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約定
涉及到天京皇族, 林彥弘不知道自己可以問什麽,末了,他仿若自言自語地道:“他此番進京, 是否會有危險?”李景承的安危, 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念北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道:“殿主是今上的親侄子。”
林彥弘聞言, 輕輕地點了點頭,稍微放心了些。
看來, 起碼現在天京那位九五之尊, 還不至于對裕王府做出什麽事情來。
尤其是在今上找到能夠替代裕王鎮守北境的人之前,裕王府都會是當世最顯赫的王府。
等小狼崽在院子裏瘋夠了,回到林彥弘身邊, 念北才把剛得到的消息, 告訴自己的小主子。
出乎林彥弘和念北的意外,它竟然并沒有如大家想象中那般難以接受這個事實——雖然它還是窩在林彥弘懷裏,小爪子牢牢抓住他的衣襟, 但更像是抓緊最後的時間跟他親近罷了。
林彥弘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背, 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發現無從說起。
今上既然動了留親王嫡長子進京為質的念頭, 就不會輕而易舉再送他們回來, 而林彥弘也不可能毫無理由地往京城去。
這一次,他們之間的距離,可不是只有巫山到雲陽這麽近。
若是運氣好,等林彥弘有朝一日秋闱中舉, 進京赴試,他們也許還能在京中見上一面。可若是運氣不好,也許這一別就是十年、八年,兩人再無相見的可能性。
感受到手中柔軟蓬松的小家夥,林彥弘從不想輕易許諾,此刻卻想給它一個值得期待的承諾。
“你乖一點,聽長輩的話,而且能好好保重自己,兩年之後我會去天京看你,好不好?”
小家夥豎起耳朵,透亮如琉璃一般的綠色眼眸盯着林彥弘,待他鄭重點頭之後,拿小腦袋蹭了蹭林彥弘的胸口,表示自己接受了這個“約定”。
它一只小爪爪繼續抓着林彥弘的衣襟,一只小爪爪輕輕拍了拍他的衣服,似乎在催促林彥弘再确認一次自己的承諾。
林彥弘見狀,微微笑道:“放心,我說話算話。”一邊說着,還一邊摸了摸它的小爪子。
不就是拼命讀書嗎?反正沒有了林佟氏和臻夫人,光只現在的林彥興一人,還不足為懼。
以後李景承不在自己身邊,林彥弘覺得他會有大把的時間空虛下來,正好用讀書來填滿,也許就不至于再感到寂寞了。
然而,想起寂寞這個詞,林彥弘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小東西明明還在他懷裏,沉甸甸的,黏人得緊,但只要想到它很快就不再屬于自己,他已經感覺到有種孤單和不舍,萦繞在心間,讓呼吸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林彥弘也不知道自己這種“不自量力”、“一廂情願”的想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反正等他發現的時候,李景承或者小狼崽,已經不是裕王世子,而是“屬于”他的了。
無論是那個跑多遠都會回頭來找他的小毛球,還是不愛說話但眼睛卻總是直勾勾盯着他的李景承……這家夥的存在感是父親的十倍,是彥思的百倍,讓林彥弘的注意力不禁随時聚焦在他的身上,想不牽挂都難。
在身邊的時候,林彥弘都要偶爾擡起頭看一眼,确定這小家夥跑到哪裏去了,更何況是忽然要離這麽遠,林彥弘覺得自己恐怕要日思夜想了。
就在林彥弘再次跟小狼崽做出承諾的時候,站在一旁的念北心中是驚訝的。
他知道林彥弘是雲水的新晉案首,知道他是個心性極其堅韌的人……
但有時候人們不得不承認,命就是這樣,順風時自然都好,可逆風時行舟,卻是千難萬難,一事難成。
照林彥弘的話,他要在兩年之後,也就是不滿十六歲的時候就得秋闱中舉,入京參加會試。
但就算像韓齊那般驚才絕豔的人,也因為身有不适,于秋闱失利,只得再等三年來戰。
林彥弘的話,好像就是充滿了自信的表示,自己一定會在兩年後過關斬将,進入天京赴試。
這在一般人看來,确實有點像張自制銀票,是兌不出銀子出來的那種。
念北以為林彥弘做出這樣的承諾,是在哄着世子,讓分離不至于這麽的難受。
但念北卻不知道,當林彥弘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的時候,哪怕是面對逆風,也會迎難而上。
“無論兩年後情況如何,我一定會想辦法到天京去一趟的。”林彥弘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話顯得有些“輕狂”,于是補充道:“到了京城,不能夠亂跑,也不可以挑食,光吃肉是萬萬不行的,知道嗎?”
