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柱子好看
晏适容這些天平白清減許多,薛措回回見晏适容,都感覺他能被風刮走。
薛措是很忙的,事情堆積太多,都是緊要的大事,一日日忙碌下來已是疲憊至極。偶爾夜深,見晏适容睡了便只悄悄看一眼便走。光是聽小王爺今兒個又做了什麽,仿佛就能掃清一日的疲憊。
今日從宮裏離開時時候尚早,晏适容想來還沒有睡,思于此,薛措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推開門看見晏适容正坐着飲茶,薛措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嘴角的笑意,“你在等我。”
晏适容仰頭看他,直言道:“皇兄可是有削藩之意?”
薛措輕聲哄:“你安心養病。”
邊将與藩王是壓在晏清心頭的兩大患,如今斬去一頭,晏清勢力高漲,自是存有趁熱打鐵,斬去另外一患的心思。
可放眼滿朝,又有誰能為晏清趁熱打鐵?
誰敢?
晏适容蹙蹙眉頭,提醒他道:“那些藩王你碰不得。”
薛措僅憑佐政一司,若想撼動那些盤虬封地已久,根基深厚的藩王無異于以卵擊石。他是佐政司指揮使,削一官可以,削十官也行,可若是削藩王,那便不能獨善其身了。
薛措笑了下:“我知道。”
晏适容見他笑了,以為他不當一回事,扭過頭認真同他說:“你不許碰。”
薛措被他這緊張的模樣逗樂,摸了摸他後頸,“放心。”
晏适容這方稍稍放下心來,便是不曉得這被他皇兄推出去的衆矢之的會是誰了。
兩人說了會話,承貴敲門傳話道:“爺,公主壽辰的請柬送來了。”
他阿姊果然深谙兩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索性一張請柬寫了二人名字,座次也安排在了一處。
晏适容看着請柬上兩人連綴的名字心情大好,吩咐承貴:“裱起來,裱起來!”
哪知薛措卻快他一步藏在懷中,人則先行一步了。
“把我的請柬還給我啊!”
“不。”
“……”
濯靈本是打算團圓節後便去南安行宮小住些日子,但晏清有意為她操辦壽宴,這便一直捱到了九月,去行宮也便拖了一拖。
晏清想這京城剛清除了業障,是該沾沾喜氣,聖旨一下,便将濯靈生辰宴提了規模,大半個朝廷的都請來了。這些年濯靈都沉寂在府,一朝操辦起來便要辦得與衆不同,男寵黎寅獻計獻策,據說這場生辰宴別開生面。實在當值的走不開的也沒有辦法,只好囑托同僚明日分享一下觀後感。
九月初五那日晏清自是早早過府,入了席,惠妃坐在他身邊,鳳目輕掃,便将對面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
對面便是六王爺同指揮使了。
誰也沒将她當回事,薛措只顧給晏适容剝蝦,勻稱白皙的十指靈活地完整剝出潔白的蝦肉,歸到晏适容的碗裏。不一會兒,薛措面前的蝦皮便已累積若小山了。
晏清也随着江月的目光也掃了眼,道:“指揮使同小六倒是親厚。”
江月輕飄飄道:“可不是麽。”
晏适容讪讪地笑了,一時間氣氛有些詭異。
李祝轉了兩下眼珠子,心道關鍵時候小王爺還是得靠兄弟的:“禀聖上,自您頒了《大魏律》最後一條,在薛指揮使的嚴加管教下,六王爺确實收斂許多。若不得薛指揮使割肉喂鷹,言傳身教,六王爺只怕要糟蹋京中更多的适婚男兒。”
鄭瑾和馮尹當即便把這麽些年晏适容與滿京兒郎傳的花邊消息給大家回顧了一通,在座的也有不少在《桃李錄》上載過大名的,羞憤難當,一口一口喝着酒。
餘下看笑話的便是深覺此話有理,惡人還需惡人磨。
李柷舉杯:“這第一杯,便要敬薛指揮使救千萬适婚男兒于水火之中。”
衆臣紛紛傾杯:“謝薛指揮使!”
其間以高少卿、李榜眼和葉侍郎聲音最為洪亮。
晏适容:“……”
衆人喝下第一杯酒,濯靈姍姍來遲,今日她穿了極美的水紅錦緞,風情搖曳,顧盼生輝,佯裝嗔怪道:“怎麽本公主這個壽星還未來,你們倒是先喝了起來?”
她視線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了江月面前,似慣例般踩了她一腳:“怎麽?惠妃可是有不滿?你這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
江月這才低下頭,柔聲道了句:“哪裏,哪裏。皇姐休要打趣月兒了。”
濯靈懶得理她,看向黎寅,後者立馬會意,拍了三下手掌,舞姬婀娜上場,這宴便要開始了。
事後,衆臣們回憶起這場公主宴,紛紛露出玩味的微笑。
沒去的同僚問:“怎麽了?怎麽了?”
