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有一會兒的停頓,随即用力地吮住了她的小舌頭,舌尖更加兇猛地往她的嘴裏鑽。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他讓她喘了口氣,又繼續,雙臂緊抱着她,牢牢地往懷裏鎖。
漁嫣暈頭轉向的,睜開眼睛就是他,閉上眼睛,腦子裏還是他。
他從河裏牽着元寶起來的時候,那一身傲然不羁,哪能不讓她永遠記得?還有什麽權貴之人,會為了一匹老馬奮不顧身的?漁嫣是沒有見過的,不知道別人有沒有。她更不會想到一向以殺人不眨眼、刀染千人血而聞名的禦璃骁會這樣做。
她彷徨不安,拼命地想抓緊自己的心。
他卻強勢霸道,拼命地把她的心門給撕開。
漁嫣無所适從,除了這時候和他吻着,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元寶揚起了長脖子,往這邊看了眼,尾巴甩了甩,打了聲響鼻。
漁嫣終于清醒了一些,推了推他,輕聲說:“元寶看着呢!它有靈性的!”
禦璃骁扭頭看了一眼,淡淡地說:“那又如何?你想讓它過來給你我助威不成?”
“去,你怎麽就能想得出?”漁嫣愕然,随即連連搖頭。
“什麽想不出想得出的,哪一回你不是想些有的沒的,妄圖把我推開。”
他的長指滑過她的額頭,慢慢往下,停在她的唇上,輕輕敲打幾下,慢吞吞地說。
“什麽叫妄圖?反正……就是不能在外面,在野地裏!”
漁嫣臉紅了,化身為小魚,滑溜溜地從他的懷裏掙出去,雙手抱緊了胸,縮回火邊烤着。
“在我這裏,沒有什麽不能。”
他的雙臂從她身後環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低頭親吻着她的濕發。
“那你這麽無所不能,為何沒能讓你父王喜歡上你?”漁嫣想着那道遺诏,随口諷刺了一句。
☆、【92】你就犟着吧
禦璃骁扳過漁嫣的小臉,久久凝望着她,過了好一陣子,才沉聲道:“哪天縫了你這張嘴,就算少了些樂趣也無妨。”
漁嫣明媚的眼波婉約一轉,輕聲說:“王爺見諒,不過開個玩笑,王爺是有氣度的人。況且,我覺得那遺诏和密信有點問題,若我爹看過先皇那封密信,我一定知道。”
“嗯?”禦璃骁長眉輕擰,微露疑惑。
“我爹有個習慣,看信的時候,喜歡拿着筆,看完之後會在右角上落點墨跡,若心情好,那墨跡便是輕輕一點墨珠。若心情不好,那墨跡便是随手一劃。”
漁嫣坐起來,抱緊雙臂,秀眉微擰着,盯着不遠處的河水,柔聲慢語,見他不言不語,扭頭看他一言,繼續說道眭:
“王爺若不信,可再去我家找找,說不定還有沒收走的舊書信。不然去衙門裏找他的公文批文,他那習慣有好些年了,輕易改不掉的。那晚看你懷裏的密信,并沒有讀過之後的墨點痕跡,我爹說不定并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禦璃骁拿起木枝,拔動了一下篝火,火苗兒噼啪地響,一群螢火蟲從草叢裏飛起來,繞着元寶飛舞。
元寶看了二人一眼,趴下去,輕輕合上了眼睛。它耗盡了力氣,現在甚至沒有力氣去吃一把鮮草吱。
漁嫣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還有遺诏,先帝後來只顧成仙之事,并不太理政務,我爹和我說過,擔心後青國落進太後手中,成了太後的玩|物,讓百姓受苦。”
“先帝駕崩前兩年,太後總去找來這樣那樣的術士給先帝,可那些所謂仙丹都是有毒的東西,先帝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大肆找來無數童男童女助其煉丹,大小國事都由太後和趙太宰去把持,後來幾乎各個州府都有太後的心腹操控把持,禦天祁用了三年多的時間,也未能把朝政大權完全奪回去,其實也過得艱難……”
漁嫣之前的話,禦璃骁都只安靜地聽,直到說到禦天祁了,才濃眉一鎖,不悅地問:
“怎麽,你還心疼他、關心他了?”
