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奪妻之恨
浩瀚的威壓猶如千鈞巨力壓頂而來, 兇悍地摧毀了整個禁宮穹頂,緊接着,一條漆黑的人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熟悉得令聆淵厭惡的氣息迎面撲來, 他的眼瞳緊縮,眸光一閃,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可怖身影動了動鋒利的薄唇:
“君宸玄。”
熟悉的名字脫口而出,聆淵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由上而下來回打量, 眸光晦暗難明。
君宸玄如今的模樣已經和他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了——身形暴漲、原本挺拔修長的身軀和四肢也變得粗長,骨節分明的雙手都化為尖厲鋒銳的利爪。一身沉重的黑鐵铠甲幾乎包裹着他的整副身軀, 皮膚上盡覆漆黑粗硬的龍鱗, 昔日溫潤的俊顏也被黑鱗覆蓋, 只有仔細分辨才能從那張臉上依稀分辨出昔日九幽城主俊美容顏的殘影。
這副形貌已經不像是人了, 更像是百年前受到濁氣感染的異變魔族,失去了迦南珠的力量, 強行開啓逆轉大陣而受到的反噬之力終于在他身上顯現。
但是即便形貌發生改變, 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氣息卻是不會變的,更何況眼前這人還是聆淵既羨慕又妒恨的兄長君宸玄。
聆淵微眯起長眸, 審視的目光在宸玄異變了的身軀上游移,數息過後才沉聲問道:“君宸玄, 何以闖入本王的禁殿?”
君宸玄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緊盯着聆淵,良久才沉聲道:“自然是為帶回我的妻兒。”
聆淵一挑眉,仿佛聽見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難掩滿目不屑道:“你找錯方向了, 此地沒有你要找的人。”
君宸玄寒潭似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臉上, 聲音森寒刺骨:“瀾澈他們是如何出現在此地, 你我心知肚明。念在我們是血脈同源的手足兄弟, 我給你機會自己把他們還給我,別逼我與你兵刃相向。”
“還給你?”聆淵重複道,随即大笑出聲:“我和瀾澈是對着天地行過大禮的愛侶,你又算什麽東西,憑什麽讓我把他還給你?”說着,只見他揚手起陣,挑釁似地當着宸玄的面把瀾澈和黑衣少年關入其中。
“你聽好了,瀾澈他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人,除非你有本事把我殺了,否則就別做夢我能再放他回到你身邊。”
宸玄眸中怒火湧動,冷沉的話音中也帶着掩不住的殺伐血氣:“你以為我不敢殺你?”話音剛落,他半句廢話也沒說,便朝聆淵一劍劈來!
對方來勢洶洶,毫無征兆,但聆淵也已不再是懵然無知的少年人,當即目光一凜,飛身迎戰。
二道身影如流星般破空相接,銳刃在半空交鋒。剎那間疾光劍影,形影交錯,二人身形交纏難分彼此。
闊別百年,兄弟交鋒,勢如狂風驟雨。君宸玄半魔半獸之态,力量更是遠勝聆淵,數招過後,隐隐有壓制之勢,聆淵雖然竭力應招,卻還是漸感到難以招架,體內靈力漸漸枯竭。
如果對手是旁人,輸了倒也罷了,可如今與他交鋒之人偏偏是他從小豔羨嫉妒的君宸玄。聆淵思緒紛雜錯亂,再加上對方身形和力量的壓制,攻勢漸亂,節節退敗。越是如此,心緒越是難平、醋海生波,過往在九幽宮中所受的各種不公待遇翻湧入腦海。
上天為何對他如此不公?他和君宸玄同為九幽皇子,他自幼孤苦,母妃瘋癫癡狂、父王冷漠嚴厲,自己從小在宮中受盡屈辱,飽受宮人冷眼。而君宸玄生來就擁有一切,就連自己視為暗夜中唯一一縷天光的瀾澈都對他愛慕有加敬若神明?
