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驚動
其實理由很簡單, 倒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因為有人主動聯系他們坦白了一件事。
“陳家大小姐陳萱來找我, 說死的人并非是陳妍。”
首先, 這句話就很值得人推敲了。
沈練以為傅東離兩人會仔細思索然後得出結論, 但他卻從兩人臉上分別看到了漠然跟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一個是早已确定, 一個是早有猜測?
“傅先生早知道陳家兩姐妹調換了身份?死的其實不是陳二小姐陳妍, 而是陳大小姐陳萱。”
沈練覺得不太可能, 要知道傅東離對此案唯一的接觸就是那日在林府看了屍體,甚至沒有參與他們對林陳兩家人的詢問。
如何判斷出兩個長得一模一樣, 身高體型毫無差別的年輕女子其實易換了身份。
“你們問她。”傅東離還在檢查屍體,沈輕羽對趙錦瑟的不喜是顯而易見的, 別說問, 就是看都不看,倒是沈煉先入為主,覺得趙錦瑟既是李瞻的徒弟,又是傅東離主動帶在身邊的, 必也有問案的才能,饒是女子, 他也慎重詢問了。
趙錦瑟都不曉得李瞻背景, 只知道是儒道大牛, 其餘哪裏知道, 也就不知道沈煉所想, 但還是再次提起了那丫鬟的嫌疑。
“我也就是覺得有些蹊跷, 還真不敢确定這兩姐妹換了身份,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趙錦瑟不是作假, 是真的驚訝。
“但如果新娘子特地換了對自己十分不熟悉的新丫鬟,那自然跟自己本身的身份有關,提及身份,兩個姐妹容貌一致,死者是何人自然值得聯想。”
但這只是一種猜想,并不是确證,她覺得傅東離能篤定結果,應該是另有發現。
比如~~屍體?
三人都往屍體看去。
仵作檢查身體是不分男女的,傅東離以前若是邢獄之人,勘驗屍身不在話下,當然不會忌諱驗看女屍,白布掀開,但只掀到了肩膀以下些微部位。
趙錦瑟一看。
屍體已經被洗淨,那日的血污都不見了,只留下皮瓣傷口。
頸部一刀的刀口長度約一寸半,在一寸半往後頸部位,有大片的塊條狀烏青淤痕,且有腫脹,皮下有血絲。
這痕跡有點奇怪,左右兩邊都有四五個半圓形的小突痕。
好像是~~“這傷是?”趙錦瑟不是專業人員,卻也察覺到這傷口不對勁,下意識做了一個雙手動作。
沈輕羽覺得這人肯定不是院長的高徒,因為凡事都靠猜。
“左右邊皆有五指留痕在脖頸上下,這是掐痕,死者生前曾被人用大力掐脖。”
沈輕羽言辭肯定,傅東離也沒否決,想來是默認了。
趙錦瑟心裏莫名不舒服,但她覺得這是因為自己一向好勝心強,不喜歡輸給別人。
“如果這兇手是帶刀前來,六刀果斷狠辣無比,那為什麽還有掐痕,是先掐人,還是後用刀殺人,亦或者順序反一下?”
沈練沒留意兩女的暗流洶湧,只關注案情本身,傅東離看了下屍體,淡淡道:“若是先被利器所割頸部,無法形成這樣的掐痕,所以掐痕在利器之前,不過看着傷口皮肉的樣子,是生前割喉,而非死後。”
沈練點點頭,“對,仵作也上交了驗屍結果,說此女應該是死于六刀刀傷,具體咽喉一處應該是致命傷,至于這掐痕,很可能是生前跟死者發生過争執~倒也不是很重要。”
“很重要。”傅東離這話其實像是打臉。
沈練錯愕,其餘兩女也好奇。
重要?
“死者雙手指甲上有皮屑,說明被掐住的時候是曾反抗并抓傷過兇手的,值得注意的是,是雙手手指上指甲都有皮屑,而死者脖子兩邊也都有掐痕,說明兇手是雙手并用施暴。兇手是有預謀殺人的,一個有預謀殺人的人必有詳細計劃,殺人工具跟殺人方式乃至處理屍體的方式早已在布局之中,不會留下半點多餘痕跡,但掐死者這個行為本身更像是一種突發憤怒産生的殺人行為,那在此之前,懷着謀殺之心的他事先藏了利器,跟死者接觸後被激怒,然後動手掐人?”
額,這裏好像有些說不通。
感覺很別扭。
可用利器殺人後再掐人也被否決了,那就是~~
“兇手有兩個人,一個先掐人,一個後用利器割痕。”趙錦瑟反應這麽快,無非是因為忽想起了陵城牆中屍案的真相,那可不就是有兩個人聯手作案嘛。
但趙錦瑟還留意到一件事。
“你好像一直在偷看她胸上面的痕跡。”
這話一問,莫名尴尬。
沈念堅毅的眉眼都頓了頓,飛快瞟了下傅東離。
沒生氣,後者半點生氣也沒有,只看向秦魚,“你覺得我這是偷看嗎?”
