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配嗎請問?
程蘿站在桌子的這頭,在一屋子人的注視下,大大方方叫了一句:“段總。”
方嘉平也跟着露出一臉笑容:“段總,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
段緒沒看他,目光只留在程蘿身上。他輕挑下巴:“坐吧。”
程蘿跟方嘉平是這一桌子咖位最低的——幾乎可以算是沒咖位。于是桌上的人只把菜道旁邊那兩個位置空出來給他們了。
程蘿很自然地跟方嘉平相鄰而坐。
副導演立馬也回到自己位置,端起酒杯緩解尴尬:“行了,人都到齊了,咱們一塊,敬段總一杯。”
編導的臉瞬間一黑,惡狠狠地望向副導演——敬酒你不會挨個走過去敬嗎?段緒是什麽人,還能規規矩矩站起來跟你碰杯?
你配嗎請問?
就身邊這位主,打來了以後,就明裏暗裏一直在折騰他,當着一桌子人,點名讓他端茶倒水點煙。編導自己也很納悶啊:他如果看不上他們這個節目組,幹嘛纡尊降貴親自來談注資?他要是真喜歡這節目,他幹嘛又在這難為他呢?
編導在娛樂圈混得夠久了,但這事兒,他想不明白,真不明白。
就他糾結的時候,桌子不大,六位制片人、主持人、策劃都舉着杯站了起來。
編導沒法了,只好偏頭問段緒:“要不,繁文缛節咱就免了,讓他們都幹了,段總随意随意?”
編導這話全然是說給副導演聽的。副導演這會兒才納過悶來,趕緊點頭:“段總随意。”
結果話音未落,段緒卻跟站起身,舉着杯微微伸出手。
那一剎那,編導驀然感覺,自己受到了針對。他沒轍了,也趕緊站起來,跟大夥兒一塊去碰段緒的杯。
程蘿的位置在他正對面,她的杯子混在其他人的中間,也不知道輕輕碰了一下誰的,就打算收手喝酒了。
可段緒一直舉着杯沒動。
時間仿佛因為他的停滞,而跟着停滞了。
一桌人都懵逼了,看着這位陰晴不定的霸道總裁,心裏怦怦直跳——是喝……還是,不喝?……到底讓不讓喝啊?
程蘿也覺得奇怪,一擡眼,撞上了段緒的目光。
他毫不理會一桌子人忐忑的目光,只定定地看她。
程蘿有一瞬間的錯愕,接着,把杯子往前伸了伸,碰在他的杯口。
段緒這才滿意地,把酒杯收回來。
高度酒,他心情好,一飲而盡。
其他人也明白了——這是讓他們全體幹了呢。
可段緒緊接着又說了一句:“我幹了,你們随意。”
編導徹底淩亂了。
菜一道道上來,這就正式開席了。段緒身上那股“殺氣”逐漸退了下來,面對編導不停的讨好,也給出了一絲回應。
飯桌上本來緊繃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除了編導那邊不停的阿谀奉承,其他人也開始熟絡起來,組成小圈子吃飯說話。
方嘉平挑了挑眉毛,湊到程蘿旁邊,小聲說:“咱這節目是去哪個大佛那開過光?居然把段緒給驚動了?”
程蘿很實誠地搖搖頭:“不知道。”
方嘉平蹙着眉頭仔細琢磨了一下,說:“是不是這幾天的直播成績特別好啊?完了,我拍了那麽多微電影都沒火,出來參加個綜藝節目,倒成氣運之子了。”
方嘉平這個人,又佛系,還有點迷信。程蘿看在眼裏,覺得他特別滑稽,不禁打趣他:“那你得趕緊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你那劇本,沒準是上帝之手幫你丢橡皮,選出來的!”
方嘉平聽完卻當了真,拍着桌子說:“對,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
話音未落,方嘉平忽然感覺一股涼意鑽進了他的脖頸。他如芒在背,擡頭一看,段緒正一臉陰郁地盯着他呢。
莫不是聽見他的八卦了?
方嘉平趕緊低頭眯起來,恨不得把自己藏進酒杯裏——他大概不是氣運之子!
菜過三巡酒過五味,編導自覺已經取得段緒足夠的好感了,于是話鋒一轉,試探着說:“段總今天能來我們節目組,真的是,讓我們太榮幸了。不知道我們這節目,離段總想投資的要求還差多少?”