說心中沒有憤恨是假的。但他不能恨、也沒有理由恨,君宸玄從未對不起過他,從來都是一副如琢如磨、謙和溫潤的君子模樣,讓人挑不出錯來。可他偏偏就是厭惡宸玄這麽一副纖塵不染、講道義守禮節的模樣。君宸玄越是光明純善,便越顯得他龌龊不堪。
聆淵數次強壓下心中對宸玄的妒恨之情,把它們深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可是在看到瀾澈望向君宸玄敬慕的目光時,心底深處的嫉恨之意會像猝然擡頭的毒蛇,在他心底的泥淖中發出陰暗的嘶鳴。
他擁有的已經夠多了?為何還要來分我的澈兒?我早該殺了他的……只要殺了他,瀾澈的眼底、心裏,就完全只有我一人了……
心中恨意不斷蔓延滋生,聆淵道眸光冷厲非常,再擡眼時,眼底猛地漾起駭人的紅光。他的身形陡然一頓,忽然仰天高嘯!
只聽天地間響起震詫靈魂的嘶吼,聆淵的身體先是驟然一縮,緊接着猛地舒展開來,不斷發出“噼啪”作響、仿佛骨骼斷裂般細碎尖銳的聲音。赤金色的魔光将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楠峰下一刻,更加耀目的靈光洶湧瀉出,駭人的魔氣充斥着幾乎已成廢墟的禁殿之中。
“你——”已成半魔半獸形态的君宸玄眸光一閃,攻勢驟停。
此時包裹着聆淵的赤金色靈光大盛,緊接着只聽一陣龍吟頓起,聆淵掩映在金光中的身形陡然變大,瞬息間化為一條金色的巨龍,厲嘯着從天而起,八只尖利的龍爪懸空勾起,身後遮天蔽日的龍翼緩緩張開,低垂着威風凜凜的龍首居高臨下地睥睨眼下的君宸玄。
他竟化出應龍原身應戰!
“好、好、好!我早就想與你如此酣暢淋漓地較量一次,今日便是你我兄弟二人不死不休之局!”身體裏屬于上古神獸的兇性和勝負欲被激起,君宸玄昂首大笑,連道三個“好”字。他一向穩重自持,極少有如此情緒外放的時候,此時竟也緊随聆淵之後,釋放全身魔息,摒棄半魔半獸之形,赫然顯出燭龍原身。
一時之間,禁宮穹頂坍塌,二龍隔空對峙,赤金靈光與黑紫魔息交映翻騰,天地間彌散着威猛巨大的沖天魔光。
瀾澈雙目失明無法視物,一片黑暗中只聽見四周宮牆坍塌、磚瓦碎裂的雜亂聲響,緊接着宸玄的聲音破空而來,雖然威壓赫赫,卻無端讓他心安。
黑暗之中硝煙驟起,瀾澈感覺到自己被聆淵拘入禁咒陣法中,緊接着沖天魔氣頓時在整個宮殿之中彌漫開來,四周響兵刃交擊之聲。瀾澈摸索着觸碰到黑衣少年的身體,想也沒想就把人摟進懷中。
此地禁咒已被破除大半,聆淵忙于應付攜怒而來的君宸玄,放松了對瀾澈二人的桎梏,術法禁咒也有所松動,瀾澈剛抱緊龍崽,黑衣少年就在他懷中悠悠醒轉過來。
“唔……頭,好疼……這是哪——”
瀾澈長長舒了一口氣:“其他的稍後再說,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聆……那個人有沒有傷害你?”
