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回聽到這話,驚地差點露餡喊出一聲“傳銷”來
第二日中午回來,發現自己的小四兒燒的快傻了時,為管家的不作為勃然大怒,狠狠訓斥了方固一通。
方固心裏委屈,方四那家夥是個極不會來事的,和這一屋子的人能不碰面就不碰面,多餘的廢話一句都沒有,從來都是獨來獨往,自從被方子啓送給方子晟後,接觸的除了方子晟還是方子晟,仿佛整個生活都是圍着主子打轉。
本來這也是個好事,像他這種尴尬的身份,最好是把心窩子都能掏出來給主子才讓人放心,可關鍵就在于,他太安靜圈子太小了太不起眼了——以至于一個人窩在自己的房間裏發燒發到39度時,壓根沒一個人知道!
若不是方子晟突然良心發現,想去看望一下被自己昨日折騰的略狠了些的人,怕根本不會發現楚四已經燒到了這個地步。
方子晟看着床上縮成一團,面頰燒紅昏睡着的人兒,對他身上明顯沒有清洗過的恩愛痕跡皺起了眉頭,怪不得燒的這麽厲害,昨日自己還有事,把他放到床上便離開了,他自個怎麽沒在醒來後去泡個澡清洗清洗!
方子晟有些惱,撈起楚四就要去浴室,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若是這會貿然洗澡,會不會加重他的病情?
懷中的人好輕,消瘦的脊背甚至有些硌人,方子晟說不明地心頭一緊。
算了,還是先讓醫生看看,這些痕跡也沒什麽大不了,想來方家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家庭醫生會打着這個由頭胡說八道。
“……受了涼,又,又沒在情愛後清洗幹淨……”家庭醫生對上方子晟的目光,說的有些磕絆。十二少爺突然得了老爺的寵愛,又數次落了夫人的臉面,這些日子混的風生水起,面上溫文爾雅,進退得體大氣,可卻實實在在有不少以前或是現在和十二少爺不對盤的人倒了大黴。
所以眼前這個斯文清隽的少爺絕不像面上這般“斯文包容”。
那家庭醫生磕磕絆絆,聲東擊西,巧妙而委婉地說了楚四的病因,又微不可查地表達了下年輕人情愛需要克制的觀點。
方子晟沒有多說什麽,看着楚四打了點滴,吃了藥。
楚四一直沒說話,方子晟看着他神色,隐隐猜到了怕是昨日楚四聽到了自己那番話。
他突然有些緊張,想要離開。
“……主子……”一直乖巧沉默的楚四在方子晟準備起身離開前,沙啞着開了口。
方子晟腳步微滞,心底有個聲音催促自己離開,可腳底的步伐卻沒有邁出去。
“四兒舍不得主子……”楚四低低地說了聲,只這一句話,再無多的一句。
方子晟的腳步還是邁了出去,可在房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楚四側躺在床上消瘦的背景上。
他的肩膀太瘦了,那一截肩頭似乎可以被自己一巴掌捏碎,此時正微微顫着,似乎……在啜泣。
方子晟心上像被誰輕輕揪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轉身離開了。
聽到腳步聲遠去的楚四,慢慢翻過身看着緊閉的門扉,清澈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濕潤,只有滿眼的嘲弄。
方子晟有些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自從得到了那秘法後,他的身體發生了質的變化,其中的玄妙之處他還在暗中調查,但有一樣是毋庸置疑的,作為一個法律年齡沒有成年但在方家已經要擔起責任的男人,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欲望和作為男性來說非常值得驕傲的性能力。
所以除卻心情煩悶沒有這檔子绮麗心思的時候,方子晟從來不吝啬自己在床笫之事上的放松。
可是這幾日,他分明渴望四兒的身子,腳步卻屢屢遲疑。
他昨晚甚至做了那般活色生香的夢,卻仍是吐不出讓四兒來服侍自己的話。
那人自從發了燒痊愈後,除了用餐,就沒有出過那扇門。
那扇小小的門,分明脆弱的不堪一擊,卻偏偏神奇地阻隔了方子晟發洩不得的欲望。方子晟不明白,自己在猶豫些什麽,或者……是在逃避什麽?
