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半來電
床頭櫃上擺着的手機響個不停,锲而不舍,終于把熟睡的人吵醒。
阮真摸過手機,黑夜中的光亮刺人眼睛,半夢半醒之間,也來不及仔細看來電顯示,先一步接了起來。
手機另一端傳出一陣刺耳的沙沙聲,像是從前的老收音機換臺時候的聲響,阮真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打來電話的人終于開了口:“阮......真......”
那聲音喑啞無比,像兩片砂紙互相打磨一般惹人渾身難受,阮真一個激靈,稍微清醒一些,黑暗中只聽到他一人的呼吸,在寂靜中尤其明顯,阮真探身扭開臺燈,暖色光暈給了人極大的安全感。
“誰啊?”
“羅......浩。”
阮真支起上半身揉眼睛:“會長?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阮真......我在越霞山,明天......你也來玩......”
“我知道你去越霞山玩的啊,你不是跟大家都說過了嗎?”阮真莫名其妙,不過他脾氣向來好,語氣并沒有很差,再一次問,“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沒有......風景很好,請你,來玩......”說完這句,電話被挂斷,徹底沒了聲。
阮真喂了兩聲,拿起手機一看,嘟囔道:“怎麽挂了?看星星看傻啦......”
好在年輕人被吵醒一次,并不影響接下去的睡眠,阮真把手機往枕頭邊一丢,撐起身關掉燈,繼續睡了,手機屏幕很快暗了下去,時間顯示為:20:38分。
可惜阮真不是7點後就入睡的老爺爺,現在明明已經是半夜2點了......
一個懶覺睡飽,如果不是看到這條短信,阮真已經忘了昨晚接的電話,短信顯示:越霞山十九峰,我等你。發信人正是羅浩。
阮真摸不着頭腦,想着給羅浩去個電話問問清楚,電話卻先打了進來。
“喂,唐唐......你也接到會長電話了?”阮真皺眉聽了一會,問,“你說他手機關機了聯系不上?到底在搞什麽啊......”
對面又說了幾句,阮真頓時慌起來:“有,有可能!別是在山裏面出了什麽意外,給我們打求救電話......”聽了一會兒又說:“那也有道理,不至于挨個打過來啊......”
說到最後兩人達成一致:“反正我們六個都是本市人,就去十九峰跑一趟呗,搞不好就是會長裝神弄鬼,騙大家過去玩玩而已,就當暑假出去活動筋骨了。”
阮真吃過中飯,磨蹭了不少時間,慢悠悠收拾出幾件換洗衣服和內褲,零零碎碎也塞了一個背包,阮媽媽念叨道:“出去玩也好,哪能一個暑假悶在家裏呢,但是要在外面待三天得注意安全啊,安全第一,別爬高踩低的,腳一打滑可不是鬧着玩的。”
阮真也不嫌煩,嘻嘻笑道:“知道啦,我走了。”
越霞山十九峰是阮真所在城市西面一個小城鎮的景區,名頭響亮,風景一般,開發的也不徹底,游客很少,這麽一來反倒保持了原生态。
阮真和其餘五位大學校友商量了,羅浩沒說具體的地方,那他們就先在進山必經的蒼溪村彙合,然後再聯系羅浩。
阮真下了大巴出了車站,去蒼溪村的公交已經沒了,出租車也叫不到,靠打車軟件更是不可能,不由嘆了口氣:“怪不得別人都是自駕游,沒車果然麻煩啊。”
好在前來拉客的電動三輪不少,阮真也沒得選,随便挑了一輛上了車,車開到一半,太陽也落了一半,阮真知道,這天看着敞亮,只要太陽一下去,立馬就黑了。
電三輪一個急剎,阮真沒防備往前一撲,騎車大叔忙不疊道歉:“哎呦後生人,這突然蹦出來一只黑貓你說......”
阮真确實也看見一道殘影竄入路旁的雜草堆裏,應當是個小動物不假,就笑了笑說:“沒事的,沒撞到貓就行,大叔你反應挺快的。”
大叔剛也是被吓了一激靈,手掌貼在大腿上抹了抹汗說:“那我繼續走了啊。”
“前面等一等!”
