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以眼還眼
陳嘉揚一早到家,陳母正要準備一桌好菜接風洗塵,兒子擱下行李,沖了個澡就出門,說是去公司。
陳父剛開完一個會,聽說兒子回來了,既高興,又有點說不清的滋味。總覺得他回來的時機有點不太對,希望不是因為女人的事。
總兒女情長這一套,就太軟弱了。
見面後,陳嘉揚先彙報工作:“那邊已經安排了人手,項目進入正軌,不需要我時刻盯着了。”
陳父點點頭。
這樣一來,安排的就是自己的手下,算是把嘉皓給踢出局,總算有些厚黑意識了。還沒等他欣慰,就聽到兒子問:“您在外面還有一兒半女嗎?”
陳父一愣,随即惱羞成怒。
“您別激動,我就是确認一下。如果沒有,我就是您的唯一血脈。”
“企業有今天,您的功勞最大。我不信你打算公平公正,把成果像切蛋糕一樣均分。您器重嘉皓,也不過是想激發我的鬥志。您覺得我不夠像您,不夠狠,不夠貪。”
眼見着老子臉色不好看,陳嘉揚繼續,“我其實只是不想變成您這樣子。”
“但我也不想再逃避下去,今天我就要個痛快話,如果您願意把企業交給我,就從現在開始。如果您不願意,我現在就遞交辭呈,去過我想過的生活,從此不踏足公司半步。”
他說完,從公文包裏取出兩份文件,放到父親桌上。
陳父難以置信地看着桌上文件,一個是辭呈,一個是股權轉讓。
陳嘉揚走到對面沙發坐下,“我就在這裏等您一個答案。”
陳父怒不可遏:“大逆不道,你從哪學來的,還跟我逼宮?”
陳嘉揚心平氣和道:“我在非洲時去過自然保護區,看過獅子、鬣狗的生存狀态,也聽當地人講過它們的習慣。有的幼崽長大後,會被驅逐,自立門戶,有的會打敗父母成為新的首領。”
“對于企業的出路,我有了一些思路和方案。但執行起來,肯定會受阻,這其中也包括您的,我需要施展空間,就這樣。”
陳嘉揚直到天黑才回家。陳母正對着一桌飯菜胡思亂想,見兒子回來終于松了一口氣,只是不見老公一道回來,又有些疑惑。
陳嘉揚洗過手坐在桌旁,主動坦白:“媽,公司以後我說了算,您也要多費心,幫幫我。”
陳母驚喜交加,忙謙虛道:“我懂什麽,我就是個老太太。”
陳嘉揚拿起筷子夾菜,說:“這一大家子,每個人都得給您幾分面子。我能有今天,也離不開您的悉心教導。您對小唯不滿,也是因為我太在意她。”
陳母心裏一涼,沒想到這一切兒子都清楚。
她按下不自在,試探着問:“兒子,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小唯?”
陳嘉揚頓了頓,“當然是為了我自己,我要好好做一番事業,去家族化,轉型,上市。”
他心裏想,不懂得愛自己,又如何能愛別人。
***
陳青以身體為由退居二線,雖然有人表示懷疑,但看他兩鬓的确泛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好在還有兒子及時接任。
陳嘉揚成為新一任董事長,當然不能服衆,有人明裏暗裏反對,也有人等着看好戲。這一變動,也波及到了旁人。
張文朗聽到消息,哼一聲,“還真是一環接一環。”
這麽個斯文公子哥,忽然性情大變,肯定有人唆使。
他接到電話時,人在車裏。同行的還有謝千語。
他不屑道:“我高估了姓陳的,就是個豬隊友。幸好我還有後招。放心吧,年底之前讓你當上張太太。”
謝千語提起唇角。
又是這種表情,讓人又愛又恨。
自從上次被這女人惹出火,張文朗決心不等了,把她當作自己四十六歲生日禮物。這次去遠郊會所,說是生日宴,邀請了誰誰誰,其實沒別人,到時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個該死的電擊器,他保準砸個稀巴爛。
上次司機多嘴,倒是提醒了他,下藥是沒必要,他享受的就是征服的過程。女人就像馬,越烈的馬征服了才越有快感。
再把過程拍下來,看她以後還怎麽跟他拿五做六。
那個嬌嬌,已經被他甩了,還想跟他要青春損失費,他直接給她放了段視頻,要錢沒有,幫你出名倒是可以。哼哼,跟他鬥,還太嫩。
車子颠簸了一下,打斷了張文朗的思緒。
隔會兒,又打了個晃兒。
張文朗不悅,“會不會開車?”
