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個正經
形形色色的人唐睿見過不少,能讓他第一眼感到驚豔的,謝蘭德是第一個。
漆黑深邃的眼底藏着與生俱來的兇悍跋扈,縱然五官明豔動人,也被這獨一無二的兇冷氣質給磨成了一把生人勿近的寒刀,華美尊貴,卻也高不可攀。
唐睿相信自己看人的本事,謝蘭德骨子裏必然有兇狠陰冷的一面,如同一頭雄踞一方的猛獸,平日裏慵懶随性,一旦招惹了,也會露出鋒利的爪牙将進犯者挫骨揚灰,殺得片甲不留。
這駭人的猛獸此時一副柔弱無骨的模樣,跟一只大兔子似的眼眶泛着虛弱的紅,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滿含委屈。
唐睿無奈,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舀着粥,吹涼了,一口一口地慢慢喂給謝蘭德。
一個普通的感冒而已,謝蘭德活像是得了重病一樣倒在床上不肯起來,飯要唐睿親手喂,衣要唐睿幫忙換。唐睿不是看不出來謝蘭德打的什麽主意,有些無奈,倒也沒有甩手走人,昨天他生病的時候謝蘭德陪了他一天,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唐睿看着冷淡疏離,可若是別人給他一分真心,他總忍不住想要還個三分回去。
“老婆,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你。”謝蘭德的一雙目光一直黏在唐睿身上,伺候完了謝蘭德吃飯,唐睿低着頭收拾碗筷,随着彎腰的動作,脊背彎曲的弧度像拉滿弦的弓,漂亮又淩厲。
興許是謝蘭德表現得過于熱情,好似真的愛上了他一樣,暫且不管這位大少爺是一時興起還是別的什麽,唐睿生出一種謝蘭德很好講話的感覺。
沒理會謝蘭德的貧嘴,唐睿從樓下拿了藥上來,交給謝蘭德後自己在旁邊的深咖色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但此前一直沒有機會問的問題。
“為什麽是我?”
謝蘭德喝着水把藥片吞進了肚子裏,身子往枕頭堆裏躺下去,懶洋洋的,像一頭餍足的雄獅,慵懶又危險,沉沉的目光裏點綴着幾點木頭燒焦後的星火,和唐睿水一樣綿長柔韌的目光對視了幾秒後,沉沉道:“是啊,為什麽是你,大概是緣分吧。”
唐睿突然覺得,謝蘭德剛才的撒嬌耍賴仿佛只是一個幻覺。
既然對方不想告訴他,唐睿也不會再逼問下去,當初簽訂的那一個合約實際上是他有求于人,于謝蘭德而言可能只是小事一樁,于唐睿而言卻是他奮鬥多年賴以生存的事業。
當初在倫敦簽約的時候,謝蘭德的代理律師以冷漠且倨傲的口吻告訴他,他可以選擇簽,也可以選擇不簽。至于謝蘭德找人假結婚的原因?唐睿無權知道。
“好好休息,我今天不出去。”昨天謝蘭德陪了他一整天,唐睿今天也不會把謝蘭德一個人扔在家裏,雖然他覺得如謝蘭德這般有權有勢的大少爺身邊應該不會缺人。
唐睿起身離開的時候聽到謝蘭德在背後半開玩笑一樣的說了句“來個法式熱吻我就告訴你”,腳步沒有停頓,唐睿離開的時候把門帶上。
卧室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謝蘭德臉上的柔情暖意就像天邊的幾縷閑雲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他不介意告訴唐睿真相,心底卻不太想在唐睿面前提到“李東明”三個字。
當初答應幫李東娜的忙,最主要的就是看不慣李東明那混小子因着一段失敗的感情就自我放逐。
謝蘭德和李東明自高中畢業以後各奔東西慢慢的接觸少了感情也淡了,好歹也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的,謝蘭德這個人骨子裏就藏着一頭猛獸,一旦是他看上的,想要的,想方設法無論成敗也要去試一試,打從他有意識以來就不知道“膽怯”兩個字怎麽寫。
他就是太了解李東明了,知道李東明骨子裏的懦弱,少年時看在一起長大的份上恨鐵不成鋼的勸過也罵過,可他又不是李東明的老媽子,勸過罵過自認已是盡了作為朋友的一份心,李東明能不能聽進去那就和他沒關系了,謝蘭德自有他的人生要去闖。
這些年幾個好朋友偶爾聚一聚,多少也知道李東明還在“四處流浪”家也不回一副縮頭烏龜的模樣,謝蘭德看着就覺得煩,後來李東娜親自上門求助,謝蘭德心想最後幫李東明一次,既然要刺激來個大的,要是李東明還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樣,他也徹底不管了。
橫豎李家在外有沒有私生子,李家的家産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和他謝蘭德沒關系。
唐睿是實打實的白手起家,雖然和一出生就背着金山銀山的謝大少比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麽,和大部分同齡人比起來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那一類成功人士,長得好看且優秀的人就算是站着不動,自然也有不少人想要湊過來攀談兩句交個朋友,唐睿雖然性格內斂了一些,但因着人性格溫和,這些年也認識了不少人。