“說正事,怎麽又說他去了?你還是男人呢,腦子裏就裝着這些。”漁嫣媚眼一掃,反駁幾句。
禦璃骁被她噎住了,居然沒能說出話來。
漁嫣又瞟他一眼,小聲說:“如今想想,當初我爹一定是知道了他們的陰謀,想阻止他們,把事實诏告天下,所以才被他們設計陷害,活活打死。如今深想,我爹就是為你而死的,你就得替我讨回公道。”
繞了半天,漁嫣居然成了禦璃骁的債主,還是人命之債,世間最難償還之債。
禦璃骁的嘴角抽抽,別開了臉。
漁嫣事事争鋒,在他面前溫柔沒有露過幾分,鋒利卻時時吐露出來。如此女子,實在難馴。要她的身子容易,要她的心卻難似懸崖重生。
她那些嬌羞和關切,禦璃骁只見過她在雲秦面前展露過,那個竹馬青梅的男人在她心裏镌刻太深,一時半會兒根本抹不去,這不免讓禦璃骁心中隐隐滋生出幾許不悅,他畢竟是男人,希望女子能在他面前小鳥依人,溫柔解語。
可漁嫣又太特別了,眸子裏帶着柔,唇角染着媚,明明看上去一身淡然風骨,血管裏卻是野|性蓬|勃,偏又極合禦璃骁的胃口,刺激得他欲|望大盛。
“怎麽還沒幹呀?”
漁嫣跪坐起來,用樹枝把自己的羅裙勾下來,半幹半濕地就穿在了身上。這樣在他面前衣不蔽|體,實在不習慣,穿着烤得了。
她背對着他站着,裙角悉悉索索地拂動着草葉,又驚動了一篷螢火蟲。
纖美的背微微彎着,被他扯開的肚兜細繩在脖子後面輕晃,繞得他的視線挪不開。他一伸手,用力一拽,才穿上的羅裙又被他給扯了下來,一角跌進火裏,一陣青煙冒過,滋滋地燒了起來。
漁嫣傻眼了,趕緊從燃成火團的錦裙裏跳出來,心痛地看着這綴滿珍珠的裙子。
禦璃骁真是敗家子,上回毀她的絲羅衣,今日就燒她的珍珠裙!和他在一起,她還能穿上漂亮的新衣裳嗎?
“王爺你知道我只有幾件新衣裳嗎,你這樣燒了我的衣裳,難道讓我這樣走回去?”她扭過頭,氣哼哼地嚷。
“脾氣真大。”他低聲笑了笑,拿起放在一邊的腰帶,往她的臀上輕輕一甩,腰帶頭上的玉石打在她的臀上,微微地痛。她趕緊躲了幾步,警惕地看着他。
“過來。”他也不站起來,就盤腿坐着,手指向她輕輕地一勾。
“寧死不去。”漁嫣沒好氣地回了句,慢步往河邊走。
蠢貨,居然聽他的騙,出來放風筝,風筝在哪裏呢?
禦璃骁看了她一小會兒,往後一仰,躺在了草地上,看着星月出神。漁嫣說的那些,他何嘗沒有想過,可他更相信一件事,越位高權重,越害怕失去權力,父皇面子上封他為骁王戰神,可骨子裏還是懼他,怕他的,太後再挑唆幾句,難免不會真的對他下誅殺令。
很殘忍,可他見慣了殘忍,此時倒不覺為奇,最痛苦的時期已經過去了,還有什麽事能折磨到他呢?
“漁嫣。”他翻了個身,叫了一聲。
漁嫣扭頭看他,眼睛眨了眨,沒出聲。
“漁嫣。”他又叫了一聲。
漁嫣擰擰眉,小聲說:“何事?”