娛樂圈裏的人,都是八面玲珑的。這一桌子人雖然都吃着聊着,但注意力依舊拴在段緒身上。聽到編導這樣問,大家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聲音。
“你們這節目啊。”段緒又點了一根煙,噙在嘴邊,話将說沒說完。
編導趕緊又遞上火。
這種場合是不讓抽煙的,在座各位都知道。然而,哪有人敢提啊?人家想抽,他們就得忍着。
段緒修長的手指夾着煙,淡淡吸了一口,偏頭,朝李玉瑕的方向輕吐煙霧:“這節目不是主打真實的嗎?我怎麽瞧着還缺點公平呢?說真實,可別是耍着觀衆玩兒呢。”
他這話說得再明顯不過了,就是針對李玉瑕買粉絲刷彈幕,順帶着黑其他人的事兒的。
對于李玉瑕的底細,編導當然門清。他不止知道李玉瑕是內定的冠軍,甚至還知道,其他五個直播間都有李玉瑕團隊安插過去的粉絲,随時準備貶低別人擡高自己。
聯系前兩天李玉瑕粉絲炸號的事情,編導汗都下來了——那事兒,怕不是段緒幹的?
那他是想幹嘛?單純就想投資,還是有自己想捧的人?
桌上兩男四女,他想捧誰?要論顏值,那肯定是程蘿。程蘿進了節目組以後,這剛錄了一期節目,已經不止一家老總來打聽她了。
可段緒要真想捧她,派人跟節目組打個招呼不就完了?何苦自己折騰過來跟他們這群蝦兵蟹将吃飯?
他是真想不明白。
編導覺得自己這思路不對,又換了個角度:也許真是這節目好,入了他的法眼了,他想投資呢?
他趕緊解釋:“節目組這邊當然是追求公平了。24小時的直播,摻不了一點假。到後面,他們六位也是要拿作品說話的,口碑是最好的證明。只是……絕對的公平太難做到了。”
他以餘光瞥向李玉瑕——這是在點她,想拿冠軍,做自然點,那天炸號那事兒可萬萬不能犯了。
李玉瑕也知道段緒是個什麽人,默默吃飯,沒敢說話。
“做不到就多努努力。”段緒懶洋洋地看他一眼,香煙在指尖明明滅滅:“說什麽拿作品說話,最後打分的不也是你們自己的人嗎?”
編導趕緊答:“是……直播間粉絲跟新媒體一起打分。直播間的粉絲我們要求5級以上才能參與,很大程度上規避了水軍。”
“水軍早就練好級了,還等你規避?”段緒看着他禿禿的頭頂,嗤笑一聲:“這節目最後的出資人是誰啊?珠寶屆的那個……梁……”
編導趕緊提醒:“是梁亦明,梁總。”
在海外賣創意做珠寶的珠寶大亨,李玉瑕的金主。
這節目到最後,冠軍戰隊會得到投資人的制片基金,那位掏錢的就是梁亦明。
段緒把煙按滅:“你們那群新媒體,不都聽他的嗎?”
“這……”面對段緒的無情戳穿,編導背後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半晌,他說:“那我們就着力提高粉絲打分的權重,縮緊新媒體的票數。但是最後出資是梁總,也不能太駁他的面子,您說是不是……”
段緒輕哼,毫不把姓梁的放在眼裏一樣,“嗯”了一聲,也沒提掏錢,也沒說不掏錢。
直到這頓飯吃完,這話題都一直擱置着,誰也沒敢提起來。
編導還相當于變相把段家跟梁家都得罪了——開局不利啊,節目剛放了一期,本以為成績不錯,要賺個盆滿缽滿呢。誰承想,一不小心就選擇了hard模式?
副導演拿着卡去結賬,編導跟策劃點頭哈腰地來到段緒身旁:“段總帶司機了嗎?用不用我們派車送您?”
段緒擺擺手,回頭問:“我要去東林區,有人順路麽?可以蹭我的車。”
程蘿一怔——東林區啊,不就她跟阿婆住的那一片舊城區嘛,那邊的房子都是老破小,段緒總不會住在那吧?
這算是點名想拉她一塊走?
那麽看來不是她的錯覺,他剛才刻意跟編導強調“公平”,确實在替她說話呢。
一片沉默中,人群裏冒出一個聲音:“我我我,我住東林區,能麻煩段總嗎?”
