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感官廢人
時鐘一分一秒流逝,林翰望着成竹在胸的程蘿,感到度秒如年。
他沉聲問她:“你想怎麽樣?”
“一千萬。”程蘿放下手機,幹脆利落地提出價碼。
林翰雙瞳猛縮,意外變成了震驚:“你——”
那一瞬間,他有些語滞。憤怒、疑惑、彷徨在心頭百感交集。
一千萬。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好像讓林翰和程蘿瞬間角色對調。林翰甚至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受到欺騙的人。
他問:“這麽長時間,你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錢?”
“不然呢?”程蘿知道,自己又精準地找到了林翰的痛點。那麽,她就捉住這個痛點猛戳:“除了那幾個臭錢,你自己說說,你身上還有什麽閃光點?”
林翰啞然。
從前的程蘿沒要過他一分錢。他給她買條項鏈,她都要攢一個月的工資,還一份禮物回來。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程蘿。
半晌,他粗粗出了口氣,拿出手機轉賬:“我身上沒那麽多現錢,先轉八百萬給你。”
程蘿若有似無地瞥了眼他的手機,故意激他:“高不可攀的林家二少爺,手頭居然連一千萬都拿不出來?騙鬼呢?”
這話着實戳在了林翰的痛處:的确,他們林家是高不可攀的。可是林家七成資産都在他父親林山河跟哥哥林瑞陽手裏,而他自己,不被信任。
林翰咬了咬牙,太陽穴處有微微凸起。他氣沖沖站了起來,把手機甩給程蘿:“是不是騙鬼,你自己看!”
程蘿從容地接過來。
林翰在桌旁繞了半圈,伸手掏煙,噙在唇邊想點燃。侍者走上前制止他:“不好意思先生,這裏不可以抽煙。”
“吸煙區呢?”
侍者抱歉地搖頭:“沒有吸煙區。”
“操!”林翰爆了句粗口,把打火機扔在窗臺上,回到座位坐好:“看見了嗎?有一千萬嗎?”
程蘿啧了啧舌:“丢人現眼。”
這話從貧門子弟嘴裏說出來,的确可笑。
然而,她眉眼犀利,說出來的話擲地有聲,不像是個窮人家的,倒像是——倒像是巨賈家的孩子,家裏富可敵國,什麽二代都入不了眼的那一種。
林家的背景在這裏算是數一數二了。但林翰也參加過那種極高端圈子的聚會。他在裏面……的确說不上話。
程蘿的語氣,像極了那個圈子裏的人,讓他有些窘迫,甚至不寒而栗。
他深吸一口氣,給她打款:“程蘿,我不相信你是這麽陰狠毒辣的人。我知道你難受,你跟我哭一哭,鬧一鬧,行嗎?別互相傷害了。”
他話還沒說完,程蘿手機傳來叮的一聲。八百萬到賬了,不多不少。
“這不叫互相傷害,這是我,單方面,虐你。”程蘿拿着手機站起身,輕蔑一笑:“林翰,我不同意分手,你不樂意。我同意分手了,你還是不高興。你看看,你自己有多賤。”
言罷,她轉過身,把抹胸短裙外的小罩衫脫下來扔到一旁,又伸手解下綁丸子頭的發帶。
蔥白的手指穿過栗色長發,發梢微卷,柔柔洩在腰間。
她的動作婀娜窈窕,一氣呵成,只是簡單的衣着和發型的變化,卻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不同了。
廉價連衣裙都蓋不住的高貴,旁邊的侍者都看直了眼。
程蘿拎起提包,睨他一眼,轉身離開:“謝謝你的錢,我得去買身好看點的衣服了。至于你跟韓夢恬的好事,等着上頭條吧。”
林翰像是心窩被人重重搗了一拳。他猛地從座位彈起來:“程蘿,你什麽意思,封口費我不是給你了——”
“我什麽時候說這八百萬是封口費了?這是分手費。”程蘿淡然一笑:“看來你不僅賤,智商也有問題。”
連一旁的侍者都沒忍住,低頭笑出聲來。
林翰咬了咬牙,太陽穴立即現出凸起:“如果說些難聽的話就能減輕點你的痛苦,我願意讓你罵。但是程蘿,錢你已經收下了,不能再幹這種缺德事兒!”
“抱歉啊林翰,我打落生那天到現在,就不知道什麽叫痛苦。我的人生,只有爽跟不爽兩種情緒。”程蘿滿意地勾了勾唇角:“譬如說現在,看你被氣得半死,我非常爽。”
說完,她拎着提包,風情萬種地消失在拐角。
林翰氣得直哆嗦——他居然讓一個小丫頭給耍了。
他抄起酒杯,重重砸在牆上。
走廊裏,程蘿拿出手機約了輛車,順便瞥了一眼那十幾條未讀微信:
【晚上參加宴會的禮服你怎麽選的,瞎了你的狗眼了?】
【趕緊給我聯系D家,換一條長裙。】
【還有,我強調了一萬遍要冷色調,真不知道經紀人從哪把你這個色盲挖來的。】
【程蘿,你死哪去了?】
【我自己聯系了D家那邊,你五分鐘以內再不出現,給我卷鋪蓋卷滾蛋!】
消息全部來自韓夢恬,那位所謂的“爽文女主”。她的設定是個暴躁公主病,按作者的話來說,就是“看誰不爽就撕誰,有仇絕對不過夜,身邊人還得捧在手心裏寵着她”。
聽着挺爽的,可接觸起來,不就是個炮筒子麽?