阮真扭過頭看,一高一瘦兩個男人在後頭跑得氣喘籲籲,追上來說:“老叔,是去蒼溪村的不?載我們倆一程,錢随你說。”
大叔一看兩人穿着警服,更加緊張,老實說:“不,不用了,正好還能坐倆人。”
高個的眼睛男比較沉默,矮一些的男人卻很自來熟,上了車一屁股坐在阮真旁邊,笑道:“擠一擠哈兄弟,我們的摩托壞了,剛把車拖倒草堆裏藏着,不好意思了,本來這車你一人坐挺寬敞的。”
阮真當然不會計較,好脾氣道:“沒什麽,你們去蒼溪村......辦案啊?”
“是啊,”矮個子大方回答,“我們是鎮上的,村裏沒正兒八經的派出所,電話就接到我們那去了,有一戶人家說孩子跑出去玩兩天多沒回家了,擔心在山裏頭出了事,村裏人自發去找了沒找着,所以就報警了。”
阮真松下一口氣,說:“這樣啊,希望孩子沒事,但是就你們倆人手夠嗎?”
矮個子撓撓頭說:“那我們一下子也沒這麽多人能調出來啊......不過老大早上就已經趕去村子裏了,他一個能頂十個!”
兩人說話間電三輪又開出了不少路,阮真忽然見前邊有個人,自顧自在路邊行走,電三輪很快靠近了那人,再然後超過了他。
錯身時阮真仔細一看,發現這人竟穿了件深灰色道袍,裏面倒是正常的T恤牛仔褲,手持一個幡卦,斜背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大包,腳上是一雙髒舊的運動鞋,不倫不類,特別奇怪。
電三輪上的四人都看的有些呆愣,道袍男子忽然朝阮真看來,翹唇一笑,阮真這才發現,這人居然年紀很輕,最多也就比自己大三四歲,相貌還過的去,尤其一雙眼,又黑又亮,非常有攻擊性,看的阮真不知怎麽心裏一緊,像是偷看人被抓包般,飛快撇過臉去。
開三輪的大叔也很八卦,神秘兮兮對阮真三人說:“你們肯定不知道,蒼溪村在鬧鬼嘞!這個法師啊,肯定是村裏人請去的。”
高個男子皺眉問:“什麽情況?”
男人說話的聲音不算低沉,但是很冷,神色也多有不耐,大叔頓時後悔自己多嘴,跟警員面前說神神鬼鬼的,那不是挑事兒嘛。
“我也就是老搭人去村裏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具體也弄不清楚,好像是說以前去十九峰玩的游客就老出事兒,四年前那兒本來是要好好開發一下的,結果一下死了好幾個人,工程就草草結了。村裏都說是山鬼拉人去作伴嘞,現在又攤上自家小孩兒出了事兒,那肯定是......”
大叔想說,那肯定是要多找些法子,做兩手準備的,萬一你們也找不着失蹤的孩子呢?但他肯定也不會傻到把這話當着警員的面說出來。
等阮真在寫着蒼溪的村牌處下車時,其餘五個人已經在了,顯然他是最後一個。
五個年輕男女正圍成一圈七嘴八舌說個不休,似乎是起了争執,矮個警員下車後非常有職業氣勢,老遠就沖着人喊:“幹什麽,幹什麽呢!”
年輕人紛紛回頭,略略散開,露出被他們圍在當中的人,那是個油光滿面的光頭和尚,穿了件土黃色寬袖僧袍,褲腿塞進白襪裏,腳上是一雙羅漢鞋,手上拿了個真皮公文包,腦後挂着副墨鏡,也是相當怪模怪樣。
阮真這幫朋友一見到警員更來了勁,搶着說:“什麽嘛,這個騙子非要我們買護身符,一個護身符50塊,坑人啊。”
“上來就說人有血光之災、要橫屍山野,這都是五百年前的臺詞了好嗎?”
“就是啊,你要做生意可以理解,不能這樣咒我們吧!”
但說到底,大家也不能把這和尚怎麽樣,和尚見了警員也不敢再胡言亂語,緊了緊公文包麻溜地先往村裏走了。
阮真心想,今天遇到的都什麽人啊,真夠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