大家夥都循聲望去,看見方嘉平從程蘿身後擠了出來,兩頰通紅,可能是喝多了:“我們家住六平道那片小洋樓。”
段緒回頭看了看他,露出一臉嫌惡。
方嘉平立刻察覺到了,小聲說:“那個,東林區那麽大,不順路就算了,我那個,我自己打車回去也行。”
這時,策劃在後頭給他解圍:“好像我記得,程小姐個人資料寫的,住在東林區那邊吧?程小姐現在還在那住嗎?”
程蘿沒好氣地瞥了策劃一眼——話說到這份上,他明顯是要把她推出來去救方嘉平,順道再給段緒來一美人計的。
做節目的時候就知道縱容李玉瑕的粉絲黑她,到該解圍的時候又想起她了?
然而段緒緊緊盯着她呢,方嘉平那邊也投射過來祈求的目光。程蘿只好點點頭,說:“是,還住那邊,那就麻煩段總了。”
段緒看了眼程蘿,也作出妥協,瞥着方嘉平說:“跟我走。”
酒店外,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司機見段緒帶着客人還有程蘿一起下來,心裏也有數,把兩個後車門跟副駕駛的車門都給打開了。
策劃還在後頭囑咐程蘿:“程小姐路上慢點,陪段總說說話。”
程蘿本來不想跟他計較了,聽見這話,徑直走向副駕駛,坐了進去。
方嘉平一臉懵逼,看了看段緒,一步三回頭地,跟他一塊坐進了後座,坐在他身旁。
方嘉平想,他絕不可能是氣運之子了。剛才喝多了,腦子一抽,導致……這可能是他離死神最近的一天。
從酒店往東林區的路上,應該是先路過程蘿家,然後才能到方嘉平住的六平道。
段緒看着身邊那男人就心煩,恨不得開窗戶給他踹出去。然而程蘿在車上,他不可能這麽做。他吩咐司機:“去六平道,開快點。”
方嘉平趕緊在一邊說:“謝謝段總,真讓我太慚愧了。”
段緒冷哼:“你慚愧什麽?你一點都不慚愧。”
方嘉平喝多了,酒勁兒愈發上頭,話也無所畏懼地跟着多了起來:“段總你不知道,我這次,可是帶着全家的希望來的。我原來是拍微電影跟公益廣告的,大部分時間是為愛發電,小部分時間是為愛賠錢。我爸我媽看我這麽喜歡這行,都很支持我。奈何我不争氣,總混不出個樣來。”
說完,他傻乎乎一樂:“今天我看見段總,就覺得我這次可能真能成了。段總,真的特別謝謝你。”
段緒強迫自己別開目光,壓下弄死這個二百五的沖動。
他從後面望向程蘿。
夏天,她穿着很顯身條的裙子,單單一個背影都纖細窈窕,讓段緒那顆心愈發躁動不安。
面對這個丫頭,他深刻體會到了剃頭刀子一頭熱的感覺。她的背影足以讓他心跳狂野,一顆心變得滾燙。而她卻渾然不覺,連最起碼的哭跟笑都鬧不明白。
真他媽要命。
他把手伸進口袋去摸煙,剛摸到那個金屬盒,手指又收了回來。
他朝着李玉瑕噴煙,因為他厭惡那個女人。煙味兒難聞,她也一定不喜歡。
段緒忽然覺得,要命還沒什麽,最可怕的是,他對她的冷淡甘之如饴。
而此刻的程蘿,卻在回味剛剛方嘉平說的那番話。
所謂酒後吐真言,他喝多了,雖然變得嘴碎,可那話卻是一片赤誠。他的爸爸媽媽都支持他幹這一行,哪怕為愛發電,哪怕賠錢。
這讓她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她邂逅第一本讓她大呼過瘾的小說時,是十六歲。她等在家門口,等了好久,終于把父親盼回來了。
她說,想用壓歲錢買下這部小說的影視版權,然後投資,把它拍成一部電視劇,肯定比那些張家長李家短的都好看。她想跟全世界分享這個神仙作者。她覺得這樣不僅可以跟所有人分享她的情緒,還可以幫爸爸掙點小錢錢。
但她一腔熱血等來的,卻是父親的冷言冷語。
父親說,她是程家的女兒,怎麽能在娛樂圈那種大染缸裏抛頭露面?這些毫無營養的網絡小說,能掙幾個錢?反過來會把程家的水平都拉低。
那一天,是程蘿十六歲那年最糟糕的一天。
少女火一樣的夢想被冰水撲滅。
後來她長大,父親看她依舊堅持,便放松了口徑,說她只要答應只做幕後投資方,讓影視公司去做,就讓她去試試。
程蘿也确實去試了,只是……影視公司把她喜歡的文章改得面目全非,加入了讓人酸到牙疼的兒女情長。
她又在娛樂圈邊緣做過很多很多投資,最終,都不是她想要的樣子。
她默默羨慕方嘉平,能有理解支持他的人。
終于,車子緩緩駛進六平道,停在一片洋樓外圍。段緒看了眼方嘉平,惡狠狠地說:“下車。”
方嘉平舉目望去,離自己家還有一段路呢。
他轉頭,又看到段緒的目光像是要殺人。
他一驚,趕緊說:“那什麽停在這就行了,我自己走回去。”
說完,連滾帶爬下了車。
聒噪的來源終于離開,段緒深吸了一口氣,說:“程蘿,坐過來。”
程蘿本想告訴他,自己已經快到家,就不折騰了。但她轉過頭,見他目光專注,于是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乖乖下車,坐進後座上。
是夜,橘黃色的燈光透過暗色的玻璃打在她身上,每根發絲都透着甜美跟溫柔。
段緒看了看她,問:“躲我啊?”