程蘿冷哼,直接删除拉黑一條龍。
她下巴微揚,不疾不徐地往電梯間走。身體大概還殘留着些原主的情緒,不經意間,一滴淚滑過臉頰,濕涼的感覺四散開來。
程蘿沒有伸手去擦,倒覺得流淚的感覺很新鮮。
實際上,在穿越之前,她活了22年,不僅從沒流過眼淚,更是很難感受到常人最基本的“喜怒哀樂”。
用直白的話說,她就像個感官廢人,就像上帝将她所有的情緒都調低了音量。面對這世上的生死離別,她什麽都感覺不到。甚至在母親的葬禮上,她都沒能流出一滴眼淚。
多巴胺分泌不足,這是一種疾病,讓她心如止水。
可自那一刻開始,她的父親、親人,卻只把她當個怪物——她不會傷心、不會難過,甚至不會笑。
但她并非對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毫無知覺。
她可以非常非常清晰地感知到“爽”與“不爽”的界限。就像生來帶着系統,她可以十分清晰地用量化的标準,來判斷一篇小說究竟是爽還是不爽。她甚至能給它的爽度打出極其精準的分數。
就像方才折騰林翰這一遭,她至少可以給自己打個85。
所以她才這樣熱衷于看爽文。
爽文,是她感受這個世界的最後途經。
而如今,她自己穿成了爽文的種子選手,不大殺四方,不是浪費了這個機會?
手撕完渣男,她下一個,就從韓夢恬入手。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這一樓層。電梯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弓着身子就從裏面走了出來。
程蘿從原主的記憶裏挖出一個人——風投圈的金筆杆李鳴山。當年林翰為了能在林家有立足之地,曾經花重金想請他給自己作一篇報道。結果,林翰連李鳴山的助理都沒見着,活吃了一個閉門羹。
而如今,李鳴山卻卑躬屈膝地走出電梯,替身後的人伸手擋住電梯門。
這麽難伺候……何方神聖?
程蘿淡淡眨眼,抿掉眼角的淚水,朝他身後看了過去。
盛夏,那人卻穿了一身純黑色的西裝,襯衫領口微微敞着,沒配領帶。棱角分明的側臉、薄薄的唇、挺直的鼻梁,還有一雙墨黑的眸子,透着些許銳利。
他步子很大,帶着一身的狂妄走了出來。他對李鳴山的殷勤熟視無睹,仿佛任何人恭恭敬敬臣服在他身邊,都是理所應當的。
可下一刻,擦肩而過時,他卻微微偏頭,撞上了程蘿的目光。四目相接處,像是有什麽東西微微發酵。
程蘿沒作停留,徑直邁進電梯。
電梯門阖上前,李鳴山的聲音隐隐約約傳來:“段總,這邊請。”
程蘿坐車到市中心,挑了一套自己常用的妝品,仔仔細細上了妝,又坐車到韓夢恬下榻的酒店。
今晚七點,海涯會所商務廳有一場慈善晚宴,韓夢恬的經紀人托了一圈關系,把她們家小花安排給了一位大佬當女伴。韓夢恬在微信上發飙,就是為了一會兒出席要穿的那件禮服。
已經六點鐘了,該出發候場了。
程蘿坐電梯到了頂層,離韓夢恬房間還有老遠,就聽到她在裏面抱怨:“程蘿那個死丫頭,到底死哪去了?居然讓我自己聯系了D家,她是沒有手機還是沒有嘴?她長那張嘴是吃屎的嗎?”
緊接着,是她經紀人的聲音:“好了,你再忍忍吧,讓主辦方聽見,又該有人黑你了。”
韓夢恬咆哮道:“忍?怎麽忍?穿着這件湖綠的裙子出去嗎?你跟我開玩笑呢吧?”
經紀人也有些急了:“那你說怎麽辦?聯系不上程蘿,D家的人也不來,你叫我怎麽辦?”
韓夢恬蹬掉高跟鞋:“反正我不穿這件出門,打死也不穿!等不到D家的人來,你讓程蘿去給主辦方跪下,求他們把我順位往後壓。”
“你能往後壓,人家段總會等你嗎?你又不知道那是個什麽主,他動動手指頭,娛樂圈都得抖三抖。”
“正因為是他,我才得要求更嚴格。總之,裙子不來,我不會出去的!”
聽到這,程蘿冷哼一聲,一腳踹開韓夢恬的房門。
咚的一聲,韓夢恬吓了一跳,一嗓子叫了出來:“啊,死丫頭,你幹嘛?”
程蘿滿目輕蔑地走上前,順手拿起旁邊的一杯橙汁,嘩啦一下潑在韓夢恬的湖綠色禮服上:“就這一件,沒別的,你愛穿不穿,愛去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對 女主目前是個莫得感情的打臉機器 後期當然會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