“漁嫣……”他笑着,又叫了一聲。
漁嫣愕然看着他,這是怎麽了?是以為她聾了,還是他聾了,沒聽到她應聲?
二人正對望時,草叢裏悉悉索索傳來聲響。
漁嫣扭頭看時,禦璃骁已經一躍而起,手中軟劍彈開,飛彈而出。
兩道颀長身形從及膝的灌木叢中飛彈而起,雙雙翻滾,躲開了他的銳利軟劍。
“大哥。”
二人落在地上,一人笑眯眯的,一人清冷冷的,同時抱拳向他行禮。
“偷看多久了?”禦璃骁滿臉鐵青,冷冷低斥。
“咳……風兒好大,水聲也急……”
錦程輕咳,左顧右盼,佯裝耳聾,然後捧着禦璃骁的軟劍遞回給他。安鴻卻一本正經抱拳說道:“大哥吃醋的時候。”
禦璃骁剛接到手裏的劍又揮向了安鴻和錦程。
這二人的身形步伐動作一左一右,卻又完全一致,就像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鏡子,幾個翻騰之後,二人手中各多了一把短刀,卻是一左一右彎着的造型,一人刀鋒為藍色,冶豔透骨,讓人心生膽怯;一人刀鋒為紅色,如染血之魔,讓人恐懼。
漁嫣看着三個人纏鬥,尤其是那二人一模一樣的臉,都忘了自己正衣衫不整!
“混帳。”
突然她眼前一黑,他的衣裳酽酽地蓋下來,從頭蓋到腳,他就是這樣高大,能完全把她遮蔽在他的身影之中。
待把腦袋從領口鑽出來時,只見那雙孿生子已經被擊落了彎刀,抱拳站在他的面前,恭敬溫和。
“功夫不見長進,嘴卻學油了,自己掌嘴。”禦璃骁雖未着外袍,赤|露|胸膛,卻威嚴自露,讓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孿生子聽着教訓,面露慚色,不再油嘴滑舌,可也沒打自己的臉,只互看了一眼,各自拿出一件東西交給禦璃骁。
“大哥讓查的事,已有消息。”
錦程的手中是一條麻布帕子,禦璃骁接過去看,只見帕子泛着舊顏色,上面繡着一朵血鹂花。
“這是溫斯族人的标志,溫斯人最喜養這些蟲子,聽他們馭使,不過他們一向深入簡出,尤其是近二十年來,幾乎沒有走出過溫斯族人生活的大山。這種蜜蜂極嗜芍藥花粉花蜜,別的花一概不食。這種蜘蛛出了溫斯大山很難養活,能在後青國發現,實屬罕見。”
溫斯族?
漁嫣自認飽讀詩書,又看過不少天下奇文雜書,卻是第一次聽到溫斯族,尤其是血鹂花,六瓣重瓣,嬌豔賽血,帕子舊了,這花的顏色卻如同新染,不知是何染料,如此出塵!
“哦,還有這個。”
安鴻剝開了層層的油布紙,拿出的,卻是一只大風筝!一只青魚風筝!
漁嫣愕然,不想他真的是帶她放風筝的,根本沒有騙她!還讓她見了這對孿生子!他真的不想在她面前隐瞞任何事了嗎?
禦璃骁把風筝遞給漁嫣,黑亮的雙瞳緊盯着她的臉。
他的心很堅定,若漁嫣順他,他會寵她,若漁嫣真的無心于他,且會出賣他,他也不想留情、留她的命。
漁嫣接過風筝,托在手心看。
嬌小的身子淹在一襲半濕半幹的長袍裏,平常那鋒利的感覺消退了大半,就像一個青澀嬌嫩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情郎送的風筝。
“大哥,我們先走?”
錦程唇角勾着笑,小聲問他。
“不走,還等着我請你們吃飯?”
禦璃骁淡淡地反問。
“也可。”
安鴻還是一本正經。
禦璃骁又是一記殺人的眼神刺過去。
錦程便一低頭,藏着笑意,一拍安鴻的肩,二人轉身匆匆往河中奔去。
泅水而來,而不被禦璃骁發現,一是因為禦璃骁的心思被漁嫣引去了,二是因為這二人實在潛藏的功夫了得!
