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做我的刀
劉方自從來到天上京, 已經兩個月了。
他入天上京之後, 直接被蒙着眼睛, 關到了這處院子裏, 兩個月,沒有踏出去半步。
至于他心心念念想見一面的天上京主人江尤,更是連影都沒摸着。
江尤将他關在一處, 對外說他受了驚吓,重病不起,實則就是将他關了起來。而且江尤還讓幾個啞巴來伺候他,還不讓那些啞巴奴仆在他面前停留超過一個時辰!
跟随他而來的精兵全被帶走, 劉方猜已經被江尤殺了,他在天上京, 是孤立無援。早知日子會過的這樣無聊, 當初他還不如陪着那個不着調的親爹,一同死在皇宮算了。
劉方嘆了口氣, 他喊過叫過,現在已經認命了,這裏真的太無聊, 閑的他骨頭都要生鏽了。
哪怕是找個人陪他手談兩局也行啊!
生平最讨厭下棋的劉方發現, 其實下棋沒什麽不好,最好是有個會說話的人陪他下棋!哪怕只說話不下棋也行!總比成日裏無所事事來得強。
晾了劉方兩個月, 江尤在程遠岫等人領兵出發後,終于想起來天上京還有個人了。
“馨月,西院那位如何了?”江尤處理完文書, 伸個懶腰,沖一旁的馨月問道。
三年過去,馨月已經長成十六歲的大姑娘,她接管了江尤手上的情報系統,也是江尤的得力助手。
西院那位,說的是劉方。劉方怕是做夢都想不到,他竟然一直住在江尤的府上。
“回大人,那位成日裏喊着無聊,行為愈發瘋癫無狀,想必快要忍不住了。”馨月躬身回道,關劉方,什麽都不讓對方做,就是在熬鷹。江尤是想将劉方的意志熬沒。“久安城近日并不太平,江王兩家聯合,與王室一同向楚家施壓,楚家有些服軟了。”
江尤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去準備一下,下午我去看看。”
“諾。”馨月行禮後退下,屋中只剩下江尤一人。
江尤捏了捏持筆太久而酸疼的手腕,她的地盤越來越大,事情也越來越多,按理說,她應該會越來越累才對,可在這種環境下,她卻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一切都那麽熟悉,甚至連這座名為天上京的城市,都是那麽熟悉。
發掘人才,善用手上的人,分工明确,讓他們各司其職,江尤這一套做下來十分順手。
只是有一點,自從她将手上的情報事宜全扔給馨月後,江尤叫馨月辦事,總會不經意喊出另一個名字。
花容?這是誰呢?
江尤在夢中隐隐約約看到過那道人影,和馨月一般,站在她身邊,打理她身邊的一切。江尤想,那應該是上個劇情世界的記憶。
這個世界結束後,一定要恢複記憶,怎麽想都想不起來的感覺,真是讓人頭大。
在劉方蹲牆角,認為自己是個蘑菇時,江尤終于來見他了。
院門被打開,外頭進來幾個奴婢開道,站在了院中各個死角上,女子就在衆人的簇擁下走入院中,随後向他的方向側目看過來。
劉方能看到女子身上的绫羅綢緞,金絲銀線勾勒雲紋,不知耗費了多少繡娘的日夜,才能織就一身□□,女子并未梳起發髻,十**歲的年紀,還沒有成婚。
她長得十分貌美,長長的頭發披在腦後,她面無表情走進來時,劉方能清楚看到她眼中的冷漠,和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威嚴。
只是在她側目後,一絲笑意自嘴角升起,生人勿進的氣場瞬間被打破,倒顯得她生性溫和,十分純良一般。
如果沒有看到她進院子時的冷漠,劉方會真以為眼前的女子,是個溫婉賢淑的世家貴女。
“世子何故蹲在牆角?”江尤沒想到一進來,會看到劉方蹲牆角的場景。
一個一米八的壯漢,将自己縮成一團,蹲在角落裏,看上去很是怪異。
“久聞江丞相之女乃是世家貴女典範,可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劉方起身,拍了拍衣服,想将上頭的灰塵拍去,只是他蹲的太久,灰塵染身,沒法幹淨了。
他話裏有話,先是提了江尤與江諾是父女的事,又說江尤身為世家貴女典範,讓他等了數日才見,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名不副實。
百姓們認為江諾與江尤沒有親屬關系,畢竟在齊家,還有一個江諾的“女兒”為正妻,江諾只有一個女兒,哪來的第二個?
百姓不知道,久安城的高官貴族可都是清清楚楚,江尤不滿江諾将她嫁到齊家的安排,怒而離家,召集人手自占山頭,還以女子之身當上了縣令,甚至不知天高地厚的建立了天上京。
這其中種種,世家大族出身的人一說起來,就滿臉鄙夷,認為江尤出身高貴卻似賤民土匪般行事,上不得臺面。
劉方想到那些人說起江諾時的表情,再看看眼前的江尤,不得不感嘆一句,財權才是正道,上不上得臺面,又有什麽關系?