其實……也是有些不舍的吧,然而既早已打定了主意,應承了何少,又哪裏有出爾反爾的道理。
四兒甚合自己心意,也更合何少的口味。
這樣一個小小的不足輕重的禮物,不過是他向何彥抛出的橄榄枝,試探的前奏,在送出去之前,仍舊是屬于自己的,可為什麽他在浴火焚身的時候遲遲邁不出腳步。
那張病中虛弱燒紅的面頰,在方子晟腦海中揮之不去,像是一個魔咒般讓他心裏隐隐種下了什麽念頭,可他卻不清楚這念頭是什麽。
然而計劃中的日子總還是來了。
方子晟讓方固傳了話給一直窩在房間裏的人。
“……打起精神來,燒早就退了,別一副病恹恹的樣子,平白惹了何少不喜……”
楚四半垂着眸,聽着方固細細交代。
其中那些模棱兩可假仁假義的話盡數都被楚四左耳進右耳出,他只是抖抖睫毛,抓住了重點:“以後還能回來侍候主子嗎?”
方固一愣:“自然不可。”
繼而他的臉色又十分嚴肅:“不過你要是犯了事被何少扔回來,連累少爺名聲,就等着掉層皮吧!到了何少身邊仔細伺候着,那何少爺對可心的人可是十分大手筆,這是少爺賜你的機會。明白了嗎?”
楚四擡起眸,點了點頭。
方固又吩咐了一些話,讓楚四趁早收拾做好準備,便轉身離開了。
楚四盯着牆上的挂鐘,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沒有抱牢方子晟這條大腿,便會飄零如浮萍。
他不能去何家——書中的何家,被方子晟一步步腐蝕吞并。他如何承擔得起何家初始的遷怒,更別提他不一定活得到方子晟動手的時候。
他也不能中途逃離——他有這個本事?更何況如方固所言,若他逃離的意向被何少知道,無異于打了方子晟的臉面,有什麽後果不可想象。
他必須留在方家,反思自己這兩個月來都沒有抱緊方子晟大腿的愚蠢,并真正開始計劃牢牢地抱住不能松手,否則下一次,便是秦少李少劉少随便什麽少了。
楚四眯起眼。
這別無選擇的操**蛋的命運。
靜谧的夜晚流淌着淡淡的奶油芬芳,這是廚房裏烤的曲奇小餅幹的味道。
楚四隔着透明的烤爐罩,看着那些餅幹慢慢變成漂亮的金黃色,又小心地取出來,在細膩的白瓷盤上擺出精致的形狀。
主卧還亮着燈。
方子晟面前的書已經停留在一頁上許久。廚房裏發生的事情從一開始便通知了他,而這所大別墅的主人并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的意思,所以那廚房裏的行動毫無阻礙地進行着,直到奶油的甜香飄滿了半個別墅。
方子晟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他的手指一緊。
幾日有意沒有見他,此時他主動來見自己,還帶着烤的噴香撲鼻的曲奇餅幹,是來求情的嗎?
方子晟有諸多猜測——而這些猜測竟無一是對的。
敲門聽到應承進來的少年,托着白瓷盤子舉在胸膛稍下方,手指在這樣的白釉中竟也透出兩分蒼白來,他黑軟的發絲柔順地別在耳後,黑白分明的圓眼并沒有像方子晟相像的那般帶着求情和讨好。
“主子看了許久的書,我烤了奶油曲奇。”他的話一如既往的簡單,沒有多餘的修飾和粉墨,“還有潤肺的茶,主子可以少飲些。”
他表現的沒有一絲異樣,順從地放下盤子,毫不拖泥帶水地退下了。
方子晟一時間竟呆了半晌,短暫的呆愣後,又挂上了淺淡的笑意,把胸腔中那點微不足道的郁悶擠了出去,他挺拔着脊背,目光落在眼前的書上。
那書很快便翻了頁。
今日的事多,方子晟一直處理着文件,而這份難得的寂靜被一陣嘈雜徹底破壞了。
“怎麽回事!”方子晟面色不善,他手裏的文件正是關鍵的時候,看來是他對這些人太寬容了以至于他們忘了規矩二字如何寫,腦子二字如何寫。
“少爺!方四出事了!”