唐睿剛到海市的第二天就有熟人聯系他見面,奈何謝蘭德這麽一攪和,只能稱病把和人的約往後推了幾天。
又因為今天要照顧謝蘭德不能離開公寓,本來約定好今天在咖啡廳簽訂租房合約的唐睿,也只能很抱歉的打電話詢問對方是否能把簽訂合約的日子往後推幾天,辦公樓的負責人不動聲色的在電話裏詢問了原因,知曉唐睿是要在家照顧病人後松了口氣,生怕唐睿反悔似的立馬熱情的問能不能到唐睿家裏來簽約。
租房合同之前大家都細致看過了,也就是簽個字過個款的事情,唐睿沒考慮多久就答應了。
這幾年全球整體經濟都不大好,內地整體上經濟蓬勃發展,但也不如前些年那麽發展迅猛,簡而言之,房子不如前幾年那麽好租了。
寫字樓這邊的工作人員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租金各方面都能談得來的租戶,自然是想着早簽早好,到了唐睿電話裏說的地方,眼瞅着這豪華的頂層複式公寓心中暗暗咋舌,帶了點兒羨慕地感嘆了一句:“這房子買下來得好幾億吧。”
唐睿笑了笑沒說話,簽完合約後就送人離開了,心中暗嘆這是羨慕錯了人,這豪宅可不是他的。
唐睿前腳才把門關上,沒一會兒又有人來了。
公寓裏現在住着的只有兩個人,唐睿沒把自己住在這裏的事情告訴其他人,人當然就是來找謝蘭德的了。
“你好,我是謝總的私人助理,王韬。”名為王韬的男人看着四十歲上下的模樣,面容端正,一雙藏在眼鏡下的明亮眼睛透着精英人群特有的精悍光芒。
唐睿不太清楚謝蘭德把他們兩個人假結婚的事情告訴過哪些人,眼前的人雖然自稱是謝蘭德的私人助理,唐睿也不好多說什麽。
王韬态度頗為認真,唐睿也微笑着自我介紹:“唐睿。”回頭指了指樓上,“謝蘭德今天感冒了,在樓上休息。”
王韬溫和一笑,帶着公式化的客氣,又不會惹人讨厭:“謝總讓我送些東西過來。”
言罷,王韬上了樓,唐睿坐在樓下客廳裏用MSN和一個國外的設計師接着聊新工作室,以及餐廳的設計方案。
下午大約三點多的時候,唐睿這邊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謝蘭德的私人助理王韬也從樓上下來了,唐睿正想和對方打個招呼,王韬一到客廳目标明确地直接朝他走了過來。
唐睿以為對方有什麽事情,合上筆記本電腦站了起來。
仍然是笑着的,王韬臉上自然親切的笑容和剛才公式化的客氣卻是全然不同,三兩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朝唐睿點頭示意:“唐哥,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連稱呼都變了。
王韬看着比自己大了好幾歲,這一聲“唐哥”唐睿實在受不起,聽着也別扭,連連揮手道:“叫我名字就行了。”
不滿意嗎?電光火石之間,王韬立馬改了稱呼,畢恭畢敬:“唐總。”
“別……”
王韬眼睛更亮了一些,一道名為“恍然大悟”的光從薄薄的鏡片下閃過,嘴巴一張,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好似電視臺的新聞主播:“謝太太!我有事先回去了,謝總吩咐的東西待會兒會有生活助理送上來。”
唐睿:“……”
唐睿差點氣笑了,這算是個什麽事兒啊,瞅着王韬前後完全不一樣的态度,不用說都知道受了誰的影響。
見過胡鬧的,沒見過像謝蘭德這麽胡鬧的。
下午倒是熱鬧,王韬這個私人助理離開後又陸續來了幾個生活助理,其中有些人唐睿前兩天就見過了。
謝蘭德一個大少爺生活起居自然是要有人照顧的,房屋的衛生,露天花園裏那些精貴的花花草草,甚至是冰箱裏的食材都有專門的生活助理負責。
唐睿從生活助理那裏接收了兩套禮服,親自給送到了謝蘭德的卧室,他進去的時候,謝蘭德正全神貫注地靠坐在床上對着膝蓋上的筆記本敲敲打打。
“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唐睿走進卧室,把兩套禮服放到了床腳的床尾凳上,一擡頭就對上謝蘭德看着他笑的一張漂亮臉蛋兒。
“晚上陪我去一個品酒會,”謝蘭德朝被唐睿放下的禮服微微揚了揚下巴,“紫色那套是你的,看看合身不合身。”
見唐睿站在床尾的位置看着他,謝蘭德理直氣壯的笑着說道:“怎麽了,不樂意?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老婆,我不帶自己的老婆出席品酒會,難道還帶個小模特不成?”完了還不忘話語一軟,一副都是為了你好的态度,說道,“我記得你打算在海市開活動策劃公司,今天這場品酒會是海市一家有名的策劃公司辦的,你就當看一看,親自了解一下。”
唐睿倒不是不樂意陪着謝蘭德出席活動,他真要有這麽矯情當初也不會和謝蘭德結婚了。
“你病還沒好,不适合喝酒。”
謝蘭德眼睛登的一下亮了,跟兩盞被點亮的燈泡似的,志得意滿的笑容裏多了幾分溫柔缱绻:“還是老婆關心我,可我這不是為了養家嘛。”
生病了也沒個正經。
唐睿拿起那套紫色的禮服直接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