司機也皺眉,“車子好像是出故障了。”
張文朗面色不豫,幾百萬的車,每天都要檢查一遍。不是車出故障,是開車的人有故障。
司機卻不敢含糊,很快發現是剎車出問題,又不全是,總之車速越來越快,後面那臺車也跟着提速。
司機有些慌:“邪門了,該不會被電子系統被黑了吧。”
立即被罵:“你他媽當演電影呢?趕緊打電話,不能開就換人。”
司機忙打電話,打不通,沒信號。
張文朗看自己手機,也是沒信號。看向謝千語,她拿出自己的,同樣。
她也慌了,“怎麽回事?”
張文朗哼一聲,“這裏偏,信號差,過一段就好了。”
司機悄悄檢查對講機、行車記錄儀,都罷工了。他看了眼後視鏡,想跟老板交換一下眼色,卻愣住。後視鏡裏,向來如影随形的那輛車不見了。
張文朗也發現不對,意識到嚴重性。
車速越來越快,陷入失控中。謝千語手抓車頂扶手,失聲尖叫。
張文朗面色沉靜,但手還是不覺摸了下左胸。
就在這時,一輛車廂式貨從後面追上來。車速居然比失控了的轎車還要快,開到前方不遠處忽然轉彎,打橫,生生把這輛狂飙的車給逼停了。
當然,這一撞沖勁極大。也多虧了這車質量好。
駕駛座的安全氣囊彈出來,司機短暫地暈了一下,剛恢複意識,人就被一股大力拉出車門,他剛要反抗,後頸刺痛,有如針紮,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謝千語也懵了片刻。
張文朗倒是始終清醒,他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有一種越慌亂時越冷靜的本能。只不過剛才這一番折騰,身體先吃不消,趕緊探向內兜去掏藥瓶。撞車時,他死死抓住藥瓶。
看見有人下車朝這邊走來,他立即推車門,卻沒反應,被鎖住了。
另一側,謝千語也試圖開車門,她語氣凄惶:“打不開。”
張文朗反而定住心神,沉聲道:“光天化日,諒他也不敢怎麽樣。”
來人個子高,穿一身黑,戴黑色棒球帽,黑口罩,以及黑手套。他把司機架到自己那輛車前,塞進後座,嘴上貼膠帶,手腳分別用塑料手铐綁死。
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在他手下像小孩子一般,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轉瞬完成。他料理完司機,打開駕駛位車門坐進來。
後視鏡裏,只看到帽沿下一雙眼,眼神明亮而犀利。
看得出,很是年輕。
他不慌不忙地摘下口罩,微笑着打招呼,“張老板,初次見面,讓您受驚了。”
張文朗沉聲道:“你就是周熠?”
對方沒回應,轉過身,朝他伸出手。
還要跟他握手?
周熠戲谑道:“手機交出來,有點做人質的覺悟。”
他視線又掃向另一位,謝千語看了身側男人一眼,遲疑了下,從包裏拿出手機。周熠接過,揣進衣兜,手再次伸過來。
張文朗朝副駕位努下巴,“我的不就在你眼前?”
周熠笑,“我會傻到相信您這樣的人物只有一個手機?”
張文朗無奈,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遞過去。
周熠接過,在手裏掂了掂,問:“再沒有了?”
