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談笑轉眼間
日子過得幸福安穩,就會感覺歲月流逝得特別快,談笑轉眼間就是十八年後了。
這一年,錢楓三十九歲,石榴三十七歲,在這個古代,他們都到了要當爺爺奶奶的年紀了。不過他們倆都很顯年輕,錢楓仍然意氣風發,石榴也還是個美婦人,錢楓經常笑她是半老徐娘。
雖然他們倆心态成熟很多,畢竟兒女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過他們倆的性情卻沒什麽變化,還是像以前一樣整日說說笑笑,偶爾還會像年輕時那般打鬧。
這一日他們倆鬧別扭了,石榴賭氣不做飯也不吃飯,錢楓則帶着兒子錢多多和女兒錢滿滿去廚房做了五菜一湯端上桌。他們三人不僅邊吃邊笑,還拿壺酒出來喝,劃拳行酒令,吵吵鬧鬧的。
石榴氣得跑過來将錢滿滿面前的一杯酒端起來一口悶,然後重重放下酒杯說:“你個姑娘家喝啥酒?”
錢滿滿卻笑嘻嘻地朝她爹眨眼偷笑,然後一本正經地擡頭對石榴說:“娘,你也是女人,你剛才不也喝酒了麽?”
石榴叉着腰,“是啊,我喝了!我現在是有相公有兒有女的人,我喝不喝酒或是在飯桌上講不講規矩也沒人在意。你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還沒嫁人就學得一身臭毛病,以後誰敢娶你?當年我十八了都沒人敢娶,最後還是你爹他……”
石榴忽然不說下去了,這一說豈不是在告訴女兒,越晚嫁越好,最後還能嫁個好男人。錢楓是個好男人麽,她偷偷瞅了一眼他,心裏暗笑。
錢滿滿一把将石榴拉着坐下,“娘,你今日是生爹和哥哥的氣,怎麽扯到我頭上來了。消消氣嘛,來,我給你倒酒喝,這是爹和娘親手釀的酒,這酒裏全是你們倆濃濃的情意呢。”
石榴忍不住笑了一聲,撇嘴道:“你個小姑娘說這種話,不害臊。”
錢滿滿臉上起了一抹紅暈,羞羞答答。
這時錢多多呵呵笑着接話道:“娘,這也沒啥好害臊的,你和爹親嘴我都見過好幾回了!”
在旁吃菜喝酒的錢楓聽了一下嗆咳了起來,險些噴了。石榴面紅耳赤,揪起錢多多的耳朵,“你個臭小子,平時不好好讀書,淨瞎看什麽。”
“娘!娘!你別揪了,疼死我了。我哪有不好好讀書,只是一直不想考科舉,沒那麽認真去死記硬背罷了。”
錢多多給石榴夾菜,“娘,你別氣了,多吃點。爹說得對,如今官場上亂着呢,全是貪贓*之事,那些當官裏有幾個是為老百姓着想的?都忙着往褲腰帶裏藏銀子,咱家又不缺錢,我又何必往那個染缸裏跳?”
石榴吃了口菜,再斜眼瞧着錢楓。見他得意地看着她發笑,石榴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是你把他們倆慣的,多多不想走仕途也行,我也沒想他當大官,要是真想去官場上混,有柳兒出面拉他一把就行了,不必非要考科舉。何況大胖大哥以前入朝為官差點掉了腦袋,這事我還記得清楚着呢。可是這次會試怎麽能不考呢,考出個好名次威風威風嘛,多多他不去考,別人還以為他沒能耐不敢考呢。”
錢楓笑着搖頭,“我兒子有沒有能耐還非得考試給別人看麽?他若考個第一,又不想走仕途,勢必有大官人來咱家問緣由,可別惹一堆麻煩出來,咱家離官場上的人越遠越好。以前的曲大人和張裏正不都被害得入了獄麽,當年要不是我拖幾大箱銀子去托關系,他們兩家老小在牢裏都出不來了。”
錢多多拍着胸脯說:“有沒有能耐得看自己做出什麽樣的事來,爹說了,光會讀書考科舉的人很多都是書呆子!”
石榴朝兒子翻了個白眼,“我瞧着你跟你爹以前一個樣,牛皮都要吹破了。對了,你都十九了,得趕緊找個姑娘成親,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
錢多多抓耳撓腮,紅着臉不說話。
錢楓喝了一口酒,有些興奮地爆料說:“石榴,不管你兒子有沒有別的能耐,但他哄喜歡的姑娘倒是有一手,他連人家姑娘的手都拉過了,嘴也親過了,你還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你這個娘當得太粗心了。”
“啊?”石榴驚了一下,頓時就嚷了起來,“是哪家的姑娘?”