看着那二人像魚一般潛進湍急的河水裏,根本不見冒頭,再過了會兒,直接從對岸出現,再揉眼睛看,二人已經策馬遠去了。
“好厲害。”
漁嫣忍不住贊嘆。
“怎麽,覺得喜歡?”
禦璃骁走過來,撿起細心的安鴻帶來的一身幹淨衣裳披好,扭頭看向漁嫣。
“王爺有威風,才會引得如此人才跟随。”
漁嫣這贊美真是由衷的,只不過眼睛還盯着對岸,讓禦璃骁聽着有些刺耳,覺得實在是她在諷刺他。
“這裏,真的不會有刺客嗎?”
漁嫣不管他的臉色,輕聲問他。
“四周都有機關,不懂機關者擅闖,必定粉身碎骨。”
他淡然說着,慢慢地拆開風筝的細線。
“那我那時逃掉,會不會也粉身碎骨。”漁嫣蹙眉,又小聲問。
“不會。”他擡眼看來,慢吞吞地說:“只會被我連骨頭一起吃掉,蒸炸煎煮,味道一定不錯。”
“滋……王爺好威風!”
漁嫣倒吸一口涼氣,說得這麽碜人,存心不讓她高枕安眠嗎?
若論霸氣,他當屬第一,若論這威脅人的功夫,他也當仁不讓,天下第一!
“走了。”
他拽了拽風筝細線,唇角勾起一彎笑意,把線圈交給她。
漁嫣一揚嬌唇,舉着風筝線就想往前跑。
“慢着。”
他突然一聲低喚。
漁嫣扭頭時,只見銀光閃過,她腿上一涼,那過長的袍擺已經被軟劍斬斷半幅,他走過來,大掌一撕,把袍擺扯斷,這才輕輕點頭。
“跑吧,跑快點。”
漁嫣看了他一眼,撒腿就跑。
這樣的奔跑,無憂無慮的奔跑,漁嫣不知渴望了多少回,卻一直悄然隐藏着,不敢造次,怕讓人看到。
現在在他面前,她卻偏要跑,飛快地跑,用盡力氣去跑。
他托着風筝,眼看她跑遠了,手一揮,那筝就順風而揚,漸漸飛高。
他負着雙手,仰頭看着,聽着她清脆的笑聲,盈了滿心的歡喜潮水。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能讓心儀的女子開心,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
而讓漁嫣高興,又是一件極簡單、卻又極難的事。
漁嫣已經跑遠了,笑聲也遠了,他擡眼去看,那纖細的身影在草叢裏跳躍着,螢火蟲圍着她飛舞,月光如薄紗,籠罩着她纖細的身子,遠遠的看,如仙子偷入人間。
——————————————————莫顏汐:《皇上,臣妾要熄燈》——————————————————
漁嫣一連兩天,都捧着書坐在樹下發呆,不時抿唇偷笑,幹什麽都懶洋洋的。
念安和念恩只知有一晚她出去,回來時穿着扯爛的禦璃骁的長袍,還以為又去禦璃骁的房中服侍了,根本不會想到她和禦璃骁一同去了她之前一直想去的月亮島。但是看她心情好了,便知她和禦璃骁和好了,都為她高興。
“娘娘,聽說邊境大捷。”念安抱着洗過的衣服從外面匆匆進來,興奮地對她說。
“嗯。”
漁嫣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念安見她沒什麽興致,把手裏的盆一放,大聲說:“這可是王爺的人打的勝仗,還是王爺厲害,雖然腿不能走了,可威風還在,之前派那麽多人去打,都輸得屁滾尿流的,說明我們後青國,王爺最厲害,戰神的威風,誰能不服?那些敵人一聽,就吓得腿發軟,乖乖投降了。”
“你在外面可千萬別說這話,傳進宮裏去,會給他惹麻煩的。”漁嫣趕緊訓斥她。
念安一拍嘴巴,又笑着說:“我這不是為娘娘高興嗎?王爺好,娘娘就好啊。王爺越富貴,娘娘就越富貴。”
“那他倒黴,我還跟着倒黴呢。”漁嫣順口就說。
“你就這麽希望我倒黴?”他沙啞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漁嫣自拍了一下嘴巴,親自起身去開門。
本是笑吟吟的,可一打開門,只見一身绫羅宮裝的晨瑤推着輪椅,正用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汗漬,那笑容就憋了回去。
“姐姐,我和王爺要進宮去。”晨瑤擡眼看她,溫柔一笑。
“哦。”漁嫣點頭,進宮就進宮,還要兩個人一起過來說一句幹嗎?
