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6
其實還是說笑,他倆連燕還生影子都沒瞧見,甚至連燕還生的身份都還只是沈重暄小嘴一叭就蓋棺定論,更別提循着什麽蹤跡去追封琳。燕還生這招實在陰損,留給他們唯一的線索就是滿庭院裏神色癡呆的閑雜人等,和一個仍在清醒和昏厥之間徘徊不定的江湖第一碧無窮。
孟醒擇優而治,最先挑出碧無窮,一杯涼得徹底的茶澆頭一潑,蕭同悲應聲而醒。
“......”蕭同悲雖然木讷,卻還沒真的癡呆,看見身上濕了一大片的衣服和孟醒手裏的杯子便猜到大半,但見他眉頭鎖了又松,松了又鎖,孟醒湊去問:“想什麽呢?”
蕭同悲坦誠相告:“在想無論你是不是孟醒,今日過後都要一視同仁。”
他嘴上說着“一視同仁”,孟醒卻聽見了“取你狗命”,一時笑容小了不少,不悅道:“貧道這可是救了你。”
“嗯,多謝。”
他說“多謝”,神情也像在說“那又如何。”
孟醒大人不計小人過,索性擺擺手:“趕緊倒些茶來,貧道還要接着懸壺濟世呢。”
“招安到底是什麽?”
孟醒步子微頓,答非所問:“崇德帝仁厚,奈何天生驽鈍,優柔寡斷,非明帝之材,在位十年,放任江湖勢力至今,使四大門隐有不屑朝廷之勢,若你是年輕氣盛的新帝,會怎樣重整山河?”
蕭同悲也停住步子,斷言道:“你對皇室很熟悉。”
“猜的。”孟醒一言蔽之。
“怎樣重整?”
孟醒側首看他,笑意微微:“順者昌,逆者亡。”
當年尚無載酒換花的酩酊劍孟醒,禁宮之中還有一備受恩寵的恭王世子褚景行,孟無悲帶他離宮那日,無宮人唱送,師徒二人步子悄悄,衣不帶風,唯恐為人得知,載着兩人的轎辇一路順行無阻,有崇德帝的聖令,自然無人敢阻。
——除了太子殿下褚景深。
太子殿下只帶着随身太監,他生為皇子,果斷遠勝尋常百姓,不知從哪裏得了風聲,兀自立在宮門,滿臉濕潤,神色卻嚴肅如在禦書房聽治國策論。
“道長可否準本宮和阿行說幾句體己話?”
孟無悲正是心情煩悶,當即回到馬車之中,孟醒連忙從馬車中探出頭來:“太子哥哥?”
“阿行你......”褚景深猶豫了好一會兒,也只能強忍着哽咽,“父皇說世子早慧而夭,你......江湖險惡,你要保重。”
“太子哥哥別擔心。”孟醒沖他笑,“我會的。”
褚景深又躊躇着開口:“你......”
“太子哥哥不是又要給我添侄兒了嗎?乳名可曾取好啊?”
褚景深知他有心岔開話題,便也與他笑說:“晚齡想要個弟弟,取名叫晚晟了。本宮卻想要個女兒,阿行不如幫忙想想?”
孟醒笑容更大:“那要是侄女,就叫晚真罷?”
“褚晚真...?”褚景深念讀片刻,還想多說,卻聽孟無悲嗓音冷淡,自車內傳出:“還要多久?”
褚景深只得長話短說,一把揪住孟醒袖子,與他四目對着,發誓道:“為兄發誓......必給你一個清平天下,安樂江湖。”
孟醒淡淡應下,不再多說,沖他擺擺手,孟無悲拂袖出來,牽住馬缰,居高臨下地問:“還有事嗎?”
褚景深收拾神情,向他深深一躬:“還未請教道長道號?”
孟無悲目不斜視,冷道:“不必了。”
言罷,揚鞭打馬,從此深宮再無褚景行。
當年褚景深的話他從未往心裏去,只憑他的傲氣,無論江湖太平與否,他都不會過心,亂則仗劍,平則載酒。但褚景深向來言出必行,自崇德帝駕崩,武盛帝內安朝政,外治藩夷,到這兩年已是內外皆定,向江湖出手只是時間問題。
蕭同悲見他無意多說,也不追問,只輕輕一點頭,孟醒回他一個笑,飛身提了茶壺懸壺濟世去了。
封琳素日八面玲珑,長袖善舞,私底下不滿他的人諸多,存在利益糾紛的更多,但當真深仇大恨到要綁架封公子的少,有膽識有本事綁架梨花硯的更是少之又少,大約數遍天下能手,也只一個斬春君敢一枝獨秀。
等孟醒一壺涼茶救醒了院中衆人,斬春君早不知挾着美人潛逃去何處了。
一小厮顫顫巍巍,小心翼翼地觑着三人臉色,他是被沈重暄掐着人中醒的,因而衣衫未濕,顯得就比其他濕淋淋的清醒許多,這時方道:“斬春君與我家公子糾葛頗深,公子也對他恨之入骨,但他二人矛盾由來甚久,也不曾見斬春君傷過公子,反是公子常常技高一籌。”
孟醒嘆笑:“還真是桃花劫。”
蕭同悲卻不喜他這般玩笑:“元元還在。”
“他?他懂得多呢。”孟醒話雖如此,卻還是閉了嘴,叮囑一句,“小孩子別學哈,好男風雖不是大事,但還是挺麻煩的。風月之事都麻煩。”
蕭同悲倒沒反駁,他也覺得唯有刀劍最留情。
沈重暄躲在房中也是聽了一些的,只是隐隐約約聽見“血觀音”三字,他是知曉浮屠刺客來勢洶洶,必是為孟醒而來,但血觀音退隐江湖多年,生死不明,為何封琳會拿這人來替孟醒洗脫嫌疑——孟醒和血觀音的關系,到底是什麽?