……………………………
床上的人氣息微弱,面色青白,巴掌大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
“……是在池塘發現的,幸虧發現的及時,再遲一會便沒救了……”
方子晟繃着臉聽着,狹長的眸中閃過一絲煩躁:“查清楚原因了麽?”
“剛剛調了監控,似乎是失足落水。”方固斟酌道,面色似有隐晦。
“似乎?”方子晟挑眉,親自去看了監控錄像。
他死死盯着錄像中那個瘦巴巴的身影,抓在桌角的手背青筋疊起,像是蓄着力道兀自忍耐着什麽。
失足落水……恐怕沒這麽簡單!
楚四醒來的時候,眯着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反應了會才遲鈍地轉頭打量四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氣,面上卻露出一分悵然若失的苦笑。
這可是一場豪賭,天曉得當冰冷的水徹底淹沒他時,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壓抑住那從每一個毛孔裏叫嚣着要鑽出來的求生欲,迫使自己毫無反抗地沉下去。
既然醒了過來,就要小心應對方子晟。
果然沒過多時,房門便“崩”的一聲被踢開,那個修長的身影邁着大步,怒氣沖沖走了進來,黑色的褲腳似乎卷起一片片翻滾的黑雲。
“為什麽!”方子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一把捏住楚四還挂着點滴的手腕,冷着目光質問,“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池塘邊那場失足的戲碼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
楚四瞪大眼睛看着他,沒有說話,可眼底卻漸漸浮出一片霧霭,濕潤了整個眼眶。
當然不能瞞着你,要是瞞住了這戲還如何演的下去。
“說!”方子晟緊了力道,楚四的手腕處的點滴被捏的回了些血。
“……若不是意外,何少必會怪罪于主子,心生嫌隙。”楚四像是無知無覺于手腕的疼痛,只是貪婪地看着方子晟的面孔,“我不會讓主子有一絲一毫的為難,我絕不會……”
方子晟皺起眉頭,似乎有些不解:“為什麽要這樣做?”
這句問話,語氣卻是緩和不少。
楚四卻沒有立時回答,淚眼朦胧地看了方子晟一會,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猛地側過頭,将頭埋在枕頭裏,聲音沉悶,帶着哭腔。
“我知道我身份下賤上不得臺面,可我卻不知好歹想要永遠站在少爺身後,我不知好歹地貪戀着這點火光……若是永遠地失去這片火光,不如死了幹脆……可我不能讓少爺為難,不能……”
他說道後面,已經泣不成聲,斷斷續續的話語隔着枕頭更是沉悶破碎。
方子晟愣住了。
他突然發現楚四手腕處的點滴被自己捏的回了血,像是受了驚般松了手,高聲叫道:“醫生!”
那聲音裏,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慌亂。
回血并不是什麽大事,醫生被急吼吼叫來,簡單處理了下又被轟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方子晟和楚四二人。
“你……”方子晟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問道,“何須如此,我對你并不好,以前便是因為我你才……”
楚四打斷了他的話:“若說起以前,早在十年前,我五歲的時候,少爺選擇了我開始……我的主子,便只有少爺。”
他的圓眼因為方才的哭泣而泛着紅腫,此時專注地近乎卑微,小心翼翼地看着方子晟,仿佛看着什麽不可直視的稀世珍寶。
“你沒有怪過我?”終究是自己害的他落入那地方。
“怪過,卻怪不起來,從我重新回到少爺身邊後,便再也沒有怨意了。”
方子晟呼吸一窒,眼前閃過數個畫面。
當他在方家的地位最舉步為艱的時候,這人悉心照料他所有的衣食住行,端着清香撲鼻的茶,淺淺地對他露出笑。
