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物歸原主
一番激戰耗盡了聆淵渾身靈力, 瀾澈的一句冷語更是傾刻間抽走了他所有的氣力。聆淵再難抑制心口翻湧的血氣,猛得吐出一口鮮血來。
“澈兒……”聆淵緊閉長眸急促喘息,很快又睜開眼睛, 深深望向瀾澈冰霜般的冷顏,他出口的每一個字仿佛都帶着濃烈的血氣,“你……你說什麽?”
瀾澈站在他面前,纖細修長的腰背挺拔秀美,清瘦俊雅的身形猶如無法摧折的修竹。
“你若是沒有聽明白, 我可以再說一遍。聆淵,你說我們是天地共證的愛侶, 我認。彼時我願與你行禮結契, 雖然目的并非全然單純, 但我那時, 心裏确實是喜歡你的,只是後來我們給彼此的傷害實在已經太多了, 我對你的愛意也在你各種猜忌和不講道理的暴力中消磨殆盡。或許你我都是第一次愛人, 表達愛意的方式都不夠成熟,但事到如今, 我覺得我們都沒有必要也沒有義務等對方變得更好、更理智,我已經不愛你了。既然你我大婚結契時行的是魔域之禮, 那麽分開的時候也按照魔域的規矩——擊掌斷情吧。”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摸索些蹲下身來,執起聆淵緊握成拳、撐在地面上的手。細長的五指不由分說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強行抻開他的手掌。
“澈兒, 小心——”君宸玄見他與聆淵距離甚近, 眉峰徒地皺起, 下意識想要上前, 卻見瀾澈輕輕搖了搖頭:
“放心吧,他早已氣空力盡,連禁锢我的法陣都維系不住了,還有什麽力量來傷害我呢?宸玄,這件事終究是我與他之間的事,就讓我們自己解決吧。”說完,瀾澈又轉過頭來,淡漠的面容上隐隐顯出幾分釋然輕松的意味。他就着強抻開聆淵手掌的姿勢,另一手瞬間聚起掌風,毫不留情地擊了上去!
聆淵怔怔地望着瀾澈,極度的恐懼和慌張讓他根本不知該作出什麽反應,甚至在瀾澈利落狠絕的掌風襲來時也不知反抗,而是下意識閉上雙眼,準備生受這一掌。
瀾澈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失明的雙目看不見聆淵此刻的表情,悲戚也好、憤怒也罷,對他都是沉重的負擔,如今,他只想要放下這些,徹底與這個人了斷。
厲掌駭然無情崩擊而出,落在聆淵被迫抻開的手掌上。雙掌相擊的瞬間,情斷、愛絕、恩怨散,綿延百年的愛恨纏綿瞬間随着雲煙散去。
掌落情亦斷,瀾澈淡漠地阖目,片刻的輕松很快也沉澱下來,他丢開聆淵的手站起身來,一刻也不願與他多做糾纏,剛轉身準備離去,就聽見身後傳來聆淵虛弱得仿佛被抽空全身氣力的聲音。
“瀾澈,你就真的這麽讨厭我?一句多餘的話也不願和我說嗎?”
瀾澈背對着他站着,很輕地搖了搖頭:“既然是多餘的話,又何必再說?”
聆淵苦笑一聲:“可是我還要話想對你說,你過來,聽我說完好不好?”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我是瞎了眼,但不影響聽你說話。”
聆淵微微閃動的目光掠過他落在在遠處宸玄的臉上,最終在他陰沉銳利的注視下,艱難地開口,聲音竟依稀有幾分懇求的意味:“我……不想讓旁人聽見,有些話我只願與你說。”他看了看瀾澈不為所動的背影,虛弱地咳了幾聲,往日薄而鋒利的唇鋒邊隐隐沁出幾滴朱紅鮮血:
“別怕,化出原身幾乎用盡了我所有的力量,君宸玄他下手又太重,手段粗暴殘忍——你不知道,他如今的模樣可兇了,我真的已經是徹底沒有力氣對你怎麽樣了……”
不堪承受二龍激鬥的宮城禁殿幾乎化為一片廢墟,宮殿山頂冷冽的山風将瀾澈的衣袖吹得獵獵作響,他思量片刻,終于平靜地轉過頭,朝聆淵聲音傳來的方向進前幾步:“以後可能不會再見面了,今日索性一次性說明白也好,你說吧。”
可他等了很久都沒聽到聆淵的說話聲,就在瀾澈微微擰起長眉察覺到不對的時候,一聲很輕的嘆息聲傳入耳中,緊接着身體便毫無預兆地被一雙長臂往前一拉,落入聆淵熟悉的懷抱之中。
宸玄急怒的厲斥和聆淵無可奈何地嘆息聲同時在耳邊響起,須臾間,他只來得及聽清聆淵似笑非笑的輕嘆:
“還說自己對我無情,怎麽我随便求一求你,你就心軟了呢?”
