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時越從外面跑了進來。
盛夏的公寓是指紋驗證, 他之前就錄入過指紋,所以很順利就進來了。
“大哥,他人呢?”
只是在他眼前,只有空蕩蕩的客廳, 還有茶幾上歪七倒八的酒罐子, 淡黃的酒液滴答落在玻璃茶幾上……
看着掉在地毯上的書, 時越彎腰撿起, 環顧四周。
人呢?
他看向樓梯,剛想爬上二樓, 突然腳步微頓, 側耳傾聽。
轉身,走向某間開了一道縫的門。
他很少來盛夏的公寓,對他這裏的布局也不是很清楚, 他記得這個房間之前好像是客房來着……
輕輕推開門, 一眼就看到房間中央的大床。
少年大概是被熱醒,呻-吟着踢開了身上的被子,不舒服地翻了個身,正好将臉朝向了門口的方向。
遙遙看着他的睡顏,時越舒了口氣。
轉身将門關上, 落了鎖,然後施施然走到了床邊, 在床沿坐下。
小混蛋, 有必要這麽生氣嗎?
時越凝視着他, 伸手撥開他垂落的發絲, 指尖在少年的臉上輕輕描摹。
忽然,少年微卷的睫毛輕輕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西則感覺渾身像散架了一樣,從裏到外,連骨頭都在疼。
這三天,他可以說是在被雲澤單方面虐打,即使反擊了,他軟綿的拳頭打在雲澤身上,不僅造不成半點傷害,疼的還是他自己。
現在即使疲憊到了極點,身體的酸痛還是讓他無法安心熟睡。
酒勁慢慢過去,意識逐漸清醒,疼痛的感覺就愈發明顯了。
只是某一刻,他感覺身邊的空氣似乎稀薄了些,有人坐在了他身旁,伸手将他的發絲撥弄開,微涼的指尖在他臉上滑動。
林西則感覺一陣陣雞皮疙瘩從脊椎骨爬上來。
是師兄嗎?他在幹嘛?
疑惑讓他費勁地睜開了眼睛,然而映入他眼簾的,卻是那張他想忘,卻忘不掉的臉……
“盛冬……不,你是時越……”
林西則猛地坐起身,但又很快軟倒在了床上——
很顯然,只睡了這麽一小會,并不能讓他恢複體力,甚至因為喝了酒,頭還暈暈的,只能勉強保持清醒。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林西則往後退了退了,後腦勺擱在床板上,皺着眉,一臉防備地瞪着他。
時越有些無奈。
“這裏是我大哥的家,我自然可以在這裏。”
林西則這才發現,他似乎已經不在道館了。他大哥……盛夏?師兄把他帶到盛夏家裏來了?
“而且,時越只是我的藝名,如果你不習慣,可以繼續叫我盛冬。”
時越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林西則躲開他的手,“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這個大騙子。”
看他翻身想爬走,時越伸手抱住他纖細的腰肢,一把将他抱了起來,鎖住他,讓他靠坐在了自己懷裏。
“我并沒有騙你。”他将下巴抵在他肩膀。
林西則掙紮不開他的束縛,只能嗤笑一聲。
“呵,時越才是你的真面目,盛冬不過是你的面具罷了。”
少年冷笑,“你戴着面具接近我,到底有什麽目的?我猜猜,是為了喻庭晏嗎?為了讓我離開他,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啊……你幹什麽!”
林西則說到一半,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他已經被時越壓在了床上,雙手被他舉高壓制在了頭頂。
在他上方,男人一臉黑沉地盯着他。
他的眼睛黑幽幽的,像他第一次在夜色下的街頭,與他四目相對的眼神。
冰冷的,帶着幾分怒意和厭惡。
“既然都這樣了,那我也不用再裝了。”他聽到他說道。
林西則只覺得心髒一痛,果然被他說中了,他就是為了喻庭晏……然而下一秒,男人卻俯身堵住了他的嘴。
因為驚愕,他下意識張嘴,結果就被他趁虛而入。
這個吻比以往要激烈許多,林西則想抗拒,但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漸漸地,他與他舌尖相抵,纏綿在一起。
等時越放開他的時候,兩人都氣喘籲籲了起來。
林西則傻愣愣地望着抵在他額頭,輕輕喘息的男人,他的臉頰染上的輕紅,讓眼尾下的淚痣帶了幾分令人驚豔的美感。
他長得真的和紀時越好像……
這個念頭在林西則的腦海裏一閃而逝,他感覺心跳快了幾分。
“盛冬,你……”
他話音剛落,男人便捧住他的臉,聲音低沉帶着幾分惱怒,“你不要再說那些有的沒的惹我生氣了,誰他媽會為了喻庭晏接近你?”
林西則無措地望着他。
“你一直說我騙你,那你呢?你就沒有什麽瞞着我嗎?”
時越眼睛微眯,死死盯着他,主動出擊反客為主。
林西則心下一跳,有些心虛地別開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天在暗巷遇到你,我就看出來了,你根本不是之前的林西則。”時越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林西則心髒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在耳側響着,這次不是心動,而是被吓的。
他真的有這麽明顯嗎?喻庭晏就算了,怎麽連時越也第一面就看出他的破綻?