衆臣只顧笑,似在回味昨天,好半天,撫掌道了個“妙”字。
不怪他們沒見過世面,早知濯靈與衆不同別具一格,但他們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到公主宴的尺度竟會那麽大——建春四樓的頭牌一共四人竟都齊了。
梅樓盈盈小蠻腰,蘭樓風輕掌舞俏,竹樓桐葉吹鳳簫,菊樓鶴燭一吟曲,只管讓你魂斷消。
衆臣眼睛都看直了。
這可不就是建春四大幸事,千萬恩客的偉大夢想,未料濯靈竟幫他們一一實現了。若非晏清在場,按捺不住的臣子便要叩謝公主隆恩了。
愛美之心人人有之,衆臣嘴角慢慢上揚,心裏放蕩狂笑。有膽小的悄悄看了眼晏清神色,見到晏清也在聚精會神地看着,便放了心,大膽地繼續觀賞。
不由得說公主府的節目尺度比宮裏大多了,宮裏翻了天也就舞姬們将薄紗往你眼前一抹,可公主府的花魁們,尤其是盈盈姑娘舞服可是露臍的。俗話說得好,盈盈一握若無骨,風吹袂裙戲蝶舞,那腰段,那舞技,那絲絲媚眼,只怕樂天家中的小蠻也要遜她三分。
有人歡喜有人愁,臣子們眼睛發直,可晏适容便不知該将眼睛往哪瞅了。
看吧,礙于薛措情面他不敢。不看吧,虧得很。
于是眼簾半遮掩,虛虛掠過花魁們,定在了大柱之上。
薛措自顧自剝蝦與他,見他正襟危坐,不由得一哂。
濯靈見晏适容的視線有些偏離,便問了:“你平日裏不是最愛看這個了嗎,黎寅為了你可花了血本,你覺得不好看?”
晏适容虎軀一震,擠出笑容對濯靈說:“好看!好看!”
薛措将蝦殼一丢,不剝了。
晏适容偷睨薛措,覺得他面色不善,咬牙道:“不過我今日身患重病,連着口味也清淡許多,這些我已是不再鐘情了。”
聞言,滿座嘩然,嘴上“噗”地笑出了聲,心裏約莫是都在“呸”的:六王爺,您說這話,虧心不虧心吶?
就連晏清也是狐疑地瞥他一眼,暗自好笑。
這些人哪裏懂得生命可貴呢?
今兒個是公主壽宴,只宴大臣,未宴家眷,唯一家眷在這兒的也就是晏清及他的後妃,濯靈及她的男寵,晏适容和他旁邊那位了。
後妃和男寵誰敢僭越管晏清和濯靈?
晏适容到底是求生欲極強,察言觀色,說不看就不看,人看花魁他看大柱,伸手給薛措指指點點:“啊!你瞧這大柱多好看!氣派!輝煌!我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柱子!真好看!”
薛措拿帕子拭幹淨了手,然後專心給晏适容挑魚刺。
晏适容只好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個兒碗裏的魚,碗都要盯出個洞來了。
好容易将花魁獻藝捱了過去,一群身着清涼的舞女們又獻起了舞。晏适容剛一擡頭,二十個女人齊齊朝他抛媚眼,吓得他立馬看向薛措,以眼神示意自己無辜。
薛措不挑魚刺了,擡起頭仔細觀賞舞蹈。
晏适容不高興了,低聲道:“你別看了。”
“我為何不能看?”
晏适容撅起嘴,精致的桃花眼連上挑的弧度都有如天賜,将薛措一看,眼裏滿是委屈。可此刻薛措問他為何不能看,他卻答不上來。
他和薛措……
是了,連家眷都是他自以為是的四舍五入,他憑什麽管薛措?
晏适容放下筷子,不說話了。
薛措等了半天都沒等到想聽的話,再一看晏适容,他已将腦袋重重低下了。
薛措心裏輕輕嘆了口氣,案下抓住晏适容的手,語調是他都意外的溫柔:“若我不看,小王爺也不許看?”
晏适容如一潭淨水被薛措擊中,裏裏外外都綻開了漣漪。該鎮定些的晏适容,你又不是見過世面,他告誡自己。
于是小王爺沉着聲音道了句:“好。”
薛措再道:“你以後不許去建春街了。”
小王爺也不願讓自己吃虧,顧及人多耳雜,将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那你不許喜歡惠妃。”
薛措眉頭緊皺,費解道:“我何時喜歡她?”
晏适容看他神情不似作僞,卻很是疑惑,語氣還頗有些打翻了醋罐的意味在裏頭:“你休得诓我,那日她去你府上求你念在昔日情分上救救她爹,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說出來了。
終于說出來了。
薛措回憶他說的究竟是哪一日,腦海中依稀還有些許印象,便道:“不過是她入宮前在宮外識得我罷了,我救了她一命,便是如此了。”
“你真的不鐘情于她?”
“我鐘情于你。”
晏适容愕然,緊接着笑了一聲,好看的眉眼彎成月牙,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可這麽忘形,連忙咳嗽兩聲,板正了臉色。
可他一顆心要炸開了。
憋笑時抿着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啊。
薛措将晏适容神色盡收眼底,不知覺也勾了嘴角,只道:“那麽久遠的事你還記挂着,莫非這半年你一直被她刺着?”
晏适容赧然,将頭偏到一邊,不好意思看他。忽然薛措笑了一下,是很清朗的聲音,他道:“莫非小王爺也一直鐘情于在下?”
“!!!”
晏适容想嗷嗷大叫。
作者有話要說: 歪?出來吃糖!
開心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