第73章 雨天來客
文景輝在這邊空氣清新的環境裏待久了,他自己也有點兒受不了,于是端着小熏爐熏了兩遍屋子,才把味道給熏沒了。
又在每一間屋子裏的熏爐裏,點上了東西,使得整間房子到處飄青煙,野艾蒿的苦味兒和茶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讓一些小飛蟲都不敢靠近房子了。
正值盛夏酷暑,夜短晝長,文景輝有意的減少小進寶的夜間進食,慢慢的養成孩子一睡一整夜的習慣。
半夢半醒之間,文景輝發現又有人站在了他的炕邊,看到那人的身高體型,文景輝徹底閉上了眼睛:半夜玩兒夢游,太沒新意了!
武大看着文景輝就瞄了他一眼,就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小呼嚕兒就打了起來。
這次沒給他蓋被子,而是彎下腰,對着觊觎已久的臉蛋兒,親了一口。
嗯,口感不錯!
第二天天空烏雲密布,一大早便不見陽光,剛吃完早飯,雨滴便已經落下,天地間起了一片薄霧,給遠處的山岚披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輕紗,而崗子村唯一的建築物,立在山間只露出個頭兒,越發顯得人間仙境一般。
文景輝弄了個木板,是他們家做面板的剩餘材料,老範嫌棄太薄,做面板揉面不抗用,倒是便宜了文景輝,在上面刷了一層黑色的東西,做成了個黑板。
粉筆是別想用現成的了,都是文景輝自制出來的粉筆,雖然不是很均勻,但是足夠他使用了。
每個人一把椅子一張桌子,上面筆墨紙硯齊全,以及一本千字文。
文景輝站在黑板邊兒上,看着底下的“學生”,老範歲數最大,這輩子都沒想過還會有機會讀書認字;武大跟小範塊頭最大,卻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裏,看起來忒不搭配;小丁最合适了,無論是年紀還是長相,就是學的不太适合,按理來說,他這麽大了,應該是讀四書五經的年紀,卻要先學習千字文兒,認全字兒。
如今最小的小進寶,被放在帶着圍欄的大床裏頭到處爬着玩兒,偶爾還扶着欄杆站起來走兩步,特別好玩兒;而第二小的小招財,則是裝模作樣的拿着筆墨在紙上亂畫。
還美其名曰:學寫字!
其實他那小手兒,都沒力氣,還寫字呢!
但是誰讓他爸爸文秀才喜歡呢?兒砸愛咋地咋地!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文景輝寫了八個大字,繁體的,但是卻在繁體下面寫了同樣簡體的出來。
“兩種寫法,都好好記住。”按照文景輝的意思,上面的繁體字是通用的,而下面的簡體字,則是只有他們自己人認識。
當時武大的第一反應,想到的是用于軍中書函往來!
盡管文景輝沒說是什麽意思,可他們幾個全都默認了下來,軍中的文字,跟外面的就是要區分開!
每當下雨天,無法出門,也沒別的事情可做的時候,文景輝就開始教他們識字。
別人家是“陰天下雨打孩子,閑着也是閑着”,而文景輝家是“陰天下雨,讀書識字”。
敢打孩子,文秀才就敢找你拼命!
中午因為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不停,文景輝沒讓家裏人冒雨出去摘菜,反正儲藏室裏,還有不少昨天他從空間裏倒騰出來的青菜呢。
“先生,你摘了這麽多青菜下來幹什麽?”小丁對堆滿了菜櫃子裏的青菜無法理解。
“本來想曬幹菜來着。”文景輝的理由自認為很合适。
“先生,曬幹菜要立秋以後才可以,現在曬不了,要是現在切了晾曬,不到三天又要下雨,反而會讓曬得東西長黴。”
“啊?”文景輝拿着茄子和青椒,傻呆呆的愣住了。
“先生,這些活兒都不用您操心,到時候我跟小範就會做了,您吶,還是看看書,寫寫字的好。”小丁接過文景輝手裏頭的東西,幫着關上了菜櫃子的門。
先生別看跟普通文人大不相同,但是那也是文人不是?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如今小丁可算是知道了這句話的真谛了。
先生花錢大手大腳,先生心腸太軟太好,先生的眼中沒有貴賤之分,先生胸懷天下,卻偏安一隅。
先生怎麽可以做“曬菜幹”這麽接地氣的活兒呢?
文景輝看着小丁的背影,一臉的沮喪,他怎麽就不如小丁了呢?不就是曬個菜幹兒麽??
中午吃完飯,消了食兒之後,便是午睡時間。
文景輝今天午睡醒得早,外面還在淅淅瀝瀝,雨滴順着寬大的屋檐滑落,落在庭前的排水道裏,順着下水道,流出崗子山,流進圍着崗子山的那條小河流裏。
“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在?”
