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絕對安全的僞命題
暫時不能去程氏的意思是……
舒意猛然擡起頭:“我被解雇了?那我重新回去風華。”
“不行。”男人果斷地否決:“不是解雇,只是為了避免再出現昨天的事,我需要你待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裏。”
“那你告訴我,哪裏絕對安全?”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先待在這兒。”
舒意扯了扯嘴角,像是被氣笑了:“程晏行,昨天你義正言辭地指責你父親出爾反爾,你有什麽立場?你和他做的又有什麽區別?”
為了保證安全,所以把人留在小別墅?這和之前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日子有什麽不同?
“你認為小別墅就是絕對安全的?你忘了你妹妹上次怎麽闖進來的,她那個學長又做了什麽?”
程晏行神色複雜,定定地盯着她:“我已經換了密碼鎖,周圍的保镖也增派了人手……”
“自欺欺人。”
舒意掙開他的懷抱,冷聲回敬道:“凡事有萬一,‘絕對’本身就是個僞命題,你之前答應不限制我的工作,現在卻食言,這就是事實,至于事實背後有什麽難言之隐,你不會說,而我也不想聽。”
一針見血,不留餘地,她就是這樣孤傲清冷的性子,他很清楚。
舒意坐起身,不再看他:“你走吧。”
程晏行也跟着坐起來,眸光翻湧,他伸出手,做出擁抱她的姿勢。
卻不知怎麽,竟然沒有将人扯進懷裏的勇氣。
“……你走吧。你放心,我逃不走,也不會逃。”
其實那小小的密碼鎖對她而言,又有何難?保镖就真的能困住她?她做間諜整整七年,只要是為了任務,什麽苦都能熬過來。
任務啊……
這個字眼就像是提醒了她,她閉了閉眼,纖細的手指揪緊了床單。
身旁的男人沉着臉,卻未出聲,過了良久,程晏行終于起身下床,拿上換洗衣服,徑自走進了浴室。
十五分鐘後,他洗完澡,穿戴整齊。床上的人依舊保持着背對他的姿勢,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仍未說話,輕輕拉開門出去了。
之後的一個星期,程晏行一直保持着這樣的作息,他每天後半夜才回來,早上八九點又離開,似乎極為疲累的樣子。
他和舒意的對話基本上不會超過三句,無非是吃了什麽、今天在家做什麽、有沒有想他之類。
兩人的關系好像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交流很少,沒有共同話題,舒意的一切都是被動的,都是由程晏行強加給她的。
一周之後的某天,舒意收到了組織的郵件。
意外的是,這是一封提醒郵件:今晚将是她每月一次的視頻通話時間,而她要見的人,就是遠在美國療養的父親,舒正昀。
她居然把這件事忘了。在未取得程晏行的信任之前,她根本沒機會碰電腦,算起來,她和父親有三個多月沒見了。
舒意迅速回了郵件,表達感謝的同時,又把孤兒院的事詳細彙報了一下。
楚子傑那邊應該也快了,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程家父母的羞辱還歷歷在目,她向來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更何況,這本就是她應該做的。
組織的回郵很快發了過來:如果證據屬實,确實可以借此給予程氏重創,但它畢竟是本市的王牌企業,根基紮實,信任危機是否能引發管理層動蕩,一切都很難說。
舒意當然明白組織的言下之意,說白了,孤兒院事件并不會給程氏造成致命傷,她還需要繼續留在程晏行身邊,而且必須撇清責任。
一旦被懷疑或露出馬腳,別說完成任務,她自身都難保。
組織把選擇權交給了她,并表示不論發生什麽,都會盡力保證她的安全。
晚上10點,視頻準時接通了。
加州的天氣一如既往,日光明朗,晴空萬裏,舒正昀坐在沙發上,精神狀态似乎不錯,舒意的面孔一跳出來,他立刻彎起了眉眼。
“小意!能聽得清楚嗎?”
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舒意感覺自己的心都變得亮堂了。
“聽得清,爸,您怎麽樣?”
“我很好啊,他們整天逗我開心,說我今年就能走,明年就能跑,後年就會飛了!”
舒意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目光下移,掃過父親的雙腿,從外表來看,那裏與正常人別無二致。
可她卻知道,自從二十年前的那一場意外,父親就再也沒從輪椅上站起來,那個曾經抱着她上街買糖葫蘆的男人,下半輩子都要在療養院度過。
她的鼻尖一陣發酸。
舒正昀沒注意到女兒的異常,佯裝不滿地抱怨着:“小意啊,你怎麽這麽久都不跟爸爸視頻?三個多月了吧,什麽事情這麽忙?”
舒意笑了,柔聲道:“我也不想的,這不五月份了嘛,下月就該答辯了,我忙着寫論文呢。”
“哦,寫論文啊,那是要多花點時間!”舒正昀話鋒一轉,笑呵呵地對她說:“小意,你畢業旅行來不來美國啊?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聽歌劇,買衣服!”
他湊近屏幕,悄悄壓低了聲音:“爸爸的年終獎都攢着呢,你來,帶你玩個遍!”
“爸,您自己留着花吧,我……”
舒意喉頭發緊,快說不下去了。
二十年前的那場意外不但奪取了舒正昀的雙腿,還使他精神受創,在他現有的認知裏,女兒還沒大學畢業,而他自己,也還是縣城報社的一名記者。
“哎,小意你怎麽了,好端端的哭什麽?”
舒正昀急了,他雙手扒着電腦屏幕,瞪圓了眼睛:“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跟爸爸說,我找人去揍他們!”
“不是,爸,我沒……”
哪知她話沒說完,屏幕那頭的舒正昀像是突然被某句話戳中,随即撲騰着雙手大喊起來:“揍他們,揍他們!那些混蛋,魔鬼,流氓!我要把他們全殺光,一個都不留……!”
舒意慌張地站起身:“爸您怎麽了?爸!”
她的呼喊沒有得到半點回應,下一秒屏幕一黑,視頻被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