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瘋魔
“瀾澈, 你就這麽等不及想要離開我?”聆淵緊緊扣着瀾澈的手腕,眼神平靜如寒潭,聲音低沉得令人害怕, “自從你我再見,你就沒有問過一句我最近過得好不好?甚至連對我說話都如此厭倦,你對我當真不剩一點情義了嗎?”
“我不想再說這些,你若實在不想把目珠還我我也認了,就當是我當初眼盲心瞎的懲罰, 我這就離開——”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聆淵拉着手腕, 強行拽着往前走了幾步。
“你不想談這些, 可是我想讓你讓你知道。”他握着瀾澈手腕的那只手緩慢而堅決地加大力道, 一字一句清晰道:“別生氣, 我只是想帶你看看這裏,看看我這些年來過得怎樣。”
封印了多餘的情感後, 瀾澈對聆淵的感情其實已經十分淡漠了, 聽到這裏他勉強抑制住心底的厭煩和惱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心平氣和:“你要我說多少次才能明白, 對你,我已經沒有多餘的愛恨了, 你做過什麽、想做什麽和我都沒有關系,不必讓我知道……”
聆淵沒有理會他,拉着他不由分說地走到了宮殿盡頭。
“哐——”一聲沉重的門扉開阖之聲響徹禁殿,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陳舊卻熟悉的味道。
“你知道嗎?”聆淵抓着瀾澈的手, 一邊朝殿內走去, 一邊握着他的手撫上宮道兩側存放着的物件。他說話的語氣格外古怪, 令人不安, “這個房間裏存放的都是與你相關的東西,你穿過的衣服也好、用過的杯盤器具也好,不拘大小,我都好好地收在這裏……”
一絲寒意終于無聲無息地從瀾澈心底竄起,剎那間它忍不住想要向後退去,可是手被人拽得緊實,根本沒有拉開距離的餘地。終于,瀾澈話音中的冷淡已經完全被不可置信地驚愕所取代:“你這又發的是什麽瘋?”
聆淵略停下腳步,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多時他便找到一塊圓潤的小石塊并把它放入瀾澈掌心,用自己的手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包裹着他。
“這是當年你在九幽幫我趕跑欺負我的大魔時擲出的劍氣削下的石屑。你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我偷偷收起來了,那是我擁有的、第一件關于你的東西,我把它好好地收到這裏,你不在的無數個日夜裏,我只能靠清點此地的一事一物、細數你我的過往來打發着漫長寂寞的時光。”
瀾澈根本不知道聆淵說這些話的意圖,心底泛着寒意的不詳預感越發深重。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生出的懼意,本能地在聆淵手中顫抖了一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察覺到他的害怕,聆淵側過頭來溫聲安撫:“別怕,有什麽可害怕的呢?我不會再讓你難受了……”
即便看不見聆淵此時臉上的神情,也能察覺到他殷切得古怪的語氣,說是瘋狂也不為過,瀾澈心底懼意更深。
“澈兒,你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就能那樣決然地扔掉我?我什麽都可以沒有,但是絕對不能沒有你。你好狠的心啊,只留下兩根骨頭給我……”說到這裏,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一揮袖袍召來兩根幽幽白骨,小心而溫柔地把它們放進瀾澈掌心。
“我早該知道,你對我狠,對自己更狠。”他一手握着瀾澈的手,另一手沿着他的喉頭一路向下撫過精致的鎖骨最後停在瀾澈胸下數寸,“你要是生我的氣,随便你想**幾刀都可以,何必為了扔掉我狠心傷害自己的身體?以後再不可這樣了,知道了嗎?”
鲛人的肋骨鋒利可作骨刃,瀾澈握着自己百年前抽出的肋骨失神一瞬,卻被聆淵抓準時機趁這個時候向他靠了過去,用自己的胸膛撞上他手中尖銳的鋒刃。
利刃刺破血肉的瞬間,溫熱的鮮血洶湧而出,噴灑在瀾澈手上,燙得他下意識松手卻被對方緊握着五指扭脫不得。
聆淵不顧胸口洇開的大片大片血跡,手中力道加大,控制着瀾澈的手握着骨刃一點一點深深紮穿整個心髒。
“你放心。”他看見瀾澈因為驚恐下意識睜大的雙眼中滿是詫異和驚懼,有些心疼地哄慰道:“我不會有事的。我是魔族,比你強壯許多,就算是心髒被人紮穿也死不了……我已經撤掉了身上所有的防禦,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每一道傷痛我都能感受得到。你如果還是覺得不解氣,你就再多紮幾刀、或者砍在其他地方都可以,這些傷痛對我來說都遠遠不及失去你的痛苦……”
瀾澈快被吓瘋了,越是掙紮手中的骨刃便更深了幾分,到了後來他索性不再動彈了,任由聆淵将自己的骨刃整根沒入胸口。
“看!”當最後一寸骨刃徹底紮進胸口時,聆淵低頭抻開瀾澈的手掌,迫使他撫在自己已經恢複如初的胸膛上,臉上隐約帶着欣悅的笑意,“吞了你一根骨刃,我什麽事都沒有反倒還很高興,從此你的一部分身體就永遠留在我的身體裏了……所以別擔心我死掉,盡情發洩你的怒氣吧。澈兒,過去是我委屈了你,我只求你別不要我、別再輕易把我扔掉了。”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瀾澈短促地尖叫一聲,終于再難壓抑心中的恐懼,大力甩開聆淵的手,退後數步怒斥:“還是說你以為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就能讓我心軟、讓我願意再一次回到你身邊,受你的欺辱和淩虐?君聆淵,生為鲛人,我不比任何人卑微下賤,別再妄想我會回頭!”
