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想念
雖然心裏帶着期許, 從未改變,但日子久了, 人總會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李景承離開不久,天氣漸漸轉暖,林彥弘每天都會到院子裏讀書。
這其實也算是小狼崽在的時候林彥弘養成的習慣——為了不總把它拘在室內,林彥弘幹脆到外面看書, 這樣同時能讓小狼崽在院子裏玩, 也不耽擱自己的學業。
只是,那個随時随地都想跟林彥弘互動的小東西不在了,院子裏忽然變得寂靜很多, 林彥弘有時候能就這樣專心致志地坐上一下午,連頭也不擡。
這天, 他像過去一樣, 拿着一卷書,坐在院子裏看,因無人打擾, 整個人很快就沉浸了下來。
就在這時,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衣擺一沉, 好像有什麽東西扒住了他的腿。
林彥弘想也不想, 立刻驚喜地低頭看去, 但卻沒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毛球, 而是看到了一只黃底黑紋的貍花貓,正昂起小腦袋看着他。
“你是?”林彥弘仔細辨認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家夥, 後來仔細想想,才記起它還是個寶寶的時候,曾被母貓叼着路過,也讓林彥弘知道了一些幼崽的頸後是它們的“弱點”。
認出了它之後,林彥弘微微笑道:“看來大廚房的夥食挺不錯的,你可跟原來完全不一樣了。”原來是個巴掌大的小毛團子,現在……一言難盡。
貍花貓還不知道自己的體型讓林彥弘心驚,它用背蹭了蹭對方的腿,扭成了一個十分奇特的姿勢,似乎在等林彥弘摸它。
若是小狼崽在的時候,林彥弘身邊哪裏可能出現旁的“毛球”,廚房的一窩貍花貓更是被小狼崽吓得都不敢路過和取道東苑。
大概是小狼崽餘威尚在,直到它離開一段時間了,林彥弘才在院子裏又看到了貓。
這只明顯膽子大些,也可能更黏人些,見林彥弘“落單”了,所以跑過來挨着。
看着圓潤的貍花貓,林彥弘已經伸出了手,卻在快要碰到它的時候,又把手默默收了回來。
——若是小狼崽在他身邊,這時候怕是已經“嗷嗚嗷嗚”叫得驚天地泣鬼神,霸占着林彥弘的懷抱,虎視眈眈地盯着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妖精”了吧……
然而,周圍依舊是一片寂靜,并沒有小醋壇子等在旁邊,随時準備發力。
“快到午飯時間了,你不趕緊回去看着自己的盆子嗎?”林彥弘對貍花貓說道。
也不知道是因為得不到答案而失望了,或者真的惦記着自己的食盆,貍花貓翻了個身,站起來伸了伸懶腰。
然後它就在林彥弘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竄進了草叢中。
“勸走”了貍花貓,林彥弘自己拿起桌上的書卷往裏走,在上臺階的時候,腳步止不住地放慢了些。
等林彥弘意識到自己又在這裏駐足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那個努力往臺階上爬,不樂意別人幫忙的小家夥,已經不需要自己放慢腳步,在臺階上等它了。
……
中午時分,林彥思由琥珀帶着,到林彥弘的房間堂中用膳。
小家夥比起去年又長高了不少,小臉蛋鼓起來了,還是粉粉嫩嫩的,他挪到林彥弘的身邊,等林彥弘主動摟着他,詢問他早上玩了什麽,學了什麽。
他烏溜溜的眼睛好像會說話,視線在林彥弘身邊來回轉了幾次,似乎在下意識地找什麽,但最後卻并沒有找到。
彥思已經習慣了看小狼崽的“臉色”決定要不要撲三哥懷裏,現在“頗有威懾力”的某只不在家中,小彥思卻沒能立刻改正過來。
他糾結了老半天,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林彥弘:“三哥,嗷嗚現在在哪裏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實他知道,李景承去了龍潭虎穴。
“要是嗷嗚明天回來就好了,”小家夥十分遺憾地道:“石青抽空給我做了新的陀螺,我們可以一起玩了。”
自從石青去了雲陽,再回來的時候就沒有那麽多時間陪着林彥思了,所以難得他抽空給小少爺雕了個陀螺。
說是一起玩,其實通常情況下全是彥思在做勞累辛苦的事,小狼崽參與的方式就是積極搗蛋,遇到實在不能參與的,就在旁邊“指手畫腳”。
也虧得小彥思的性格好,根本不介意這些,要不然兩個調皮的,早就打起來了。
“你會想嗷嗚嗎?”林彥弘低下頭,提起這個乳名都充滿了溫柔語氣。
“當然!”小孩子稚嫩而清涼的聲音不夾帶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林彥弘點了點頭:“它也會想我們的。”
等看着小彥思自己抓着箸子扒拉碗裏的青菜時,林彥弘的思緒又不禁跑遠了。
一會兒想到小狼崽吃飯挑食就裝傻耍賴、妄圖把青菜扒到碗下的小模樣,一會兒又想到自己竟然還從沒有跟李景承一起,就這樣吃一餐完整的飯……
林彥弘原本以為,随着時間的推移,當初那些悵然若失就會慢慢減少,但事實卻并非如此。
與父親林豐、小彥思他們相處,固然可以讓林彥弘感到快樂,但心底卻是的那塊,卻無論如何也補不回來似的——因為缺的那塊不是一條小縫隙,而是一個大坑!