錢多多羞得辯白,“爹,我哪有?”
錢楓在桌子底下踢了兒子一腳,“臭小子,爹都看見了,你就別裝了!”
錢多多實在羞得沒臉見人,趕緊起身往房裏躲去了。錢楓暗笑,他們這對父子倆還真是,他見過兒子親人家姑娘的嘴,兒子也見過他親石榴的嘴,父子倆彼此都沒一點*了。
石榴起身來到錢楓身邊坐下,推着他催道:“快說呀,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錢楓賣起了關子,神叨叨地說:“你猜呗,你兒子喜歡哪樣的姑娘你不知道?”
石榴心粗得很,她哪裏知道兒子喜歡哪樣的姑娘,平時并未見他和哪位姑娘走得近啊,而且他的學堂裏又沒有姑娘,全是清一色的男孩。難道兒子還學會了偷偷摸摸,背地裏和哪位姑娘交往已久了?
在旁吃菜的錢滿滿忽然一驚一乍地說:“娘,我大概猜出是誰了!”
“誰?”石榴急問。
錢滿滿做個鬼臉,再搖頭晃臉地說:“不…告…訴…你!”
石榴真是拿這一對兒女沒辦法了,她從來就管不住他們兄妹倆,平時他們只聽錢楓的話,有事沒事他們倆就夥同錢楓一起耍她玩,拿她逗趣。
哼!你們還無法無天了,在石榴要抓狂時,門外響起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二弟,石榴!”葛桃花急匆匆地跑進來,“松球讓人捎回一封信,你們幫我看看信裏寫了什麽。”
錢楓接過來一看,臉色有些凝滞,再擡頭看着心急的葛桃花,“大嫂,松球他……”
葛桃花見錢楓這般神情,有些慌了,“他怎麽了,他的三個孩子都還好麽?他那個婆娘也真是的,帶幾個孩子都帶不利索,上回來時,她一會兒打老大罵老二,又一會兒訓老三,當初松球怎麽就娶了她這個廢物呢!”
葛桃花只比石榴大七八歲,但她鬓邊卻有幾根白發了,想來也是,她已經是四十好幾的人,大孫子都有七歲了。
錢楓怕葛桃花聽了會承受不住,就尋思着把松球的信換一種措詞說給她聽,“大嫂,沒啥大事,你先坐。”
錢滿滿一把将信搶了過去,看過後她張着嘴,舌頭伸了伸,不敢說什麽。
石榴給葛桃花搬一把大椅子,陪她在旁邊坐着。
錢楓頓了片刻,說:“或許這還是件好事,松球自己請辭不想當這個知府了,打算帶一家老小回咱們村裏來,過閑适的日子。”
“什麽?”葛桃花驚得一下起了身,“他……他不當知府了?好好的大官他不當,跑回來當農夫?”
葛桃花簡直不敢置信,兒子是不是哪根筋抽了,不對,肯定是他那個惡婆娘吹了什麽枕邊風!