“好好呆着,別出去。”禦璃骁看着她,沉聲道。
“嗯。”漁嫣別開了臉,神情也冷下來。
“沒規矩。”禦璃骁擰擰眉,不再多言,讓晨瑤推着他往府外的方向走。
☆、【93】小青魚,你去哪
漁嫣看着二人的身影被茂密的花枝掩住了,這才往外走了幾步,在阿朗每天坐的竹椅上坐下,往後一靠,藍天在上,白雲飄飄,有小鳥一掠而過。
小鳥飛呀飛,你去哪裏呢?你可有情郎,你的情郎可會伴你一世不離棄?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漁嫣擡頭看去,只見阿朗正扛着兩只筐子大步流星地過來。
他方才是去給漁嫣拿今天的供給了,有一只肥嘟嘟的雞,一條還在彈尾巴的大青魚,還有一挂豬肉,十只雞蛋,蘿蔔白菜各有一些。
本來這些以前是念恩和念安兩個人去擡,阿朗來了之後,念安偷懶,便把這活推給了老實的阿朗。這實在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你問他一句,他才答一句,且能少說一字,便少說一字,絕不多費一字的力氣睃。
“姑娘。”阿朗把兩只筐放到臺階上,向她抱拳行了個禮,然後叩響門環。
念安和念恩快步出來,一面擡大筐,一面議論今日的菜不錯。
“娘娘,你瞧瞧,有王爺恩寵就是好,吃的都比往常好,傅總管最會看人眼色了。鸾”
“你也會。”漁嫣伸手掩在臉上,仰頭繼續看藍天。
進宮的那二人去了這麽久,她心裏還是不舒服。
嘈雜和叨叨聲進了小院,她扶着椅子扶手起來,想随意在小院前走走。梨花林裏的花正在凋謝,一地花瓣零落成泥。
紅顏總似春,不過匆匆,便已老去。
漁嫣從腰帶上取下小銅鏡,舉到面前去看,額角的胎記果然鮮豔,如同翅膀微微展開。
她想起夙蘭祺的問她的話,這胎記可是與生俱來,莫非他知道這胎記有什麽奧妙?難道是一種惡疾?不然為何她最近總是懶懶的,提不起精神來?
也不是胎像,她算過日子,也悄悄在肚臍上擦了冷香丸,那都是避|孕的!
四位夫人各有心思,此時懷|胎無異于給自己找上麻煩,漁嫣不想冒這個險,也不想受這個罪,或者可以說——她不想給禦璃骁生孩子!近些日子雖然和禦璃骁的關系緩和,狀似親近,可誰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麽呢?