最近家中守孝,全是素食,小家夥的胃口明顯沒有過去好,每次都是林彥弘箍在懷裏,手把手地喂,才讓它一個小狼崽子乖乖吃素填飽肚子。
想到這裏,林彥弘用手指點了點小家夥的小鼻子,又強調了幾種小狼崽不愛吃的蔬菜,讓它一定要偶爾吃上一點,其實是企圖用唠叨來化解令人混亂惆悵的離別愁緒。
但裕王的意思是,念北這邊一得到消息,影衛就要立刻帶世子回平武,他們再依依不舍,也待不了多長時間。
所以到了傍晚時分,東苑的人四散開來,小心翼翼把整個林府都找了一遍,最後只能确定,大少爺的愛寵,果然是不見了。
老爺林豐聽到了消息,過來陪林彥弘用了晚膳,見他心緒不佳,着實心疼:“也許是貪玩跑到哪裏去了,餓了就會回來的。”
他知道那個小家夥跟在弘哥兒身邊一年多了,是弘哥兒的心頭寶,走到哪裏都會抱着,如今突然不見了,弘哥兒一定很着急。
“父親,孩兒沒事,您不用擔心。”
因着林佟氏的事,無論是林豐還是林彥弘都瘦了一圈,林彥弘也不想父親為自己再勞心,于是轉而對他道:“雖然祖父和父親如今都在家中,但孩兒不好常去打擾祖父他老人家,讀書這塊,恐怕還得麻煩父親。”
相比于五年之後才能再參加春闱的林隽,賦閑在家的林穹德和林豐,其實同樣不怎麽愉快。
林穹德和林豐都是薦官,到了這個品級就再難往上走了,再加上林穹德年事已高,這次為林佟氏守孝一年,之後幾乎再無可能被起複。
林豐正值壯年,三年之後想辦法複原職還是沒有問題的,只是這二十七個月不短,賦閑在家的時候,自然難熬一些。
林彥弘想借讓他陪自己讀書一由,給父親林豐找些事情做,也許可以緩解一下對方那種因忽而清閑下來而産生的巨大落差感。
林豐聞言,果然立刻喜道:“不麻煩,不麻煩。”他的四書文還是不錯的,應該可以教些東西給兒子……
等林豐用過晚膳,陪他讀了會書,就吩咐他早點休息,然後離開東苑回了慎思堂。
琥珀幫林彥弘整理床鋪,整個過程變得極其順利,就好像過去十幾年那般,如行雲流水。
而旁邊有個小狼崽,虎視眈眈地盤踞在床頭,卧住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監督”她鋪床的場景,明明昨天才發生,讓琥珀不禁愣怔,停了停手上的動作。
——連她都感到傷心和擔心了,那大少爺又會如何牽挂小家夥呢……
琥珀忍不住在心裏想着,等她回過身來對林彥弘道“床上收拾好了,少爺可以就寝了”,然後果然發現林彥弘看着床鋪發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少爺,少爺……”
林彥弘被琥珀輕柔的聲音喚醒,才知道自己竟是站着就發起呆來,于是道了一聲“辛苦了”,到後方的淨室梳洗了一番,準備入睡。
等到躺在了被子裏,那種強烈的違和感變得更加明顯起來。
若是某人還在這裏,要麽是毛茸茸的小狼崽硬要貼着林彥弘的頸窩睡覺,連夏季天熱,他想推遠一點都不成。
要麽,就是活生生的世子殿下也要“暗戳戳”挨着林彥弘才罷休……只是這種情況極其少見,所以每出現一次,都能讓林彥弘輾轉半宿睡不安穩。
倒不是覺得擠得難受,只是有些奇怪的感覺,讓人靜不下心來入眠。
林彥弘把這歸咎于裕王世子殿下年紀輕輕就已經展現出其父的風(體)采(格),所謂的“半壁江山”,就是這樣分出去的。
林彥弘也是突然發現,身邊有個細微的呼吸聲,竟然可以讓他感到安心。
如今一切都沒有了,他不僅沒有送走大佛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生出濃濃的悵惘和失落。
伸出手在某個位置摸了摸,自然是什麽都沒有摸到的,林彥弘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最早小狼崽來他身邊生活的時候,那塊可以和古玉聯系的複制品就被林彥弘給收起來了,但現在兩人分離,林彥弘自然又把它還給了小狼崽。
雖然明知道小家夥會把這東西帶在身上,但林彥弘卻沒有進自己的須彌芥子去看它。
一方面裕王世子長大了,林彥弘這般沒有經過別人的允許就任意窺探別人的行為,雖出自擔心,但到底有些觸及別人的隐私,讓他感到十分別扭。
另一方面,林彥弘也怕自己看着看着,會更舍不得,會更思念對方。
林彥弘一個人,沒有旁人打擾着,卻比過去更加難以平靜,一直輾轉反側到近天明才昏昏入睡。
他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時候,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和李景承……他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額,最近要用快進大法,大家乖乖系好安全帶,我們要加速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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