張文朗沒好氣,“不信你可以搜身。”
周熠不屑道:“搜身就算了,又不是美女,就您這樣的摸過了得做惡夢。”
他眼神輕佻地看向謝千語,說:“我不為難女人,你可以下去了。”
謝千語說:“車門鎖住了。”
“你再試試看。”
她又一推,居然打開了,不由一愣。
張文朗也暗自驚訝,明明沒見這人操作,難道真是被人給黑了?見身邊的人要下車,他出聲:“等等。”
他冷笑,“你們兩個,玩得一手好雙簧啊。”
周熠也不否認,只道:“我讓她下車,也是為您考慮,待會兒萬一聊到什麽隐私秘辛,您确定願意多一個人知道?”他笑笑,“還是說,您根本不怕,反正有的是手段讓人閉嘴?”
張文朗感覺到,身邊女人明顯瑟縮一下。
周熠又看向謝千語,問:“你對他的人,足夠了解嗎?”
他拿出手機,劃兩下,車廂裏響起一道男人不屑的聲音:“跟我面前裝的跟處女似的,見了姓周的姓何的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謝千語臉色微變。
下一段是,“如果你還舍不得謝小姐,我回頭就把人給您送過去,或者給您送幾個更新鮮的,聊表誠意。”
謝千語臉紅一陣白一陣,胸口起伏。她至始至終沒再看身邊男人一眼,只是嘴角一抹諷色越來越濃。
張文朗的臉色始終鐵青。
謝千語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決定,一言不發地推開車門,很快又返回來,摘下左手上的鴿子蛋,放在座位上。
張文朗看着鑽戒,冷聲道:“我送你的可不止這一件。”
謝千語面無表情地回:“其他的,我會打包留下。”
“他這是在搬弄是非……”
“我只是不想像胡助理那樣,辛苦十幾年,最後淪為一只替罪羊。”
她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文朗哼一聲,握着藥瓶的右手攥得更緊。
周熠看了眼他的右手,從前座拿起一瓶水,随意地問:“速效救心丸?還是硝酸甘油?”他把瓶蓋擰開,遞過來。
張文朗看着他的黑手套,沒接。
現在不需要了。他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周熠不答反問:“飙車刺激嗎?”
他鼻子動了動,“看樣子還是起到了一些效果。我這不過是以牙還牙,有樣學樣,比起你當初對我做的,我可是溫和多了。”
張文朗咬牙:“你不怕我搞死你?就算你不怕,你那個小情人呢?還有瑞和……”
周熠臉上笑容頓收,只剩狠戾,“所以我也是有備而來。”
他拉開衣襟,掏出一個檔案袋。
“初次見面,我也備了份大禮。讓我們看看都有什麽驚喜。”
他繞開線扣,打開,從裏面抽出一張照片,展示給張文朗看。
後者不由一驚。
是個小男孩,六七歲的樣子,穿着短袖校服,一臉懵懂。
周熠漫不經心念出來:“新加坡,國際小學……”
又抽出一張,是個少年,十二三歲,穿着球衣,手捧頭盔,笑得意氣風發。
“加拿大……”
周熠啧一聲:“看來張老板有點重男輕女啊。您馬上就奔五了,心髒又不大好,也不知道腎功能如何,能留下這麽幾個孩子不容易。”
他繼續往出掏,這次,終于是女孩。
面容稚嫩,齊劉海,大眼睛,穿水手服跪在床上,嘴巴堵着口~塞,上身被紅繩捆綁,脖子上戴個寵物項圈,她身後是透明浴室,玻璃上映出一個人影,依稀看出是個半裸的中年大肚男……
周熠搖頭:“還挺重口,就是不知道這位成年沒有。”
他又掏出一張,這次是折疊起來的報紙,用曲別針連着一張照片,照片上,磚石瓦礫,染血的衣物。報紙上碩大标題“血淋淋的強拆人命案”。
張文朗瞳孔縮緊,這件事,好多年以前了。
當時鬧得很大,有個記者偷偷拍下出事後的場面,但已被他花錢擺平,把照片連底片都弄到手銷毀,把責任推給外包的拆遷隊,至于那個起初一副正義使者樣兒、轉眼獅子大開口的記者,沒多久後也徹底閉嘴。
不知如何又被翻出來。
周熠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沒準是那個冤魂送來的。”
那檔案袋沉甸甸,明顯還有東西。
周熠卻停下動作,晃一晃袋子問:“怎麽樣?這些東西,夠和你談條件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20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