他的語氣兇兇的,眼底卻現出一些光彩。
程蘿實話實說:“那個策劃明顯是想利用我讨好你。我看方嘉平對你那麽仰慕,幹脆把這個好機會讓給他。”
她說得倒幹脆,段緒氣結——這小丫頭,怕不是生來就為了克他的。可就連她認認真真跟他解釋自己想法的樣子,都讓他這麽喜歡。
她的聲音是淬了蜜吧?
車子緩緩開啓,程蘿見他一直沉默不語,又問他:“你怎麽會到節目組來呀?”
段緒輕笑,滿不在乎地說:“沒聽你們導演說麽,投資啊。”
程蘿說:“我不信。”
他分明一分錢也不打算給他。
段緒唇角牽得更高:“看不慣他們弄虛作假,為了營造良好的投資環境,我出來主持公道,行不行?”
他說得一本正經、有板有眼的。程蘿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撒謊,卻覺得他這樣子一點都不讨厭。
她又問:“那天李玉瑕的水軍全體炸號了,是你弄的?”
段緒挂在臉上的笑容一頓:“看出來了啊?”
程蘿點點頭。
她覺得這個世界真奇妙,她的親生父親會為了聲譽不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而一個非親非故的段緒,卻願意幫她端正黑幕與不公平。
她很認真地說:“謝謝你幫我。”
段緒複又眯起眼睛——小丫頭現在說謝謝說得倒挺順嘴的,不像一開始,跟個刺猬似的,誰也不信,拒人于千裏之外。
嗯,就一句謝謝,就甜得讓他發慌。
他像哄小孩似的,說:“怎麽辦呢,都讓你看出來了。”
程蘿眨眨眼睛,沒說話。
段緒又問她:“那你看沒看出來,我不喜歡你跟那方嘉平說話?”
程蘿一怔——原來在飯桌上,他那個兇巴巴的眼神是這個意思。叫她別跟方嘉平說話,不是生氣她八卦他。
嗯,好吧。
見程蘿依舊沒什麽反應,段緒幹脆直說:“因為喜歡你,所以看你跟他說笑,我吃醋了。以後離他遠點,聽見沒?”
程蘿感覺更意外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直白的人,也沒聽說過這種請求。
吃醋了……
那是什麽感覺?
她理解不了,只好點點頭:“哦。”
段緒眼角柔了柔——今天的小刺猬,乖得不行。想起第一次她在合川大廈出現,拍了那個老男人一臉的魚刺,他就有點想笑:她對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特別狠,一點都不留情面。
但對他,她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又乖又認真。
雖然心跟塊小石頭一樣,不會哭也不會笑,好歹……她能理解他跟那些人是不同的吧。
她能理解他沒有惡意,或是,他對她好?
那麽說不定未來的某一天,她也能理解他的喜歡?