他心中疑窦叢生,卻知道此時絕非追問的好時機,當務之急仍是找到封琳,孟醒卻不疾不徐,甚至有心吊兒郎當地倒了杯酒,蕭同悲回身看見他神色時,也似躲避般讓開目光,垂首道:“明日我便往東邊走了。”
“蕭前輩是往試劍會去嗎?”
蕭同悲瞥了眼孟醒,點頭:“正是。試劍會難得一次,今年或可遇到孟醒。”
孟醒依然神色平靜,喝酒也不曾嗆着,笑道:“你這樣說,就一定遇不上了。”
“封琳會去試劍會。”蕭同悲說,“梨花硯地位初定,他非淡泊之人,必會去試劍會招賢納才。”
“況且今日與白劍主遇上,他若不想和程前輩徹底鬧僵,定會趁試劍會與程前輩緩和關系。”沈重暄也道,“燕還生目的不明,但他若當真是...心儀封前輩,定會陪封前輩同去。”
“好。”孟醒嘿然一笑,“那同悲兄或可一睹酩酊劍尊容了哈。”
蕭同悲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封琳是在一陣颠簸中悠悠轉醒的,輕風過身,吹面猶寒,可等他徹底睜開眼時,身邊是一洞昏暗,有人正替他肩上上藥,冰涼的藥膏敷在傷口之上,麻癢的觸感頓時彌漫開來,封琳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撓,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對方指腹覆着薄繭,手指卻修長,一瞧便知是個琴師。封琳神識頓醒,眼眸微眯,咬牙道:“燕、還、生。”
燕還生把他手塞進懷裏,笑眯眯地湊過來,呼吸拍在他臉上,裝模作樣地低了低身:“琳兒有何吩咐?”
“......”封琳忽然明白什麽叫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處心積慮地留在孟醒身邊,苦肉計使得自己都感動不已,這倒好,孟醒感沒感動還不知道,這人卻真敢動他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主上。”燕還生笑意妍妍,他面容生得尋常,一雙眸子卻格外清潤,顯他神色柔和無比,溫馴而秀逸,“屬下是您的人。”
封琳頓了頓,恨恨道:“我的狗!”
燕還生從善如流:“您的狗。”
“你立刻送我回去...孟醒呢?你打得過他?”
燕還生依然笑意溫和:“您也可以直接喊他阿孟,我打不過他,所以不會因為一個稱呼就直接動手。”
封琳語噎片刻,冷笑道:“有病。”
“是您親手下的毒。”
封琳無話可說,只得疲倦地擺擺手,打量四周,天邊已泛白,想是黎明将至,周圍蟲鳴起伏,又是一朝清晨。燕還生不知在哪尋的山洞,架了火堆烤着只兔子,見他望過來,當即撕下一塊遞給他,封琳故作勉強地嘗了些許,皮焦肉嫩,汁香味正,心道确實比孟醒蕭同悲強上不少。
“您如果還想去找碧無窮和酩酊劍,恐怕已經晚了,碧無窮今早就要和酩酊劍分道揚镳,碧無窮往試劍會去,酩酊劍已決定先來梧桐山中尋您,不得下落便也去試劍會查探封琅和我的去向了。”
封琳應下一聲,又聽燕還生問:“需要屬下解決了程鬼頭嗎?”
“你行?”封琳狐疑地皺起眉頭,燕還生武功與他不相上下,說白了還是勝在出其不意,若對方早有防範,絕不如他的長離劍來得直接,恐怕連孟醒都不能喝程子見正面相抗,更何況燕還生一個琴客,“不要自作主張,這次饒你不死,再有下次,自剁了手來。”
“琴師怎可沒有手呢?”
“那就砍腿。”
燕還生拂開一側鬓發,若有旁人在,便可發現他竟缺一只耳,于是鬓發再度垂落,遮住他半張臉,只低低一笑,複問:“那屬下怎麽把您偷出來?”
“閉嘴。”封琳恨他一眼,寒聲道:“除非你想再丢一只耳朵。”
燕還生輕輕地嘆出口氣,自後擁着他,又替封琳再撕下一塊兔肉,百依百順地哄道:“不敢了,只要你別再受傷......蘇淩歌那廢物,分明傷不到孟醒分毫,也不知你着急什麽。”
“傷不傷他是無所謂,”封琳倒對兔肉來者不拒,“他信我了就足夠。”
“血觀音又是怎樣一回事?你胡說的?”
“是意外之喜。”封琳忽然彎眸笑了一瞬,“別耽擱了,既然阿孟要來搜山,你我還是盡快趕去試劍會等他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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