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相請
“對, 我那天見過, 那小丫鬟很緊張, 不熟伺候人的路子,還有些不夠機靈, 自家小姐傷心成那樣, 她也不知道勸慰,更不知道伺候茶水,其他就更一無所知了,一看就是從人牙子手裏剛買來的。”
如果是林雨等她家裏用的丫鬟們,面對那種情況, 第一反應就是保全自家小姐的體面,不會任由自家小姐跟不相熟的人聊太多,但她沒有,反而有種手足無措後被人幫忙的松一口氣。
所以趙錦瑟斷定那丫鬟是新入陳府的。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陳家缺丫鬟嗎?
或者說, 陳家大小姐缺丫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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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缺丫鬟,在這麽敏感的時間忽然換掉用慣的丫鬟,選擇新丫鬟, 為何?
因為新丫鬟什麽也不用,并且——對她不熟悉。
趙錦瑟想到了什麽,下意識看向傅東離, 對上後者的眼睛, 目光一觸, 自有一種心有靈犀, 但忽而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大概是心口忽然的一跳又一窒?又大概是渾身酥麻唯獨心口一點點悸癢?
同時,兩個人都移開目光,一個猛吃甜點,一個喝茶。
也就一小會,趙錦瑟:“咦,你的茶光了,是因為口渴嗎?”
這麽緊張,莫非是被我美貌吸引了?
這姑娘怕是小狐貍成精了,那眉眼含笑,又故作無辜,擺明了不懷好意,又像是一根羽毛故意在你心口上撩撥似的。
是在報複他嗎?
傅東離察覺到了這丫頭對自己的“挑釁”,于是淡然道:“你前面一盤糕點都被你吃完了,是因為還沒吃飽嗎?”
也不是第一次被怼了,我會再次臣服在你的惡毒之下嗎?
趙錦瑟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試試每天吃這麽多為什麽還不胖,其實我一直想自律,後來發現沒必要。”
這般言語,饒是傅東離只是郎君,非窈窕女子,也被她膈應得不行。
趙錦瑟多有眼力見兒啊,看出了這厮風雅之下的風騷,立馬補了一句:“君子坦蕩蕩,也很怕發胖?”
還挺押韻。
傅東離:“....”
自小受到的世家教育忌多吃,不僅僅是因為注意身體健康,更為了保持優雅健美體型,維持世家膚白為美高挑為俊的标準,當然,君子陽剛是另一種标準,并不單一。
反正胖子是不太支持的——胖子哪有健康哦。
愛吃才會胖,可她就是不胖。
這姑娘招人恨也不是沒原因的。
或許難得傅東離吃癟,趙錦瑟心情好得不行,眉眼彎彎如皓月,傅東離本想反擊一下,見到她這幅樣子,一時又放棄了。
罷了,兒郎豈能跟小女子一般見識。
正此時,外面街道列隊而來,馬蹄聲脆脆,看那一身玄青的官服應該是都督府的。
“這麽急,不像是調查,倒像是在追捕搜查什麽人。”趙錦瑟一看就納悶了,“莫非都督府找到嫌疑人了?”
這麽個被兇手特地“鬧大”的案子,按他們剛剛分析的,應該沒那麽容易被找到破綻抓到人啊。
是他們過于自大了嗎?
“昨晚停屍房闖進一人,被守個正着,抓捕時逃脫了而已。”傅東離也只瞟了一眼,泰然自若。
趙錦瑟:“這你又看出來了?你長了天眼啊?!”
這都能分析推理?
“不,他們都督府有我的探子。”
“.....”
你果然很有來頭,也特別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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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東離勝券在握,但趙錦瑟還是沒想到都督府連兩天都沒能熬滿就請了傅東離——次日午時,她正在院長大人的書齋狂抄書,正聽見外面動靜,微掀簾子一看,正見着上次到林府的沈練去了隔壁的院落。
來了?
似乎得到了應允,素來嚴肅的沈練臉上見了輕松,跟在院門口于他說話的傅東離彎腰作揖,“多謝傅先生幫忙,死者亡靈在上,一定會倍感欣慰。”
趙錦瑟隔着不遠,聽到這話後端詳了下傅東離的表情,發現這厮波瀾不驚的仙人表情下有一種譏諷。
“他一定在吐槽這都督府的人真虛僞。”
似乎趙錦瑟的內心吐槽被傅東離察覺到了,後者漫不經心往這邊瞟來。
趙錦瑟馬上放下簾子。
過了一會,窗外有人輕敲窗,趙錦瑟優雅起身,“傅先生,何事?”
“看屍體去嗎?”
傅東離來意如此粗暴,趙錦瑟噎了下,瞥到後面沈煉打量的目光,便矜持了下,回:“可能不是很方便,學師要我抄書呢,而且才剛開學,正是讀書~”
還沒說完,傅東離:“去不去?”