段緒忽然覺得,也不用非得她喜歡他,她能懂他的喜歡就夠了。
車子在程蘿家樓下停下。程蘿跟他擺擺手:“段緒,再見。”
段緒今天不想強留她了,點點頭:“去吧。”
程蘿提着裙擺下車,回頭不輕不重地把後門帶上。
段緒愣了兩秒鐘,爆了個粗口,下車去追。
樓上,阿婆一直在等程蘿回家。這兩天她天天盯在電腦上,看小蘿蔔的直播。她怕關上自己就弄不出來了,電腦一天都沒敢關。小蘿蔔說今晚吃了飯就回來,她就一直等着,結果到現在都沒看到她。
阿婆聽到樓下有動靜,趕緊趴到窗戶旁邊看。
正好看到高大的男人甩上車門,兩步追到程蘿身後。
他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臉,最後還是收回手,囑咐了她兩句,就推着她讓她趕緊回家。
阿婆也跟着笑——挺帥的小夥子,小蘿蔔也該談朋友了。
沒過一會兒,樓道裏傳來程蘿的腳步聲,阿婆走過去給她開門:“回來啦?工作了三天,累不累?”
“阿婆!”程蘿抱了抱她:“我不累。你好好吃飯了嗎?”
阿婆忙點頭:“吃啦,沒吃紅薯,我給自己炒了個雪裏紅,還去超市買了半塊醬牛肉。”
程蘿挺滿意,摘了包包去換衣服。
阿婆站在她門口,問:“我們小蘿蔔是不是談對象啦?”
程蘿一怔,想到剛才樓下的事,問阿婆:“你都看見啦?”
阿婆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程蘿搖頭:“沒有,我不喜歡他。”
阿婆挑了挑眉毛,上前幫她把換下來的衣服拿進髒衣簍裏:“可是我看,那小夥子很喜歡你啊。”
程蘿整理頭發的動作停在原地。她回頭問:“阿婆,外面天那麽黑,你又離這麽遠,怎麽看出來的?又怎麽看出來,這喜歡是不是真心的啊?”
“喜歡啊。”阿婆眯起眼睛,也像是想起了誰——她這輩子無兒無女,也沒嫁過人,可擋不住,心裏也有那麽個人。她說:“不一定眼睛看得清的時候,才能看出是不是喜歡。這個要用心看的,用心看就能看出來。”
用心看……
程蘿摸了摸左胸這顆心。
跟段緒的毫不相同。他的心跳總是熾烈的、有力的。
她的卻很平緩。
可惜了,她生來是沒有心的。
她搖搖頭,繞到廚房去給阿婆洗水果。廚房地上堆了好多菜,她打開冰箱,裏面水果都快滿了。她怔了怔,問:“阿婆,家裏哪來這麽多菜,你拎回來的?”
“呀,我忘了告訴你。”阿婆笑着走來,從冰箱掏出一瓶罐頭:“我上次去超市給你買吃的,碰到了一個心地很善良的小夥子,幫我把東西都提回來了。後來可巧,我每次買菜都能碰到他。我還請他來家裏喝了口茶。”
程蘿思忖了片刻,問:“知道叫什麽嗎?”
阿婆想了好久,說:“姓林,林什麽陽。三個字的名字,我忘了。”
程蘿又問:“他都說什麽啦?”
“他啊,看見照片以為你是我孫女呢,打聽了好多你的事兒。”阿婆笑呵呵地說:“我們小蘿蔔長得好看,估摸着是瞧上你了。”
程蘿心裏有數了——什麽瞧上她了,莫不是真抱錯了,來取樣的。
段緒在她家樓下坐了挺久,等到她滅了燈,才讓司機開回恒越去。臨走,他瞥見角落那棵樹下停了輛車。車窗貼了膜,他看不真切,只一眼記住了車牌號。
回到公司已經深夜,段緒坐在辦公桌前思忖了一番,還是把電話打給申禹,報出了那個車牌。
過了會兒,申禹把電話打了回來:“車是登記在林翰名下的沒錯,我的人說,看他定位,從下午人就在那了。”
“雜碎。”段緒冷着臉爆粗:“還不死心,杵在那等雷劈麽。”
申禹笑得松快:“投資的事兒怎麽樣了?”
段緒不想提,敷衍說:“就那樣吧。”
“緒哥,我挺不明白的,你想捧程蘿,大大方方捧不行嗎?費這個勁做什麽?”言外之意,這都幾點了,還在因為她的事兒操心。
段緒沉默許久,沒回答。
申禹剛要轉移話題,卻聽見他低啞着聲音說:“我什麽名聲?捧她……”
除非她願意,否則,他又怎麽可能把她拴在自己這種人身邊呢。
作者有話要說: 段緒:程蘿,你什麽時候開竅?
程蘿:這個問題令人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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