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姒
祟界, 西北之地, 潮濕髒臭的無名暗巢裏,結滿蛛網的洞頂下面正爬滿了一只只肥胖臃腫, 身着紅褂的大老鼠。
洞穴外頭隐約響着些妙齡女子的哭聲和哀求聲, 襯着周遭這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切, 倒讓人不自覺有些不寒而栗起來。
而在最裏頭散發着濃重臭味的血水池子裏,則依稀可見一條由根根白骨構成的龍尾在鬼魅的擺動着, 那伴着血水浸透白骨, 一層層血肉也開始像活過來一樣覆蓋在了原先的白骨之上。
這由不知名的力量所再次複活的黑色龍骨,自然就是二重身之前和晉衡提到的, 眉郎和燈芯老人所花費了大量時間才從人間那所楊川小學下面尋回來的上古黃龍秦玄将軍了。
事實上那天晚上眉郎将它帶回來之後, 就一直以活物和鮮血精心飼養在這樣一個類似龍池的地方, 為的就是助這死去已經千年,但餘威仍在的秦玄早日恢複往昔的聲勢和實力。
相傳他曾助大禹治水,此後得升天界由天帝受封秦玄将軍,另還得了應龍這一稱呼, 從古至今, 但凡有書中提到大禹治水一事, 便一定會提到與之息息相關的應龍——秦玄。
可這本該前途一片大好,與大禹一樣被後人世代稱頌的龍族之後,卻因為骨子裏帶着的一個十分見不得光的惡習被上天重罰噸天,而要仔細說起這件事,則不得不又一次提起他應龍的這個稱呼了。
原來,這應龍雖有呼風喚雨, 改變江流之神通,卻生性淫邪貪婪,性喜美色,所以又總被人私底下稱作淫龍,每逢夏秋交替的時節,他便要偷偷去往人間誘哄美貌的人間女子與之交合纏綿,哪怕是被天上的神明一再警告于他卻還是屢教不改,甚至有越演越烈之勢。
可如果他只是平日裏好色多情些倒也無妨,偏偏有一年初夏将至,又一次來到人間尋覓美色的秦玄卻在人間的一片野林子裏,偶然間碰上了一個在不知名部落長大,卻生得比神女還動人的少女,而在幾次耐着性子誘哄卻無成效之後,這剛愎自用的淫龍便幹脆在急色之下硬是不顧少女的反抗和呼救在林子裏奸污又失手殺死了她。
這事一出,少女的家人和族人們起初還并不知曉,還是幾個日夜後,少女的胞弟實在等不下去了,主動來林子裏尋找姐姐才偶然間發現了這件事,而在悲痛欲絕之下,少女的族人們便決定帶着少女已經腐爛的屍體,一舉鬧到神界上去,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一定要讓神明嚴懲這殺人抛屍的惡龍。
這些失去親人們的凡人們的舉動當然無可厚非,可他們的想法卻引得做賊心虛的秦玄大為惱火,甚至暗暗怨恨起這些曾經明明受恩于自己,逃避大水之災,卻連一個小小的女人都不肯心甘情願地獻給自己的凡人們。
于是趁着這一晚這居住于山腳的部落民一個個睡着了,悄悄躲藏于山房雲層之中,已然動了殺機的秦玄便幹脆喚來了山洪和暴雨沖垮了村莊,又将慘死那少女的全部族人都幹脆淹死在了這場根本不應該到來的洪水之中。
而為了不讓天上的神明有機會發現自己做下的惡事并懲罰自己,秦玄還特意尋了自己的好友大禹,又向他專門讨要了這樣一個有機會免除自己罪責的機會。
他問大禹,你覺得我當初幫着你在人間治水有功嗎?
大禹回,當然有,龍君當初做的是拯救蒼生,應該被後世歌功頌德的大好事。
他又問,那如果我現在犯了一個錯,功過相抵是不是可以免受些較重的懲罰,看在你我曾經的交情上,你又會不會幫我向神明求情?