有些習以為常的事情,等失去以後再去仔細想,慢慢品,會讓人發現許多從未想過的問題。
與嗷嗚一起離開的,還有回平武“探親”的念北。
他作為裕王府影衛的精英,是不可能遠離裕王世子的,哪怕會有自我暴露的危險,也要铤而走險。
相比于不知道去了哪裏的小狼崽,林彥思問的最多的,其實是念北。
念北臨行前說林府中還有保護他的暗衛,但林彥弘已經不太在意這件事了。
——這些事情,都比不上李景承的安全。
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林彥弘還是繼續給悟覺大師去信,也得到過對方的回信,但卻對李景承的事情閉口不談。
林彥弘以為這涉及皇族秘密,所以強忍心中的擔憂,聽了一半,卻發現對自己确實用不上。
久而久之,林彥弘甚至偶爾會想:李景承是不是已經忘記他了。
畢竟,他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見過面了,再見的時候,都不知道是否還記得對方的樣子……
……
轉眼,林彥弘為祖母守了一年的孝,終于能夠返回青桐書院讀書了。
在這一年的時間裏,林彥弘看到了頹然的林隽,和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一直不出門的林彥興。
說來也是諷刺,年齡相仿的叔侄三人,擁有着不同的性格,面對同一件事,他們的表現也截然不同。
其實,林彥興和林彥弘一樣,要為祖母守孝一年,他比林彥弘還要歸心似箭。
雖然一年前人偶的問題十分嚴重,但林彥興依舊是林府的孫子,比起臻夫人,那絕對是好上很多的事情。
瞻河先生的讀書手劄對于現在的林彥弘來說十分重要,所謂深入淺出,光是看上面的手工注解就讓林彥弘有極大的收獲。
臨近這一年的秋天,書院的氣氛明顯變得極不一樣了。
昔日館間還會偶爾舉辦些活動,比如蹴鞠,但現在,青桐學子們一起準備迎接秋闱,極少人會在講堂、禦書樓和房間之外出現了。
臨到了這裏,林彥弘也面臨着巨大的壓力,這份壓力并非全部來自于外界,而是一個承諾背後的的故事。
瞻河先生訝異于林彥弘“表面上”的鎮定和實際上的小動作,但卻沒有阻止對方的意思。他甚至把自己從前考學的經驗教導給林彥弘。
若是不提,林彥弘都差點忘記了,禦書樓這位夫子,竟然是十年前天下英才中的佼佼者。
“考學是檢驗你現在學進去了什麽東西,你準備得越充分,就越可能應對貢院中遇到的諸多情況。”
雖然瞻河先生說得輕松,但林彥弘聽着卻并不感到十分輕松。
此次鄉試依舊分三場,分別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
林彥弘第一此看到貢院的大門,只覺得滿心敬畏,見其正中門上為"貢院"兩字,左額"辟門",右額"籲俊"。門前石獅一對,兩旁有牌坊各一座,書曰“明經取士”和“為國求賢”。
門內有二碑亭,碑曰整齊、嚴肅。東西有官房各三間,為府縣官員休息之所。略西為二門,門對盤龍雕照壁,南面就是為貼"金榜"之所在。
不過,等林彥弘進入貢院,被帶到自己的隔間,最初的好奇很快就被緊張感所覆蓋。
他伸手握住了胸口的古玉——也許,他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八月桂花香的手榴彈投喂和竹攸、笑面厄影、阿洲鷗的地雷投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