當這人因為照料自己被打成重傷時,忍着疼痛看向呆滞的自己,那黑色圓眼裏的安撫。
還有他不顧一切跑出方家來到自己身邊,即使被自己咬住了胳膊狠狠吞食血液也沒有反抗,而是擡起另一條胳膊,選擇抱住了自己。可後來呢,自己卻用他引開了二哥的注意力,用他來明哲保身。他蜷縮在角落裏,似嘲似笑似泣,冷眼的樣子讓自己落荒而逃……
原來他記得這麽清楚。
他把這些記憶與屈辱的時光畫了等號,恨不得打包扔進角落,從不去回想。
記憶的堤岸在這一瞬打破,讓他恍然明白,他差點弄丢一個人。
這兩年效忠于他的人不少,卻不是有所圖便是他使了手段籠絡來的,他有信心可以得到越來越多效忠于他的人,可他卻差點弄丢了一個從一開始就毫無所圖對自己好的人。
方子晟突然展開雙臂,把楚四攬入懷中,漸漸收緊了胳膊:“不要再做傻事了,我不會讓你再離開了。”
楚四知道,自己賭贏了。
☆、第 13 章
楚四沒有問過方子晟是如何與何少周旋的,但他已經完全放了心,只在面上露出些擔憂郁郁之色,省的被方子晟瞧出什麽端倪來。
他了解方子晟,無論是書中的他,還是如今真真切切在自己身邊的活生生的他,既然能對他說出那句話,便不會食言。至于對何少的那點承諾,在方子晟的界定中從來都屬于退而思之的外人。
楚四身體稍微好了的時候,方子晟便十分熱情地糾纏上了他。
他的動作比往日輕柔了許多,火熱的懷抱中透出的那點溫情讓楚四在某個瞬間腦子變得暈暈乎乎,似乎這個抱着他的男人真的給了他一個堅實的依靠。
這事便這麽揭了過去。
楚四看到了方固等人帶着探究的眼神,甚至有幾人特意來找他說話試探,還有一人言語多有挑釁。
楚四從那意味含糊的挑釁的話語中,猜到方子晟推托了此事恐怕和何家鬧得很不愉快,他曉得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地位,可他卻作為一個引子,讓方子晟打了何家的臉……恐怕這幾日,方子晟并不好過。
那挑釁的人很快便沒了蹤影,據說是被安排了別的活計。
楚四摩挲着托管家方固買來的食譜,黑眸中淺波微蕩,呵,自己竟有如此大的面子。
這種用虛假的面具博來的面子,能持續多久呢?
楚四暗嘲自己的軟弱,拿了食譜細細研究了一番便一頭紮進了廚房,他曉得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才能把這面子盡可能地維持下去。
方子晟發現自已愈來愈喜歡和楚四相處,這人身上像是有什麽東西能安撫人心般,自己總能在他身邊感到難得的平和。
許是因為那一杯杯并不起眼卻幽香回味的清茶,許是那一盤盤不經意間擺在他電腦桌旁的宵夜,又或許是在他煩悶時總會有這人恰到好處的安撫,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
楚四又搬到了方子晟的卧室,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方子晟對自己态度的變化,說不清心裏是喜是悲——方子晟近些日子對自己近乎縱容的寬厚,無非是被自己表露出來的“深情”打動了。
假象帶來的東西,不過也是假象罷了。
方子晟這日回來的有些遲,鐘面上的指針過了十時,他才夾雜着夜的微寒大踏步地進了屋。
楚四正在沙發上坐着,邊看電視邊等他。
他以前沒有得到過明确的允許,可以看電視用電腦來了解外面的世界。但是自從七天前,楚四便開始每日在一樓的大廳裏等着方子晟回來,有時方子晟一進屋就看到楚四縮着身子窩在沙發裏,拿着包薯片邊嚼便翻着手中的雜志,有時候他回來的遲了,這人已經帶着困意打着輕微的瞌睡斜倒在沙發裏。方子晟那時便心頭一觸,開了口要是等自己等的無聊便去看電視或者玩電腦。
楚四心裏高興面上卻不顯,但每日都盼着方子晟趕快出門,好讓自己好好了解一下這個陌生的世界,免得将來有機會出了方家卻什麽都不知道。
“回來了?”楚四看到方子晟,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接過他脫下的外套,“餓嗎?要吃宵夜嗎?”
方子晟聳了聳鼻尖,嗅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草莓香:“你做了什麽?”