好吧,你光明正大,不過是這痕跡有問題?
秦魚看着陳萱失神,若有所思:“咦,這好像是吻痕,就是男女歡愛過的痕跡。”
沈煉一時錯愕,沈輕羽也愣了下後臉上飛起紅霞。
傅東離點點頭,“是吻痕,要麽就是揉搓出來的印記,力道不深,但還是留下了紅痕,在死者死後變成了輕微的淤痕。”
假如死的是大小姐陳萱,那也就是新娘子,一個新娘子的屍體上面有歡愛過的暧昧痕跡?是兇手殺死她之前故意侵犯?
“不是,這是隔夜的痕跡,痕跡很輕,若是當日的,痕跡會明顯許多。”
因為死亡會加劇身體上的許多痕跡效果。
若是自願的,三人齊齊聯想到了——情殺。
歡愛麽,是哪個男人呢?
要麽是未婚夫林隽,要麽就是情人。
如果是林隽,至多是未婚夫妻雙方不夠守禮,都已到婚禮期了,也就沒什麽可說的,可跟新娘子有染的如果不是林隽,那林隽反而有嫌疑了,報複嫌疑。
“那現在最有嫌疑的就是林隽跟那個可疑的情人?”
要麽是林隽報複,要麽是那個情人報複,誰讓陳萱要成婚了呢。
“那昨夜來的是那個情人?還是林隽?”
一切還未可知,得查。
起碼林隽得重點查問,陳萱的事兒也得細細盤問——如果她有情人,或者跟林隽早有首尾,身邊的親密丫鬟總會知道的吧。
“或者她的親妹妹知道一些。”
比起林隽跟那個未知的情人,顯然親妹妹陳妍也有可疑之處,比如她為什麽要跟自己的姐姐互換身份。
所以眼前兩件事,其一調查兩個男子,其二調查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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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沈姑娘主動請纓要跟你一起,你為何拒絕她?”趙錦瑟在路上問道。
“我不喜歡身邊有女子跟着。”
趙錦瑟剛一聽還覺得心裏舒坦,後一想,表情不太對勁,“我也是女子啊~”
馬車上的傅東離扭頭看了她一眼,些微思慮,後說:“抱歉,我忘了。”
下車,我馬上下車!
趙錦瑟憋氣,忽聽到外面繁華街道有偌大動靜,吃驚之下撩開簾子,正好看到一匹亂馬橫沖直撞,把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給沖撞得十分混亂。
這一混亂便易傷人,最可怕的是——它也吓到了其他的馬匹。
趙錦瑟兩人所在的馬車就被驚動了,馬兒高高擡蹄,馬車車廂一輪搖晃。
在這樣的搖晃着,趙錦瑟一個猛紮就到了傅東離的懷裏。
閑雅淺淡的茶香濃烈得不行,遠比之前閉塞一馬車時聞到的還濃,因為還有他的心跳。
馬車搖晃回落下來,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往後退開半身。
“我出去看看。”
傅東離正要出去,忽然聽到外面還有喝罵聲,也有馬蹄踐踏的聲音。
不好!
馬車第二次劇烈搖晃的時候,這次趙錦瑟沒那麽走運,腦袋要撞的不是傅先生的胸口,而是堅硬的車廂壁。
這一撞怕是要見血,若是留下疤痕什麽的~~
在那剎那光影,趙錦瑟看到傅東離過來了。
拉住了她的腰肢迅速往懷裏帶,自己臂彎卻往她後腦一環,寬大手掌護住了她的小腦袋。
砰!
兩個人一起狠狠撞在車廂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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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是痛的,但并未致命,至少她感覺自己的腦袋跟腰骨脊背沒有碰到車壁一絲一毫。
碰到的只有手。
一個男人的手。
他的手曾撫袖點夜燈,也曾執筆染煙墨,當然,還握刀剖死屍,可現在他的兩只手都在與她身上。
她的小腦袋感受到了它的寬大跟毅然。
她的玲珑腰肢感覺到了它的灼熱跟有力。
四目相對時,趙錦瑟咽下了下口水,弱弱說:“疼嗎?”
兩人都是往這邊車壁撞的,她沒事,必是他的手出事了。
她怕是被吓到了,聲音還有些沙啞跟柔軟,跟往日的張揚生氣截然不同,就這般心虛的一聲詢問,便讓傅東離無比後悔剛剛的出手。
救她作甚。
他傅東離竟也當起這等好人了?
傅東離沒回答,在外面趕車的車夫回報說外面已被控制後,他抽回手,攏于袖間,看了她一眼,目光冷飕飕的,跟欠他幾千兩銀子似的,“下車。”
趙錦瑟:“....”
人都救了,還這麽兇,男人心海底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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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東離也沒等趙錦瑟答應就自行撩開簾子出去了,正見到前面府兵團團圍住那匹起亂的源頭——一匹馬。
奇怪的是這匹馬竟渾身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