空氣中疏然升起洶湧霸道的魔息,瀾澈頓時覺得自己身處的空間變得狹小而熾熱起來,宸玄急怒的聲音被隔絕在外,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一個字也聽不清。
“澈兒,既然要斷情絕愛,就要做得徹底,擊掌斷情有什麽用呢?你就該親手殺了我。即便下不了手,也不該再對我心軟,什麽話都不說、什麽話都不聽,這才能裝得有幾分相像……你這樣,會讓我以為自己還有機會。”
熾熱的空氣中隐隐彌漫起熟悉的血腥氣息,瀾澈心念一動,驟然意識到是怎麽回事,維持了許久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竟泛起些許異色:“你用血脈之力化做結界?君聆淵,你的靈力消耗太大,再次把自己逼上極限強催血力會很危險,快停下!”
“危險?”聆淵苦笑了一下,把頭淺淺埋進瀾澈頸窩,輕而留戀地蹭了蹭哪裏的皮膚,“剛才你不是還讓宸玄取我性命嗎?怎的這時又擔心我的安危?”
“……”瀾澈一噎,不再說話了。
聆淵笑着親了親他,眼角卻泛了紅,自言自語般嘆息道:“傻澈兒,你這個樣子,讓人怎麽放心把你交出去呢?還有那個君宸玄,你別看他一副溫柔謙和的模樣,其實他比我兇多了,你到了他身邊肯定會被欺負得很慘的……”
“君聆淵,再這樣就沒意思了!”瀾澈忍無可忍,說話再不留情面,你我已經完全沒有關系了,我之後是好是壞是死是活都與你無關,你——”
聆淵死死鉗住瀾澈的下巴,迫使他仰頭,然後垂頭吻了下去,用親吻堵住瀾澈接下來的話。
熟悉的氣息如同密不透風的細網,溫柔而殘忍地兜頭罩下,瀾澈怔愣了數息後他勉強回過神來,聆淵這一次的親吻動作格外炙熱粗殘,瀾澈幾乎被他奪走唇齒間所有的氣息,頭腦昏昏沉沉一片空白,就在他幾乎要被聆淵充滿淩虐感的親吻弄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雙眼忽然察覺到一陣異樣——聆淵擡手覆上了他的失明已久的眼。緊接着一陣略帶涼意卻親切異常的氣息自他掌心湧出,經由薄薄的眼皮彙入眼中,一時之間眼底猶如被數萬根細密的尖針紮穿,迸濺出難以忍受的疼痛來。
“啊!”瀾澈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叫喊,随即身體被聆淵摟得更緊了些。
“別怕。”聆淵說:“一開始會有些疼的,很快就過去了。別怕,我把你的眼睛還你了,你很快就能看見了……你看,我也不是一直都對你很壞,我也想對你好的,是不是……”
說話之間眼底的疼痛果然如聆淵所說的那樣減緩下來,瀾澈嘗試着輕輕翕阖雙目,鴉羽似的長睫在聆淵的掌心裏輕輕刮蹭。
“你剛複明,不太好見光。”聆淵放下遮擋着他雙目的手,輕聲道:“先閉着眼,再慢慢睜——哎,你怎麽還是如此不聽話!”
瀾澈根本沒有理會聆淵的話,在對方放下手掌的剎那就急不可耐地大睜開雙眼,久違的天光刺入目中,眼前一陣刺目的亮白令他久在黑暗中的雙眼一陣劇痛,不禁下意識閉眼,臉上卻不由自主帶出歡喜的笑意。
百年了,他終于又能看見了。
“你啊。”聆淵無奈地搖了搖頭,點着他的鼻尖,親昵而不舍道:“不聽話的魚兒,就該被人捉起來,一片一片褪去身上的魚鱗,再一口一口吞下肚中才解氣。澈兒,如今又見到你的笑顏,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我,果然還是更喜歡看見你笑起來的樣子啊。”
瀾澈滿心歡喜,根本沒把聆淵的話聽進去,過了很久才依稀回過神,驚覺自己還在對方地的桎梏中,下意識想要退後卻又被聆淵拉進懷中,強硬有力的手掌猝然搭上他的靈脈,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時,不由分說地往裏面灌入源源不斷的靈力。
片刻後,只聽一聲細響,一粒拳頭大小、周身流轉着金色靈光的神珠被從瀾澈體內逼出,
“迦南神珠!”瀾澈看到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寶珠,臉色驟然一遍,厲聲問道:“你要幹什麽!”
聆淵笑了笑,若無其事道:“就說了,我不喜歡別人的氣息留在你的身體裏。我技不如人,留不下你,那你就把我留下吧。把我的靈脈留在你的身體裏,代替君宸玄那顆破珠子修複你枯竭幹涸的靈脈……”
“誰要你的東西,放手!”
“這可由不得你拒絕……”逼出渾身靈力灌入瀾澈靈脈後,聆淵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蒼白,朱紅鮮血不斷從嘴角沁出。
瀾澈剛一睜眼就看到他觸目驚心的鮮血,不禁有些膽裂心驚,沉聲道:“一再透支靈力,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