“晚上做的草莓派。”楚四微微笑了一下,進廚房去取,“少爺你先上樓歇着,我待會便上來。”
自從上次楚四病中喊了他少爺後,方子晟便沒讓他再喊主子。他說聽着總覺得像宮裏的太監喊人,楚四笑着便應了,不忘在方子晟身上嗔怒地擰了擰,後來又被方子晟壓在搖椅上吃了一回。
方子晟微微點了下颌,上樓去了。
不多時,楚四便端着托盤進來了,裏面是一杯溫熱的牛奶加上幾個小巧的草莓派,還有幾片巧克力松餅。
方子晟還在處理文件,就着楚四的手吃了兩個派,又一口和幹了牛奶。
“這幾日怎麽淨給少爺我喝牛奶,嗯?”方子晟挑着尾音問。
楚四看了眼他頗為清隽的面龐:“多喝牛奶,才能長得壯實。”
方子晟呵呵笑了了兩聲,一把摟過楚四:“你覺得我不夠壯?”
楚四紅了臉,支支吾吾:“不是……”
方子晟一手環住他的腰,一手把他的頭扳起來,吻了上去,舌尖殘餘的草莓派的清香在二人口腔溢開,方子晟加深了這個吻,伸出舌糾纏着楚四的舌,在他口腔裏肆虐。
他手頭的工作明天再做也無妨,懷中的這個人讓他這會興致盎然。
☆、第 14 章
這兩年的光景并不太平,方家的人多少都知道,兩年前家主去世,十二少爺方子晟繼家主之位前,權力更疊的那一段日子可以說是人人自危,稍微有些地位的方家人都陷入朝不保夕的危險境地。雖然最後的結果是方子晟任家主,大夫人殉情自殺追随前家主而去,大少爺不知所蹤,但方家的局勢并沒有穩定下來,明裏暗裏埋着各種不安定。
方家的叔伯輩,從來都沒有放棄尋找“不知所蹤”的大少爺。其是在勢力一點點被方子晟蠶食的時候。方子晟的突然上位可以說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當年十八歲剛剛成年的方子晟已嶄露頭角,在方家的地位蒸蒸日上,讓坐壁觀火的叔伯輩生了不少興趣觀察揣測,若是方子晟當真是個有本事的,方家的繼承人并非不能考慮緩一緩。可方子晟生母的身份暴露的時機實在太巧,讓整個方家都不得不鑽各種路子找遮羞布遮一遮這不知從哪裏洩露的消息——方子晟之所以幼年不受方家待見,除卻他自幼就衆所周知的私生子身份,更因為他那有着最為低賤身份的生母,是一個□□。
當年的事情知情的人并不多,所以事情的真相更容易被有心人混淆一通加上許多惹人遐想的色彩。這件事若是只有方家人知道,只要方子晟足夠優秀并不算什麽大絆子,方家的背景本來就不幹淨,能在黑白二道屹立多年不倒靠的可不是那些虛的東西,有多大的本事掌握多大的權利本來就是方家不争的家訓,可當這件事被捅出來擺在了明面上,方家不能不考慮“面子”這二字,尤其是在黑道突然冒出一股來歷不明卻來勢洶洶的勢力時。
所以,方子晟的處境在消息暴露初時的日子裏并不好過。竟管方家的老人都猜得到消息的洩露與大夫人脫不了幹系,卻不得不在這個敏感的時機以方家利益為先,而處在不利境地的方子晟又如何會任人宰割而不奮起反抗,他的動作方家的長輩并非看不到,卻出于各種考量并沒有重視起來。
可所有人都沒料到,方子晟的小動作會導致這樣嚴重的後果!