大禹回,一功一過,的确符合情理,不過如果龍君有一天真的犯錯,禹一定會幫您向上天求情。
大禹這麽回着,秦玄也就放心了,因為任誰都知道,大禹治水後主掌的就是天上的斬龍臺,只要自己得了他的這點承諾就一定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
可等這自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的惡龍剛準備得意洋洋地飛回神界去,透過天河之水看到對岸那無數枉死冤魂的神明卻已經提前得知了他殺人毀屍消息,更是第一時間就通知了還在人間對此一無所知的大禹。
而同樣因此得知秦玄之前究竟做了什麽錯事的大禹也是大為震驚,待他于世間公道和朋友情誼之間思索許久後,忍痛的大禹最終還是違背了他與秦玄之間的承諾,又不顧秦玄惱怒仇恨的叫罵将他親自捉拿到了雲層上方斬龍臺之下斬首示衆,這也才有了所謂大禹親自将黃龍斬首堕天之說。
所以這樣一條本就劣根難除,甚至當初還帶着怨恨和不甘死去的淫龍,要想再次得到他曾經不可一世的力量,自然就得想方設法喚醒他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東西了。
畢竟他的頭顱和思想早就因為時間逝去而潰敗的根本沒有正常的思考能力,如今剩下的這些也只是一堆空有龍威,哪怕複活也和初生嬰兒無異的參與白骨,可這條由白骨重塑的黃龍如果控制的好,将會成為助他們一舉奪回祟界大權的最好幫手,一旦控制的不好,則可能給他們的大業帶來許多的後患。
所以深谙其中利弊的眉郎也沒有太過操之過急,反倒是一邊繼續留意着祟界主城裏某條毒蛇的一舉一動,一邊就将這死而複生的秦玄将軍悄悄養在了他和燈芯如今藏匿的這個暗巢裏的一個血池子裏。
只是讓躲藏多日的眉郎始終有些心裏不痛快的是,燈芯這雖然看似目前和他站在一頭,其實總和他暗自作對的死老頭子依舊動不動就拿老祟主的名號壓他,尤其是在對付那姓師和那毒蛇的這件事上,這寧頑不靈的老東西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找麻煩,還每每沖着他說些愚蠢透頂的話而不自知。
“……殺了那姓師和毒蛇的事我自會有辦法!我妻子和女兒死在他們手裏,這個仇要報也是我來報!我們這次請秦玄将軍出來是用來幫助老祟主複位的!拿到那姒氏一族的寶物才是關鍵!你這歹毒的小祟休要心術不正!不然早晚我會把你做的有些醜事都捅到老祟主面前!”
“醜事……我幹了何等醜事?倒是請燈老為眉郎指點一二啊……”
“那一晚為了成你的事,将自己的同胞兄弟故意引到秦艽面前讓其喪命還不算醜事?你與那毒蛇也不過是一丘之貉!要不是看在老祟主的面子上,我那一晚根本不會在天河水中救你!也根本不會幫着你做現在這些事!你們這些髒臭龌龊的小人!都活該受千刀萬剮!”