“爹親?你也在這裏……”黑衣少年有些懵然地擡頭,他剛從昏迷中被喚醒,意識還有些不清明,瀾澈一連串的問題把他都給問怔了,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字就聽見半空中傳來一聲轟然巨響,仿佛什麽巨大的重物從天而降委頓在地,激起煙塵陣陣。
在那陣巨響過後,四周忽然變得極其安靜。瀾澈龍崽都是眼盲之人,無法通過聲音分辨戰況,即便心焦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片刻後,四周的煙塵緩緩散去,只聽“嘀嗒”、“嘀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宮殿中響起,仿佛鮮血順着刀鋒砸落在地的聲音。
宸玄變回半獸半魔的形态,劍抵聆淵胸口三分,聆淵則被打回人形,跪伏在地,赤紅着一雙眼眸,挑眉望向君宸玄,含着血嗤笑道:
“君宸玄,看來逆轉之陣不僅改變了你的形貌,還讓你大有長進,無怪乎敢登堂入室搶我愛侶……”
君宸玄的面容掩在煙塵之中,看不清他臉上神情,只聽他的聲音森寒刺骨:“聆淵,我珍惜與你的手足情誼,對你百般忍讓,可你卻一再颠倒黑白侵犯騷擾我的愛人,委實是欺人太甚!”
話音剛落,身在禁咒法陣中的黑衣少年聽見宸玄的聲音,還沒等瀾澈反應過來,“父王”二字便脫口而出。
聆淵一聽,登時大怒,心中血氣止不住翻湧,竟顧不上橫劍在他頸上的君宸玄,回首厲聲怒斥道:“蠢貨,你喚誰父王!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才是你父親!”
“?”少年剛從深度昏迷中醒轉過來,俨然一副懵然無知之狀,更沒能抓住聆淵話中重點,下意識捋下腦袋上的兜帽,露出殘缺的半面枯骨,頗有些無辜道:“我生來就沒有眼睛啊……”
聆淵:……
“夠了,少說廢言!”君宸玄終于忍無可忍,冷聲道:“聆淵,我一再容忍你,非是你肆無忌憚傷害瀾澈的理由。你之種種所為早已觸碰到我的底線,今日即便是違背天道不顧手足之情我也要将你就地斬殺以洩心頭之恨。”
宸玄一向溫和持重、寬以待人,甚少有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手中長劍更是殺意凜凜,惹人膽寒。
落敗的聆淵雖然口吐朱紅,一身重傷,臉上卻不見半分懼色。他甚至冷笑一聲,嘲弄道:“君宸玄,我一向最厭惡你這般虛僞模樣。你早就恨毒了我、想殺我滅口了吧,偏還要裝出手足情深的樣子,真教我惡心!你要殺便殺,扯什麽兄弟情誼、說什麽忍無可忍?不就是想在瀾澈面前裝大度裝寬容?敗給你是我技不如人,但我今日就算注定要死在你的劍下我也要說——奪人所愛的人分明是你,我與瀾澈才是天地共證的愛侶!”
“閉嘴!”君宸玄震怒,他即便有一萬個可以斬殺聆淵的理由此刻卻也說不一句話反駁聆淵,手中厲劍顫抖卻久久無法刺出。良久才聽身後傳來瀾澈毫無波瀾的聲音:
“宸玄且慢!”瀾澈松開懷中的黑衣少年,從已經失去作用的陣法中站起身來,摸索着循着聲音朝激戰後的宸玄二人走來。
“澈兒……”聆淵面露驚喜,猛地擡起頭來,望向瀾澈的目光熾熱而欣喜:“澈兒……你果然還是舍不得我死的對嗎?”
宸玄皺了皺眉頭,望着緩步走來的瀾澈終究什麽也沒有說,沉默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艱難地摸索到眼前。
瀾澈在距離二人不遠處站定,迎着聆淵的目光搖了搖頭,淡漠道:“你說得不錯,我們是天地共證的愛侶……”
“是!不錯!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果然是明白的——”聆淵臉上狂喜激動的神色無以言表,掙紮着想要起身,卻被宸玄的威壓死死按在地上。
“——所以,即便你要死,也不能頂着我夫君愛侶的名號死去。”
說罷,瀾澈轉而對宸玄道:“且暫待片刻,待我與他擊掌斷情、解除愛侶之名後,再取他性命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