家主意外而死,大夫人“殉情而死”,大少爺不知所蹤,方家的權利分支被攪地亂七八糟,一時間突然湧出許多作妖的角色。
方子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步步走到了方家衆多合作者的面前,先是以準繼承人的身份,然後,便是家主。
所以,這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沒有人料到他的動作會這麽幹脆利落不留瑕疵。
而這兩年,便是方子晟大刀闊斧改革方家,清算蛆蟲的時候。兩年的時間,竟管不太平,卻足夠讓方家的長輩進一步看清新家主的手段,從開始的暗中觀察,到驚慌不安維護利益,到暗中查詢大少爺下落意圖另扶家主,再到……被打的不敢有什麽小心思。
楚四聽到方家以前的大少爺死訊的時候,盯着手中咬了一半的蘋果,長長地嘆了一聲。
他還記得十三年前初次在大廳裏見到大少爺時候的情境,他比方子晟年長五歲,堪堪十二歲的孩子倨傲地站在七歲的方子晟面前,用幼稚的方式羞辱方子晟,滿面驕傲,完全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
雖然楚四從來都清楚,大少爺作為方子晟幼年頭一號厭惡之人,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更別提兩年前大夫人做的那些事……
但他還是忍不住唏噓。
方子晟已經完全沒有了幼年的別扭樣子,他博學多才,英俊潇灑,風度翩翩,有超乎常人的手腕和魄力,總是帶着一股讓人不由折服的氣勢,越來越接近書中那個開了金手指的天之驕子。
可楚四知道,他不是天之驕子。
天之驕子生來高貴,受人寵愛,順風順水,可方子晟不是。
當他從一個漠然看書的讀者角色搖身一變,成為他身邊的親近之人後,才知道那些光輝背後有多少見不得人的黑暗和痛苦。
從方子晟十七歲到現在的二十歲,從他這一世的十五歲到十八歲,三年的日子,方子晟一點都不好過。
楚四眼睜睜看着他做了許多不得不做的決定,看着他手上沾染了越來越多的血腥。
其實他早就知道,能從那個不受重視的少年到搬入方家的主別墅區,方子晟手裏不會幹淨多少,這是楚四早在那一夜看到他親手殺人時就有的覺悟,可有這些覺悟是一回事,親身經歷這些又是一回事。
楚四從來不打探方子晟的事,他扮演的一直都是安安分分,乖巧聽話,讓方子晟能放松一時的角色,這樣才會讓他的日子越來越好過。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方子晟總會或多或少給楚四說一些隐秘的事情,那些讓他不安的,難過的,猶豫的,或者憤恨的事情。
楚四不想做方子晟的解語花,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好奇心有時候可不是好東西。可方子晟要說,他不能不聽。
所以一朵名叫“四兒”的解語花,明晃晃地開了兩年多。
楚四一邊不安着,一邊不得不鞏固自己在方子晟心中的地位,生怕哪天方子晟醒悟覺得身邊有個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人實在不好而要了自己的小命,而随着他地位的鞏固,方子晟對他說的事越來越多,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
楚四沒有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小心翼翼周旋讓方子晟放心安心舒心。
還有,保持他對方子晟唯一的忠心,竟管他內心深處最忠的是自己。
方子晟太聰明了,聰明的楚四越來越不敢耍手段——雖然他除了對方子晟加倍的好之外也不敢耍別的什麽手段。
楚四現在對未來報的最大希望,便是能安安穩穩活下去了。
他以前還報着什麽脫離方家的打算,現在想來就是天方夜譚,更何況,自從他越來越多的看到和聽到那些血腥的事,便會忍不住慶幸,幸好自己在金手指大開的方子晟身邊。
除了每日絞盡腦汁讨好方子晟外,他每天都是吃好喝好米蟲一個,當初因為被迫委身于方子晟得了個尴尬的身份而自覺受損的尊嚴,在過慣了這樣的日子後,沒骨氣地妥協了。
他重活一生,是命運的垂憐,求的無非便是好好過活,當方子晟對他越來越好後,這樣一個安逸舒适,不愁吃喝,不愁安全,還附帶一個打樁機一樣完美的床伴的日子,早把楚四那點直男別扭消磨了。
維持現狀就好,管他方子晟以後娶十個八個老婆,或者叱咤多大的風雲,楚四只要窩在一隅,過安安穩穩的日子便滿足了。
在這一點上,楚四不得不承認,方子晟無論是因為金手指還是什麽原因,都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不管外面的情況多麽風起雲湧,楚四的日子從來沒有過太大的波瀾,就像是洶湧澎湃的大海中一艘安安穩穩的小船一般。
他以前怨過恨過方子晟,可這個人又保護了他,給了他安逸舒适的生活,前世奢望的平穩日子來的雖然有代價,卻不是不能接受的代價。
楚四把心裏的這些矛盾壓的死死的,靜觀其變,随機而動。
而另外一樁讓楚四慌亂地不敢面對卻屢屢被擺到明面上的,便是他對方子晟複雜的感覺。
楚四,越來越習慣,甚至越來越依賴方子晟的存在。
“先生過來了。”下人欣喜地提醒楚四。
楚四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蘋果,起身迎了出去。
“少爺!”他高興地撲上去,在方子晟張開了雙臂中撲了個滿懷,眨了眨眼睛,忽略了方子晟身上的陌生香水味,呃,也不算陌生,連續好幾次了。
“四兒。”方子晟微微笑着,眼底有瞬間的柔軟,他抱起楚四掂了掂,“怎麽輕了,我不在的這幾天沒好好吃飯?”