張口閉口都是老祟主的老頑固看上去似乎并不願意接受其他人的意見,所以表情陰森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的眉郎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咬着牙強行忍下心頭的不快,又親眼看着這蠢不自知的老東西繼續去外頭,繼續琢磨如何複活他心中那位英明神武的老祟主去了。
可等他一離開,瞬間發起怒來的眉郎就将面前所有的東西舉起來砸了個精光,待他身旁的老鼠串子紛紛尖叫着躲到一旁之後,狠狠發洩完一通的眉郎才冷笑着盯着外頭一字一句地開口道,
“寧頑不靈的老東西,不過是條老祟主養的老狗,牙都快掉了居然還敢這樣沖我狂吠,可惜,咱們的老祟主根本只惦記着那張最上頭的位置,從不在乎自己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是不是會中途消失……不過也沒關系,張奉青,張秉忠,呵呵,再等我解決了秦艽那狡詐嚣張的毒蛇,早晚我也會把你和他一起送下油鍋……咱們一個個輪着來,別着急,千萬別着急……”
這麽說着,表情陰森怪異的眉郎也并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對的話,反而是擡手摸了摸自己滑稽醜陋的八字眉就往自己身後看了一眼。
而注意到角落裏除了那些跪在着的老鼠串子居然還有個眼淚巴巴的嬌媚女祟在,神色微微一動的眉郎先是似笑非笑地挑挑眉,又慢慢走過去用自己的腳尖勾着那瑟瑟發抖的女祟的下巴笑着問道,
“……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奴奴……奴奴叫笛娘子。”
“笛娘子,平平無奇的名字,不過臉蛋生的還算不錯,可惜也只能像條哈巴狗一樣跪在別人面前,就像我以前那樣……不過你比我幸運,至少你沒有嘗過眼睜睜看着那些和你一樣出身卑賤的人一步步過得比你風光的滋味……那可真是一種讓人咬牙切齒,悔恨終身的滋味啊……不過幸好,好日子馬上就快要來了,老祟主其實一直說的很對,成大事者總要學會放棄很多,張奉青當年能抛妻棄子,張秉忠當年能殺兄食肉,秦艽當年也能手刃生母,為什麽我就做不到……不過是一個親弟弟而已,死了不就死了嘛……”
這麽自言自語着,眉郎忽然就低低笑了起來,而注意到面前股災地上的笛娘子哭的更厲害了,他只是故作憐惜地側着頭勾了勾嘴角,又以一種惡意十足的聲音開口道,
“我很喜歡你,想來在血池子裏已經無聊了一天的秦龍君也會喜歡你的,記得待會兒千萬要好好伺候着,千萬不可……怠慢。”
如此擊掌冷笑着開口,眉郎也不顧這笛娘子瞬間空白的眼神就将讓邊上的老鼠串子們把她給架了起來。
而伴着一陣全無龍族正氣所在,只剩陰森貪欲的龍嘯聲,用手指撩開一層層灰紗走進來的眉郎只揮揮手示意身後的老鼠們将笛娘子強行拉進來,又在一臉谄媚地沖着那肮髒的血池子笑了笑之後才開口道,
“……秦玄将軍,第一十六個供您享用的美貌嬌娥,眉郎也已經給您找來了,今日您的心情如何……”
眉郎這話起初并沒有引起那神智全無的淫龍的任何反應,但嗅到女人身體上的脂粉味道還是促使他當即急不可耐地嘶吼了起來。
而從血水中飛快探出自己通紅通紅的龍眼睛朝外頭看了一眼,又見衣着暴露,面相妩媚的女祟瞬間跪在地上驚恐地大叫了起來,低吼了一聲的秦玄便幹脆用龍尾和龍爪将她一下子抓進血水中撕開衣裳大力奸淫了起來。
“啊……龍君……龍君饒了奴奴……饒了奴奴吧……啊!!救命!!!”
來自淫龍的侵占但凡是正常人都會有點吃不消,這被迫趴在血池子旁邊連聲慘叫的女祟一時間只面色慘白地哭求了起來,可無論怎麽哭喊哀求,那盤踞在血池上方,被情欲和貪婪燒紅了眼的成年黃龍還是索求無度,甚至有越演越烈之勢。
而直到那裏頭讓人面紅耳熱的動靜漸漸停了,耐心地等候在外頭的眉郎才指示着兩只老鼠進去把那依然沒了氣息的女祟擡出來。
再等裏頭的喘息聲漸漸停了,笑問了一句龍君可還沒滿意的眉郎才聽到一道貪婪暴怒甚至是可以說全無神智可言的嘶啞聲音才緩緩地響了起來。”
“還要……還要……我還要……我還要!!!”
“當然,我早就說過了,龍君想要多少女人美酒財富眉郎都可以滿足你……只要您願意幫眉郎去殺一個人,辦一件事如何?”
“什麽人……什麽事……”
這句話顯然就是眉郎此刻最想聽到的回答了,事實上他就怕這淫.龍不肯上鈎,而自己也找不到适合的方法控制他,所以當下眉郎便得意地笑了笑,又帶着絲愉悅和期待的心情地翹起嘴角緩緩開口道,
“一個名叫秦艽,活該被撥皮拆骨,五馬分屍的卑鄙小人,龍君願意去試試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