他說得決絕又無情,本以為按君聆淵過往的性子定會大發雷霆發狂似地把他按倒,誰知對方只是很輕地一搖頭,嘆了口氣道:“澈兒,我從沒那樣想,我真的只是想向你道歉。你不知道這百年間我幾乎把整個魔域都翻遍了,我找不到你……哪裏都找不到你,我急得快要死掉了,很多時候我都恨不得用你留下的骨刃結束自己的性命,可是我不敢,我怕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你了,魔族沒有來生,如果我死了,你我就真的沒有可能再在一起了……”
瀾澈又往後退了幾步,雙手負在身後暗暗凝聚靈力,聽見這句話不禁一挑眉:“我們現在也沒有再在一起的可能。”
聆淵聽而未聞,若無其事地朝他笑了笑:“還是說你不喜歡這樣血肉模糊的報複方式?沒有關系,我們以後有很多時間,你可以慢慢告訴我你想怎樣懲罰我……對了,方才我還沒有說完,我怎麽也找不到你,但我在找尋你的過程中找回了不少與你有關的物件。你我第一次離開九幽城去凡界時穿的衣裳當時在仙島上都被我撕碎了,我只好走去那個小鎮買了一身差不多樣式的……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經常把這些小東西拿出來看看,假裝你還在。可是這些都沒有用,它們連你的一根頭發絲都代替不了。我無法忍受你不在身邊的痛苦,所幸後來我想了個辦法,做了些東西聊以慰藉……來,我帶你去看。”
瀾澈還沒來得及化出一縷靈力就被聆淵長臂一攬,半拖半抱着往前方帶去。對方的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說得上溫柔,但無論是動作還是氣力都恰到好處得讓人沒有半分拒絕的餘地。恐懼和陌生的怪異感幾乎都要填滿瀾澈的整個腦識,直覺告訴他接下來聆淵要展示的會是更加可怕、更難令人接受的東西。
果然,數息過後,他的手就被聆淵拽着,慢慢撫上一片柔軟卻冰涼的物體。
輕觸之下是一片絲綢般細膩柔滑、毫無瑕疵的質感,若非它毫無溫度,瀾澈幾乎都要懷疑那是一張仿若凝脂、細膩白皙的皮膚了。
“來,澈兒,猜猜看這是什麽?”聆淵溫柔地靠近他的鬓邊低語,大掌引着他的手緩緩向上。越過先前那片宛若凝脂的東西,再往上的凝脂微微向下凹陷,緊接着——瀾澈毫無焦點的雙眼驚駭地睜大,連指尖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觸摸到了根根分明、纖長細密的眼睫,緊接着是挺翹的鼻梁、花瓣般柔軟卻冰涼的唇辦……
那是一張冰冷的人臉!
瀾澈頓時一陣毛骨悚然,先前對聆淵所有的厭煩和不耐此刻都被深深的、未知的恐懼所取代。想要從那張可怕的面皮上挪開,手掌卻被人牢牢制住,半存也動彈不得。
“君聆淵……阿淵……這是什麽!這是什麽東西!你放開我,放過我好嗎!我求你……”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于因掌下冰冷得不似活人的東西而崩潰,瀾澈哀聲哭求道:“求求你放了我吧,讓我走吧,我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聆淵垂下頭,疼惜地吻去他眼角細碎的淚光,疊聲哄道:“別怕,你如果看見它們的樣子,就不會害怕了……”
“他們就是你啊……”聆淵古怪地笑了一下,語氣輕而詭異,“準确地說,是我按照你的形貌創造出的人偶。你不在的這些年,我用東海魚骨和從你用過的東西裏尋找到的、屬于你的氣息,仿着你的模樣做的。我做的很認真,它們和你可真像啊,抱在懷裏的感覺簡直和抱着你一模一樣……”
這簡直荒唐極了,瀾澈驚詫得連掙紮都忘了,強忍下心中惡心欲嘔的沖動怒斥道:“你瘋了才會做這些東西,你放開我,放開我!”
“瘋了?”聆淵的眸光閃動一下,漫不經心道:“人壓抑得久了,是會這樣的……我還沒有說完,你知道嗎,這樣的你我做了三個。小時候的你妍麗可愛,少年時的你明媚活潑,還有如今的你,越發勾人靡麗……澈兒,你猜猜我最喜歡哪一個你?”
瀾澈吓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怒罵一聲:“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聆淵沒等到他的回答,也不發怒,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随後自問自答道:“我喜歡的當然是此刻在我懷中的你放啊。能動會笑、會說話、會生氣。澈兒,這間宮殿裏舉目望去都是與你有關的東西,以往你不在時,它們也只能給我微末的安慰。如今你終于回來了,什麽人形玩偶,就再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從今以後有你留在這裏,有你陪着我就已經足夠了……”
“別做夢了!”瀾澈大受驚吓,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用盡全力推開聆淵,伸手就要開啓空間傳送陣法,可無論他怎樣竭力施法,都無法凝出半分靈力。
“怎麽會!”
“事到如今,你當真還是一刻也不願意在我身邊多停留嗎?”聆淵嘆了口氣,遺憾道:“你就這麽怕我?怕到一路精神高度緊張,半點都沒有發現這座宮殿布滿了可以阻斷一切靈力流動的禁咒?實話與你說了吧,進來這裏,就算是神仙也插翅難逃。”
作者有話要說:
淵:來,帶你看看哥最近收藏的手辦。
澈:謝邀,我連夜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