看把人唬住了,時越心下松了口氣,卻還不敢掉以輕心。
“但是我不能完全确定,”他捧着他的臉,輕聲道,“加上那時候你也沒有認出我,所以我便将錯就錯,留在了你身邊。”
林西則回憶着當時的情景,确實,他一開始的确沒認出來他來,看了身份證後,就算還有懷疑,也變得不确定起來了。
更何況,他表現出來的性格,跟原主記憶裏的時越完全不一樣。
這時,他又男人繼續說。
“等終于明白你不是原來的林西則,我發現自己已經被你深深吸引了,所以更不敢告訴你,我其實是時越。”
“我确實有很多事瞞着你,但……”
“我心悅于你。”
男人深情地望着他,“你若再質疑這一點,我就要懲罰你了。”
林西則一臉呆滞地望着他。
他感覺心髒就像在坐過山車,一會極速上升,一會變得平緩,一會又猛地加速,差點沒把他逼瘋。
可是,他有什麽資格來懲罰他?
除了隐瞞穿越這一點外,他還有什麽騙他了?
然而望着男人這張無比熟悉的臉,一種強烈的心虛卻籠罩住了他。
那個被他壓制的可怕念頭,在奮力地想要掙脫出來。
“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時越體貼地說道,“但我不介意你保有自己的秘密,因為我愛的人,始終就是你,只是你而已。”
“等你什麽時候想說了,再告訴我,好不好?”
聽着他深情款款的表白,望着他,林西則心跳快得想要炸裂了。
“那……那你之前還說我的名字惡心?”慌亂之下,他只能找出這個理由來反駁。
“原來你一直在意的是這個嗎?”
時越輕輕彎唇,“你不知道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嗎?”
“這個說法太牽強了……你扒我衣服幹什麽?盛冬,你給我停下!”
林西則手足無措,想推開他,但根本使不上力。
“乖,別亂動。”
時越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一邊安撫,一邊手上卻沒停。
林西則穿的是兩開式的練功服,很好脫,只是當看到他身上青青紫紫的淤痕時,時越的臉色瞬間黑沉了下來。
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塊淤青,少年頓時蹙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誰幹的?”他擡眸盯着他,漆黑眼瞳裏湧動着危險的氣息。
林西則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他別開臉,“跟師兄切磋留下的……過兩天就消了……”
“雲澤打你了?”時越臉色稍緩,但依然皺着眉。
“練功磕磕碰碰很正常。”林西則想把衣服穿回去,卻被時越止住了。
他也沒再說什麽,只低下頭,滿帶憐惜地吻過他身上每一處淤痕,他的動作很輕,不會弄疼他,只讓他覺得很癢。
林西則掙紮了一下,沒有效果,最後也放棄反抗了。
身體深處湧起一陣陣異樣的感受,他閉上眼睛,竭力克制着,直到某一刻,他才猛地睜開眼。
時越望着他。
上次在黑暗中并不能看到全貌,現在終于能瞧得清楚了。
不大不小,玲珑可愛。
他擡眸,對上緊張看過來的少年,張嘴,含-住。
林西則臉上爆紅。
他……他不嫌髒嗎?然後,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他對剛剛那句話說他名字惡心的回應……
可是有必要做到如此嗎?
林西則想讓他停下來,然而望着他的臉,一股興奮卻從身體深處不停湧動上來,刺激着他的神經。
明明幫他做的人是盛冬,可是從剛剛不斷出現在他眼前,無論他怎麽逃,都逃不開的人……卻是紀時越。
一想象是紀時越在幫他……身體猛地一震,他出來了。
時越嘴巴微鼓,擡頭望着少年,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起身去了洗手間。
林西則看着他的背影,又躺倒在了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是他太遲鈍了……
直到現在,或者說從幾天前看到那份史料開始,他才終于明白過來——原來從好早好早以前開始,他就喜歡上紀時越了。
是啊,那樣優秀,閃閃發光,像星星一樣在黑暗裏依舊耀眼的人,怎麽可能不喜歡呢?
他對誰都大度,都有容人之量,唯獨對紀時越小心眼。
原來他那麽努力,那麽堅持地追趕他,根本不是想超越他還是怎麽樣。
他只是,想他能看到自己,想跟他比肩而立,才總是與他針鋒相對,因為在乎,才無法忍受他的嘲諷。
為什麽每次回京都要去春日樓喝酒?
為什麽小時候經常在雪地裏摔倒,長大後就不會了?
為什麽那麽希望紀時越叫他的字?明明以兩人的敵對關系,互相直呼姓名也沒什麽不妥。
林西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因為知道紀時越會去春日樓;
因為背地裏苦練平衡,不想再在紀時越面前丢臉;
因為……想得到他的尊重啊。
他用手背擋在了眼前,有水珠滾落下來,順着太陽穴滑落,滲進了他的頭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