“二弟,你趕緊給他回信,說我和他爹都不答應!你讓他的婆娘過來,我有話要訓她!……”
錢楓連忙擺手打斷她,“大嫂,你也知道,倘若不是柳兒,松球也當不上知府,還一直在縣裏混着,以他的性子也不适合當大官。他在信中說了,倘若他不請辭回鄉,到時候就要被人陷害,會被人扣一堆屎盆子。他是清廉正直的好官,但是他知道的太多,要想自保,只能抽身了。”
其實不是松球要自請回鄉,而是已經被人陷害了,只不過被人扣的罪名不算太大,朝廷派來查他的欽差大臣顧忌着錢柳兒,就說啥也沒查出來,所以只是抄了松球的家,關了他一陣子,一個月後松球就能帶着妻兒回鄉下了。
葛桃花魔怔怔地走過來,把那封信打開細看了一遍,她不識字,只是看着這熟悉的字形她就欣慰,因為這是她兒子寫的字,她認得的。兒子才當了八年的官,沒為自己謀一丁點私,這就要回來了?有柳兒罩着,他怎麽也應該越爬越高,然後入朝當一二品大官才對。
她不相信,也不甘心,可是錢楓應該不會騙她的。她失神地折好信,放進信封裏,默默地走了。
一個月後,松球帶着他的妻兒回來了,就連穗兒也帶着她的相公和兩個孩子來了。穗兒嫁給了松球手下的一位主薄,這次松球倒了黴,這位主薄自然也跟着丢了官,而且他的父母年前已逝,所以他和穗兒帶着孩子來錢家村生活。
錢桐見兒孫滿堂,都回來聚在了一起,他倒是歡喜得很,兒子和女婿當不當官并不重要,一家人能守在一起,這才是最圓滿的。
葛桃花卻心酸得很,平時她在村裏十分得臉,兒子和女婿都是官場上的人,每次回來都是坐着官轎,村裏人見了她都是好話和奉承話一籮筐,雖然比不上柳兒讓家裏光耀門楣,那般風光,但她也算是知足了,可是兒子和女婿這一回來,她覺得自己是徹底不得臉了。
但他們回都回來了,她自然也是笑臉相迎,自己的兒女,她怎麽會不心疼,倘若再苦着個臉,難免會讓兒女心裏添堵,這個理她懂。
這個夜裏,一大家子全圍坐在一起,錢老爹和楊氏都老得滿頭白發,身子骨卻來卻不行了,估摸着只有兩三年的活頭了,他們心裏想念着錢柳兒,可是已經兩年沒見過女兒了,越見不着越想念得很。
當年楊氏巴不得她的小仙女将來有出息,能琴棋書畫,能寫詩作賦,能嫁給大富大貴之人。結果,他們的願望确實實現了,可是兩三年才能見一回女兒,他們又追悔莫及。
五年前的某一日,十五歲的錢柳兒去桃花村玩,她坐在石榴家的飯館前教一群小孩子寫字,因為她的字寫得極為娟秀,長的模樣也十分清雅可人,宛然仙子一般不食煙火,把一位來此游玩的公子哥看呆了。
他就是皇上的長子,也就是太子。太子當時并未表露身份,他上前跟錢柳兒搭話,談吐不俗,還跟錢柳兒對起了聯子。太子輸了仍不服氣,又要對弈一争高下。
就這樣,太子在桃花村一住就是一個多月,錢柳兒也對他暗生情愫,當太子離開桃花村時,她還默默哭了一場。直到三個月後,太子派人來接她去皇宮。
當時錢楓是如何也不同意的,家裏人都歡喜不已,唯有他萬般阻攔。因為他知道,這個王朝将來就是亡在這位太子的手中,雖然那是好幾十年後的事,那時錢柳兒估摸着已經過世了,她應該不會因此受到多大的傷害,可是錢楓真的不想她去皇宮和一堆女人争寵。
但是錢柳兒已經愛上了太子,太子又不可能為了她而放棄太子之位,所以她要生死相随。平時她什麽都聽二哥哥的,可是這回她卻不聽了,無論錢楓怎麽勸她,她都不依。她說,無論太子是尊貴的皇儲,還是低賤的乞丐,她都要跟着他,與他同甘共苦,一生相依。
或許這是天意,錢楓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被轎子擡走,成為太子的女人。
太子那時早已大婚,有太子妃和兩位妾室,幸好他沒有薄待錢柳兒,大前年他的父皇病逝,他登基為皇,就冊封錢柳兒為貴妃娘娘了。
家裏出了一位貴妃娘娘,這是多大的榮耀啊,松球一家子之所以能安好無虞地回來,也是欽差大臣知道皇上寵愛貴妃娘娘,不敢對松球怎樣。
但錢柳兒只生有兩個公主,沒有皇子。不少人覺得錢柳兒沒有福氣,但錢楓認為這正是妹妹的福氣,因為這樣,皇上寵她才沒有顧忌,她也不必和那些女人鬥來鬥去,或許這樣她才能在皇宮裏過着波瀾不驚的生活吧。
只是路途遙遠,她不能時常回家看望爹娘,錢老爹和楊氏心裏實在是牽挂得很。
所以,在這個夜裏,大家在一起商議着幾件事,一是楊氏要過七十大壽了,說不定可以借這個緣由,派人給錢柳兒送信,讓她帶着兩位公主回來省親,好讓老兩口見到閨女能心安;二是松球和穗兒的相公都回來了,總得幹些營生吧,雖然家裏不缺錢,但日子可不能虛度;三是錢多多不肯考科舉,如今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該是給他娶親的時候了,也該讓他挑些擔子,錢楓打算把自己手裏的一些活給兒子打理。
子承父業嘛,錢多多不覺得繼承父業有多丢臉,錢楓也覺得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