他出身王室,倒是上得臺面,如今還不是成了階下囚,不得自由。
他們出身大族,倒是上得臺面,可诋毀江尤的話,誰也不敢當着江家子弟說半句,甚至不敢主動詢問江諾和江尤的關系,放到臺面上,還要幫着江諾江尤,掩蓋他們是父女的事實。
因為他們不敢得罪身為三公的丞相江諾,也不敢得罪擁兵數萬,地盤将近一州之地的江尤。
“久聞何王世子乃是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真不凡。”江尤根本不生氣,她可以體諒劉方被關了兩個月後的怒氣,事實上,劉方沒有上來就罵,已經讓江尤很吃驚了。
該說不愧是男主,可真夠能忍的。
劉方被江尤的一句話弄得沒了脾氣,事實上,被關在這裏的兩個月,他每天都在想江尤會怎麽處置他。一開始他覺得自己還有利用價值,江尤不會對他怎麽樣,後來江尤一直沒出面,他就慌了,甚至一度晚上睡不着覺,成宿做噩夢,夢到他如親爹一般,死在了睡夢之中。
現在江尤來了,就像是給他一顆定心丸,讓劉方很是安心。
對,劉方因為他的敵人,而感受到了安心。
說出去鬼都不信。
江尤和劉方落座後,江尤給自己倒了杯茶,向劉方告罪道:“天上京剛剛建立,朝中又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尤分-身乏術,只好委屈世子在此休整兩個月,今日尤以茶代酒,向世子謝罪。”
“江縣令不必如此,方驟然經歷諸多變故,精神不濟,休整兩月再見縣令,再好不過。”江尤遞來了臺階,劉方也不好不下去,他還在江尤地盤上,必須識相一些。“不瞞縣令,方在此處休整兩月,悲痛欲絕,一時不知今夕何年,也不知外頭發生了何事,若是方便,縣令可否告知一二?”
劉方直接稱呼江尤為縣令,說明他要以世子的身份,與江尤縣令的身份對談。
這是一種信號,劉方願意聽江尤的要求,只要江尤讓他接着當個活着的世子,留他性命。
江尤要的就是這個态度,她長嘆口氣,擺出一張憂國憂民的臉,細細說道:“安國如今正處風雨飄搖之際,程立夫擁兵數十萬于邊關占地,中原大地上戰火四起,土匪強盜多如牛毛,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何王有心救國,無奈奸宦狡猾,竟蒙騙陛下,令何王死不瞑目啊!”
江尤一臉痛心疾首,說的劉方都忍不住紅了眼眶,從江尤的話中,劉方知道了是誰在害他們父子兩,“陳奇此賊,當真可惡!”
他與何王的關系是不好,但也沒有那麽差,他是世子,何王是何國的王,兩人之間此前并沒有利益沖突,父子兩感情還是不錯的。
一想到他爹在睡夢中死去,毫無還手之力,劉方不免悲怆。
“陛下年輕,身邊有陳奇、王皇後等人唆使,視楚太尉為眼中釘肉中刺,決意拔除。”江尤見劉方目光透露出驚疑之色,用更悲傷的語調說道:“尤雖是女子,卻也知何王與楚太尉才是真心實意為國為民的好官,無奈尤只是一小小的縣令,無法去久安城,當面向陛下陳明此事。”
“江縣令一片忠心,陛下自能知曉!待方回久安城,定要在陛下面前為縣令美言兩句。”劉方說着,小心翼翼的看了江尤一眼,“方身體已無大礙,不知何時才能回久安?”
江尤笑了,劉方裝乖示弱的本事,倒是挺強的,應變能力也強。
既然想演一場忠君的戲,那索性演到底好了。
“世子身體大好,随時都能離開。不過……”
“不過什麽!”劉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只要讓他回久安城,讓他能潇灑自由的活着,不要像這兩個月般無聊,他可以答應江尤的任何條件!
“奸宦弄權,人人得而誅之,且那奸宦與世子還有殺父之仇,世子回去定會為父報仇,只是奸宦身邊還有無數門徒相護,楚太尉又失了帝心,世子此去兇多吉少,無奈下官管微言輕,什麽忙都幫不上,與其看着世子去送死,還不如讓世子在我這天上京呆着,好歹能留住一條性命啊。”
劉方聽出來了,江尤這是要官,同時,也是要他站隊。
只要他從天上京出去,他就必須為江尤辦事,幫江尤升官,同時還要去和陳奇等人對上。如今陳奇簡在帝心,那不就是和陛下對着幹嗎?
思來想去,劉方還是點頭了。
經歷了兩個月無聊到瘋的日子,也經歷了生死逃亡,劉方真的怕了,他不想再感受無聊,不想再經歷死亡的威脅。
江尤滿意的走了,她期待劉方成為她手上最鋒利的一把刀,插-入安國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