“我想你嘛……”楚四仰起頭,深呼吸着,露出貪婪的模樣,“我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好像有……八天了吧?
估計就是在忙着解決大少爺的事,他這邊剛一聽到大少爺死了的消息,方子晟就回來了。
“八天了。”方子晟摁着楚四的後腦勺吻了下去,含糊道,“那群老不死的,害的我八天見不到我的四兒。”
“有沒有想我?”方子晟含糊着加深這個吻,右手在楚四臀後擰了一把。
☆、第 15 章
楚四被方子晟折騰了半夜,一覺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身側的被窩是空的,楚四微怔,意識有些不清楚,總覺得昨夜激情時迷迷糊糊間聽到方子晟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呢?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門“吱呀”一聲開了。
“四兒。”方子晟神清氣爽,“起來了?”
楚四臉面不由一熱,雖說兩人這幾年□□厮混也算是混的熟了,可昨夜許是多日未見的緣故,方子晟格外莽撞,翻來覆去折騰了幾個新的姿勢,把楚四鬧的失禁,□□的時候意識不怎麽清醒,此時清醒過來一想起來那丢臉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臉紅了。
方子晟喉嚨中發出幾聲悶笑,招來楚四不怎麽有威懾力的一瞪。
“洗一洗吃午飯,要在這裏吃還是下樓吃?”方子晟心情很好,愉快地問道。
楚四指尖一動,方子晟雖然對自己不錯,自己偶爾提出的要求也都從未拒絕,但很少有這樣詢問意見的時候。
說白了,這個男人骨子裏有着極強的掌控欲,他會溫柔款款地下達不帶疑問語氣的命令式的話語。若是平日,方才那句話只會是“在這裏吃吧?”或者“在樓下吃吧?”,不用懷疑,那個“吧”就是徒有其表,完全可以省略。
這樣真正的詢問……楚四埋在被子裏的指尖一抖,還真是受寵若驚。
“在這裏吧。”楚四回答,鑒于方子晟很喜歡楚四偶爾的任性,那麽在這裏吃飯挺符合方子晟的“審美”。
方子晟果然高興,搖了搖鈴便吩咐下去,長臂一撈把楚四從床上撈起來抱到懷中,親自服侍他洗漱。
楚四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很不對勁。
有一種……在讨好自己的感覺?
這是什麽感覺!或者說,這是怎麽回事!
方子晟腦子又抽了?
事實證明,楚四可能猜對了,方子晟可能真的在和方家一衆長輩鬥智鬥勇的時候把腦子抽了。
方子晟連着将近半個月都對楚四極好,好的楚四覺得後背發涼,總有種被算計的感覺,可他又清楚自己身上沒有什麽值得方子晟算計的價值,只好一邊忐忑一邊面色平靜的接受着方子晟突然的濃情蜜意。
這日方子晟回來的很晚。
按着前半個多月方子晟标準好男人的狀況看,這個點回來是出乎意料的。
楚四已經習慣了在方子晟不出差的時候等他,亮着燈無論等到幾點,竟管有時困得睡過去,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方子晟回來了也會含糊着說幾句話。
剛開始等方子晟的時候,正是方家最風起雲湧的時候,楚四感覺得到方子晟心中洶湧澎湃的複雜情緒,但他做不了什麽,也不想摻和進去,但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對于方子晟能贏得這場戰役楚四毫不懷疑,但是他總要想辦法鞏固自己的地位防止自己在這場戰役中炮灰掉,像書中那樣……連個名字都沒有。
所以他開始等待方子晟回來,等他疲憊無比地回來後,遞上一盞熱茶,一句話不說地擁抱住他,或者,在床上抵死糾纏。
雖然現在局勢早已穩定了許多,楚四也膽子稍稍大了,在不觸及方子晟底線的範圍內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但等待的習慣,已經随着時間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