“姐姐。”
秋玄靈清脆嬌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了,她擡眼看,只見秋玄靈一身胭脂色的羅裙,正雙手輕輕拎着繡着梨花的裙擺大步往她這邊跑來,每跑一步,都能看到腳下那雙牙色繡鞋,上面綴着一團珍珠,随着她的跑動,左右甩動。
再遠處,夜明月和葉簡素正坐在花叢中的小亭裏,轉頭看她這邊,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能猜到二人的神情,夜明月一定是恨恨冷冷清清清,葉素簡一定是狠狠楞楞兇兇。
只有秋玄靈,什麽時候看到她,不管對什麽人,都是笑嘻嘻的,還讓人看不出這笑的真假。或者真是天生這樣呆楞,又或者是看多了假裝,所以裝得比任何人都真。
秋玄靈跑到了,一臉紅撲撲的,拉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往那邊走。
“我們三個玩擲子戲,正差個人呢,你來吧。”
漁嫣呢,其實最讨厭虛于委蛇,戴着假面應付別人,實在不想面對她們三個,于是便裝出親親熱熱的樣子來拉着秋玄靈的手,笑着說:
“我也想去,可是現在真去不成。”
“姐姐有事嗎?”秋玄靈眨了眨眼睛,柔聲問她。
“是啊,有些事,改天吧。”
漁嫣點頭,依然堆着滿臉的笑,準備轉身回去。
“這樣呀……姐姐,我那孔雀你什麽時候還給我?真不是我弄傷它的,我很喜歡它。”
秋玄靈猶豫一下,又小聲問她,大眼睛裏全是懇求的神彩。
“等它傷好了吧。”漁嫣笑笑,随口應付了一句。
秋玄靈還想說什麽,一陣腳步聲從右邊的青石子路上傳來了。
二人扭頭瞧,只見傅總管腳步匆匆,笑眯眯地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給二人行了個禮請安。
“玄靈夫人,漁嫣姑娘。”
“傅總管跑得滿頭汗,有事嗎?”秋玄靈笑着問他。
“啊,有點事找漁嫣姑娘。”
傅總管笑着點頭,視線轉向了漁嫣,雙手呈上了一封信。
“這是什麽?”漁嫣驚訝地接過來,還有人給她信?
“這是念恩姑娘的家信。”傅總管還是眯眯笑着,又拱手行了個禮,轉身走開。
“姐姐,傅總管還真是會看人眼色,念恩的信都親自來送,我娘來看我,都只讓個丫頭引進來。”
秋玄靈輕輕嘆息,又好奇地伸長脖子看她手裏折舊的信箋。
“夫人說笑,許是經過,順手帶來。”
漁嫣掃了一眼信上的字,微微擰眉,立刻确定這不是給念恩,而是給她的。
念恩孤零零的一人,早就被賣為奴才,哪會有這樣行筆如清風白雲的親戚?況且,這分明就是女子的字!娟秀,工整!她認得的女子裏,只有許娘子會寫漂亮的字,可這也不是許娘子的筆跡。
到底是誰?又為何故意說是給念恩的,讓傅總管親自送到她的手中來?
她攥着信,裝着鎮定,慢步走進了梨花林,踩在那一地落花上,不進伸手摸摸枝頭殘花,不急不忙。
秋玄靈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了葉明月和葉素簡,一臉疑惑,手裏的錦帕擰了又擰,以至于都沒聽清葉素簡在叫她。
葉素簡不耐煩了,起過過去,用力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大聲說:
“玄靈,你到底在看什麽,說了不要去拿熱臉貼她,看她那高傲樣子,不可一世!”
“哦,我看漁嫣姐姐呢,王爺真寵她,連丫頭的家信,都是傅總管親手送來的,哎,王爺什麽時候這樣寵我就好了。”
秋玄靈收回了視線,慢步走到桌邊坐下,順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枚棋子,趴下去,手指一曲,以黑棋去彈白棋。
這是盛行于大戶人家夫人和小姐之中的游戲,八角型的棋盤,四人各在一方,以自己一方的棋去擊開對方的棋子,若碰到別的顏色便丢掉一棋。
她們只有三人,有一方是空的,玩得不盡興,秋玄靈這才想到了漁嫣。
“寵嗎?”夜明月擡眼看來,唇角有些冷意。“不寵。”秋玄靈立刻坐直了,連連擺手。
“你怎麽像根牆頭草?”葉素簡氣惱地一伸手,在她的後腦上拍了一下。
秋玄靈垮着小臉,輕聲說:“其實她不壞,就是不喜歡和我們一起玩罷了。”
“那你去和她玩吧。”葉素簡越加不耐煩,伸手一拉,把秋玄靈從圓圓的石凳上掀了下去。
秋玄靈摔在地上,愕然地看着葉素簡,小臉漸漸漲紅了,坐了一會兒,爬起來就走。
“你去哪兒?”葉素簡沖着她的背影問。
“回去。”秋玄靈跺跺腳,走得更快了。
“臭丫頭,還和我生氣呢。”葉素簡握了枚棋子,緊緊一擰眉,小聲嘀咕,“也不想想,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你居然說那個女人好!”