本來寂靜陰雨天的午後,衆人小憩片刻都還未醒過來,就聽到大栅欄那邊有人高聲呼喊。
“有人!”武大他們都是在戰場上熬出來的人,警惕性不用說,外邊人喊第一個字兒的時候,他們就睜開了眼睛。
武大跟小範出去的時候,老範和小丁都站在大門口,只有文景輝,拉着兒子抱着女兒,站在堂屋的門檻裏,往外抻脖子瞅。
進來的是十一個人,一個老爺一個管家八個随從,以及一個十歲的小公子。
“山間旅人,不想趕上了陰雨天,在山裏走了半天,才發現貴府,想來避一避雨。”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大栅欄那裏,看到舉着大油紙傘走出來的武大和小範,笑的恰到好處的說着請求。
“請進來吧。”武大跟小範合力,将大栅欄門打開,放人進來。
他們家的大栅欄門,系着的繩索特殊,要不是他們家人熟悉了解得開,一般人想要解開也得費勁,更何況,大栅欄門特沉實。
他們可能真的沒料到會下雨,一行人就帶了兩把雨傘,一個給老爺用了,一個給小公子遮雨,剩下的一個個被淋了個濕透。
“小丁,拿一塊生姜,煮開後,沖紅糖水,給大家驅寒。”武大在前面帶路,小範在後面殿後。
武大人沒到大門口,就先指使小丁。
“哎!”小丁立馬就跑去了廚房。
“麻煩您了。”老爺看站在門口的老範,以為是此間家主,便一拱手,這禮節本來很随意的一個舉動,并不能稱得上多鄭重,但是偏偏這人做來,卻讓人猶如被莫大的榮耀加身一樣,覺得受到了重視。
“不客氣,不客氣。”老範笑眯眯的讓了路,還朝人家介紹文景輝:“這是我們崗子村的裏長,文景輝文秀才。”
文景輝:“……!”
他手裏頭拉着兒子,懷裏抱着女兒,站在門檻裏頭,又長的幹淨清秀,要不是那一身儒士長衫,頭上的網巾,說他是個“婦人”都有人相信!
“裏長?”衆人有些直眼,每個村子的裏長,不是中年大叔,就是年高德劭的老頭兒,怎麽到了崗子村,就一個年紀輕輕的秀才?
“請進來吧。”文景輝暗地裏一翻白眼兒,自己怎麽就不能是裏長了?怎麽就不能是裏長啦?
一行人進了屋子,文景輝頭一個坐在主位上,這是他的家,他是家長,也是裏長,無論于公于私,他坐在主位上,絕對夠資格。
而且別的地方都是普通的靠背椅,只有主位上的是大椅子,他自己坐下後,還可以讓兒子坐在身邊,爺倆兒經常這麽擠一起坐着。
另一個大家已經默認了,是屬于武大的。
可是,如今武大的專屬位置上,坐的卻是前來避雨的老爺!
他嗎嗒!
文秀才頭一個想要跳腳!
武大落座在緊挨着文景輝的椅子上,這麽近的距離,他一伸手就按住了文景輝的胳膊,順便逗弄一下小進寶,小家夥兒最近正在鹦鹉學舌,特別好玩兒。
“……父父……!”叫“義父”叫不清楚,要是叫“義義”的話,容易聽成“姨姨”,所以在文景輝笑趴下了好幾次之後,武大就讓小家夥兒喊他“父父”。
結果小家夥兒一這麽喊,就開始往外噴口水,噴了武大半衣袖。
“快都喝一碗去去寒氣!”小範去廚房,端了一個大木方盤子,上面一水兒的大碗紅糖姜水,分給被雨淋濕了的随從們,而小丁則是拿了另一個方盤子,也是紅糖姜水,只不過用的是細瓷岫蘭花草的小碗,盛了專門給那老爺和少爺用的。
一共上了四碗,那管家先喝了一口,笑着道謝:“謝謝這位小哥兒了,水太燙,請給我吧,稍稍涼一下,再給老爺和少爺喝。”
“哦,好。”小丁也不堅持,東西遞了過去就跟小範坐一起了。
跟來的随從們,分三組,一組去了廚房烤幹衣服,一組喝了紅糖姜水,一組卻一直跟在那對父子身後。
“他們的衣服都濕透了,你去找幾件你跟小範的幹衣服,給他們換上吧。”文景輝看人家一身濕呱呱的衣服,倒不是起了什麽恻隐之心,而是他們在廳堂裏站着,地上都特麽的積水了!
“我去找。”小範站起來拉着小丁就跑,這裏氣氛怪讓他難受的,趕緊溜了再說!
“那就謝過裏長了。”當老爺的終于說話了,聲洪如鐘,大氣凜然。
“不客氣,主要是他們穿着濕乎乎的衣服,站在屋子裏,地上都滴成了水坑,一會兒該反潮了。”文景輝一擺手,實話實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