趙錦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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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嘛,多簡單的事兒。
倒是沈練有些遲疑,因為趙錦瑟的身份似乎不太适合介入此案。
傅東離:“她沒介入,就是看熱鬧,充其量發揮下特殊作用。”
狗鼻子?趙錦瑟飛快想到了這茬,心裏暗罵,但實在好奇這個案子,也就不反駁傅東離了。
沈練其實也沒把趙錦瑟太當回事兒,既是從青衣院出來的,也是官身,應該靠譜的。
趙錦瑟很快溜出了書齋,但走之前似乎想起了什麽,又特地回去寫了一張條子放那兒。
傅東離在門外等了小片刻,走的時候,睨她:“給沈焱留的?”
不是關系不好麽,怎又約抄書了?
莫非抄書還能抄出情義來?
不過傅東離覺得這不關自己的事情,他就是閑着無聊随口問問而已。
“對啊,他約好等會要過來一起抄書呢,做人要講信義,我自然要給他留條子。”
一旁的沈煉暗想:這抄書還能涉及信義?況且你不還是爽約了麽?
不過他也聽到素來優雅君子的傅先生幾不可查輕哼了一聲。
他們一堆人前腳剛走。
沈焱後腳來了,見到了紙條,臉黑如墨,哼哼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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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邯炀的都督府,停屍房都好大,比我們陵城的大多了。”
趙錦瑟随口一句,沈煉等都督府的人在自豪之餘也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趙姑娘在外面等?這停屍房可能有點...”
“沒事,你們這裏的屍體算是比我之前在陵城見過的好多了。”
“...”
這姑娘真的很不一般。
沈煉只能放棄,任由她進了停屍房。
不過趙錦瑟一進去就對上了一雙不太友善的目光。
“女子?她進來做什麽?”
恰好說這話的也是一女子,青玄衣,腰懸長劍,英姿飒爽得緊,樣貌有幾分像沈煉,但也有女兒家的精致,算是個好看出衆的姑娘。
兄妹?
只是瞧着趙錦瑟的目光有些銳利。
沈煉這次沒有說話,或許也想知道傅東離為何要帶着趙錦瑟——以他對此人的了解,後者做任何事必有目的,何況是查案。
然而他沒等到傅東離的解釋,倒是趙錦瑟主動闌明:“都是女子,比起姑娘你的膽大英勇,在下實在欽佩。”
嗯?這話如何說?
沈輕羽皺眉,“你什麽意思?”
趙錦瑟笑顏如花,“趙姑娘身上有血味,想來是受傷,而且是近期,既出現在這裏,聯想到昨日都督府全程緝拿要飯的動靜,你必然親身參與此案并且在昨晚還受傷了。”
她說着又用纖纖玉指,點了下那停屍臺上的女屍。
“恰好這女屍挪移過,為什麽要挪移女屍呢,看來是昨晚有人占了她的位置——輕羽姑娘僞裝成死者在黑夜中靜候可疑之人,不是英勇是什麽?在下自然佩服。”
這番話說完,沈練既吃驚又恍然,看向傅東離:“傅先生,莫非她是院長新收的徒弟?難怪會在院長書齋學習。”
傅先生:“嗯。”
趙錦瑟:“不是。”
兩人同時回答,又同時看向對方,趙錦瑟吃驚,她什麽時候成院長徒弟了?那怪老頭兒不是不收她嗎?
沈練兩人疑惑兩人不同的表态,傅東離扭頭看屍體,淡淡道:“遲早是。”
這話如此篤定,仿佛肯定趙錦瑟此生必是他家人似的。
沈煉忽然閃出如此一念。
沈輕羽看了看傅東離跟趙錦瑟,皺皺眉,主動對傅東離交代了昨晚的事情。
“前夜我僞裝成死者待在這裏,果然等到了兇手,于他打鬥起來,發覺這個兇手乃是左撇子,擅輕身術,速度極快,一時不查才讓他逃了,不知先生可能根據這些線索找到他?”
傅東離依舊在看屍體,沒看她,但說:“為什麽說他是兇手?”
嗯?黑夜鬼魅前來見屍體,不是兇手又是何人?
“先生的意思是此人來意不是為了銷毀屍體上遺留的證據?”
“屍體上如果有什麽證據,你們會抓不到人?人都死了,他還來做什麽?欣賞屍體嗎?”
不算嚴苛,但十分刻薄,也說得沈家兄妹兩人無言以對。
“那先生覺得他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不如你先告訴我,為什麽你們知道他會來。”
傅東離總是句句切中要害,事實上也是趙錦瑟懷疑的——都督府怎麽知道當夜有人潛入停屍房,若非早預知,何來沈輕羽僞裝靜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