夜明月開始不耐煩了,她本性就讨厭聒躁,若不是今日實在無聊,也不會和她們兩個坐在一起玩這什麽破棋子。
她也不出聲,起身就走。
“明月夫人也走……算了,不玩了。”
葉素簡把棋子往棋盤上一丢,端起茶碗輕抿一口,轉過頭,看向漁嫣住的小院,杏眼微眯時,露出一絲恨意,眼珠子咕嚕轉了幾下,帶着兩個丫頭走向了漁嫣的小院。
念恩的家信,念恩怎麽會有家信?她可打聽過念恩和念安的來歷,本想收買,為已所有,後來發現這兩個丫頭太忠心,根本就沒辦法撼動。
這兩個丫頭都是六七歲就被賣為奴隸,家人都在逃荒中死掉了,怎麽可能還有家信呢?主仆三個藏在小院外的林子裏,遠遠看着阿朗坐在竹椅上擦拭利箭,不敢再靠近。
“夫人,我們看什麽?”丫頭丹兒小聲問她。
“念恩怎麽可能有家信,非要看看這狐貍精搞什麽鬼,把她的尾巴揪出來不可。”葉素簡緊攥着帕子,咬着牙恨恨地說。
————————————莫顏汐:《皇上,臣妾要熄燈》————————————
漁嫣進了小院,立刻就拆開信看,這信居然是婧歌公主給她的,約她出去一見,請她務必前去。
婧歌不是回了汨城嗎?為何悄然返京?難道是雲秦出事了?
漁嫣記清時辰和地點,把信藏到了隐秘之處,并未馬上銷毀,就算有詐,今後還有一個證據。
要不要見婧歌?她坐在椅上,反複思量,終于決定前去。
她害怕是雲秦出事了,邊境大戰,雲秦一臂又毀,若強行出戰,出了危險怎麽辦?可若是這事,婧歌公主沒必要私底下約她……難道是雲秦出事了?
幾乎每個人的心裏,都會悄悄藏着一個抹不去的身影,漁嫣心裏抹不掉的人就是雲秦。
這種感情很複雜,從小在一起長大,那種習慣、思念、依賴、融入骨血裏的情感,是剪不斷,也抹不去的,可以相安天涯,但絕不會忘記。漁嫣比任何人都希望雲秦過得好,雲秦有難,她一定會幫。
禦璃骁并未限制她的自由,他還曾說過,她想打官司盡管去,她想做什麽都盡管去,只要不逃不跑,不背|叛他,都盡管去,所以她可随時出府。
她只是去見見婧歌公主,去去便回。
匆匆換上男衫,只說無聊,去看看有沒有狀紙可接,讓念恩留着,只帶上念安和阿朗出去,。阿朗武功高強,所以必帶,漁嫣這點警惕性她還有,不會悶頭悶腦地往陷阱裏跳。
出了王府,她并未直接去約定的那家茶館,而是先在街上繞了會兒,随便挑了些針頭線腦,然後去了平安酒樓,和老板閑扯了幾句。于安大狀有些日子沒出現了,所以老板挺好奇她去了哪裏,漁嫣推說去游歷了,找他問了些街坊們的事,坐了一盞茶地時間才帶着二人出了酒樓,慢吞吞地往約好的茶樓裏走去。
茶樓前兩株茶花開了,小茶碗那麽大的花朵嬌豔欲滴,錦簇堆積極在綠油油的枝頭上。
漁嫣緩步進了茶樓,小二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看了看三人,笑着說:“客倌,坐大堂還是雅間?”
“雅間。”漁嫣環視茶樓,今兒生意不太好,沒多少人。
小二趕緊殷勤地引着三人上了樓,推開一扇門,指着裏面笑着說:“這間看風景最好。”
“有什麽風景看?”念安大步進去,先跑到窗口看了看,然後笑着扭頭,沖着漁嫣招手,“娘……公子快來……果然好看。”
幸而聽上去像梁公子,小二也沒起疑心,樂呵呵地問了要什麽茶,什麽茶點,然後關門下去了。
漁嫣走到窗口,從這裏看出去就是長長的護城河堤,馬場遙遙而望,不少風筝正在藍天裏飄搖。
三月,正是踏春的好時光。
像她這般扮成男子出來的女子,也有!不過多是打扮得嬌美含羞,在每年被允許随意出來的日子裏,踏春游玩,再心懷期頤,撞上好姻緣。
漁嫣想到那晚和禦璃骁在月亮島上的一幕一幕,唇角不自覺地就揚起了笑意。雖然這兩天禦璃骁沒到她房裏來,可她也悄悄讓念安打聽了,都是一個人在書房裏看書,沒召那些夫人們伺侯。
“娘娘笑得真好看……”念安扭頭看她,由衷地贊道。
漁嫣還來不及高興,念安又看她的額頭,擰眉道:“如果沒有這個胎記,就更好看了,不如讓王爺請來醫術高超的好大夫,把這胎記給挖掉吧。”
“順便把你也挖掉。”漁嫣瞪她一眼,氣呼呼地說。
胎記胎記,總提這東西!
她捂住額頭一角,在桌邊坐下,氣悶地瞪念安。
念安賠着笑臉,小心地說:“有胎記也最美,極美,再說了,王爺就喜歡娘娘一個人,阿朗,你說是不是?”
阿朗轉頭看了二人一眼,依然看向窗外。
“呆子,木頭,難怪讨不到媳婦兒!”念安沖着阿朗做鬼臉。
“你也沒嫁出去。”漁嫣立刻嘲諷了一句。
念安的小臉垮下來了,可憐兮兮地看着漁嫣說:“娘娘別趕我走,我可不想嫁人,嫁人哪有和娘娘呆在一起爽快。”
是啊,和她呆在一起,都不用管那些禮儀規矩,天天吃好的穿好的,想說啥就說啥。漁嫣站起來就擰她的臉,惡聲惡氣地說:“我先把你賣掉,我更爽快,你這麽胖,一定能賣很多銀子。”
念安不害怕,嘻嘻地笑起來,任她捏完了自己的臉,繞到她的身後給她錘背捏肩,脆聲說:“娘娘再争氣些,給王爺生下小郡王,再生小郡主,王爺賞娘娘很多金銀財寶,讓念安跟着享福。”
“你還真會享福啊!”漁嫣沒好氣地罵。
念安又是嘻嘻一笑,扶她坐下。
這對主仆的對話,讓阿朗有些繃不住了,況且已經觀察完附近的一切,沒什麽危險,于是一抱拳,一聲不吭地轉身出去。
“呆子!”念安又沖阿朗做鬼臉。
“文靜些吧,小心他喜歡念恩,不喜歡你。”漁嫣威脅了念安一句。
“會嗎?”念安頓時緊張了,掏出小銅鏡看,又小聲說:“娘娘,您說,我和念恩誰更美?”
“我更美。”漁嫣瞟她一眼。
此時門開了,小二端着點好的茶水和茶點進來,殷勤地放到桌上,給漁嫣介紹這茶和茶點的好處。
“知道了,如果東西好,賞錢少不了你的,你下去吧。”念安擺着架子,威風十足的,讓小二出去。
小二樂滋滋地出去了,念安立刻倒了一碗茶給漁嫣,茶香在房間裏彌漫開來,真讓人心曠神怡。
漁嫣覺得這茶不錯,于是端起來輕嗅一口,心中暗想,怎麽支開阿朗,讓公主現身呢?可如果不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