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剛亮,無懿蹑手蹑腳的從床上爬起來,看着身旁熟睡的九齡,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蓋好九齡的身體,悄無聲息的離開。
昨晚的話題不了了之,兩個人算是相依為命這麽久了,知道九齡也只是使小性子,無懿并不介意,反而有時候覺得九齡‘靜若癱瘓,動若癫痫’,可愛俏皮,風度翩翩,羨慕九齡如此真性情。
明明睡熟中的九齡聽見身旁的人離去,睜開眼看着縫縫補補又三年的茅屋頂,久久得不能平複心緒,氣難平的張嘴咬住無懿拽好的被子,兩手扯着被子,嘟嘟囔囔道:“我可好哄了,一哄就好的那種……”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話,整個人鑽到被子裏,蒙着頭,自己給自己把着脈,心跳加速道:“君九齡,君九齡,你怕是犯病了吧!”
望聞問切一番,道:“脈象正常,氣息不穩,心跳過快,完了完了,肯定是得病了!不治之症!無懿會救我吧!應該會吧!”
突然腦海裏閃過昨天自己的所作所為,頓時像只洩了氣的氣球,氣餒道:“無懿,你不救我……”委屈臉,噘着嘴,自我安慰道“‘都道是沒病走兩步’我就不信我還治不了自己了!”
猛得從被窩裏鑽出來,鞋也來不及穿的走了兩步,滿意的看着自己的腳,欣慰道“果然沒病。”又打個冷戰,深秋果然冷冰冰的透心涼,又箭步跳上床,鑽到被窩,“舒服啊!”
山下
“哎呦,好俊的少年郎,要謀差事嘛?姐姐我可是憐香惜玉得很~”一個老鸨揮着手裏的手帕,往面無表情的無懿臉上甩。
那手帕不小心甩到左耳上唯一的血色耳墜上,突然耳墜閃了一下冷光,生生讓人在青天白日裏驚了一生冷汗,老鸨心想:明明這麽俊的少年郎,怎麽有這麽重的血腥氣,吓死人了。忙拍拍胸口,壓壓驚,看着漸走漸遠的無懿,舒口氣,有點可惜這嬌俏的少年郎,卻也望而卻步,轉頭就往這人堆裏去,穿過人山人海,一步踏入清香樓,這清香樓大名一聽,不言而喻,就是一個……
無懿迷茫的在街上走走停停,除了偶有一些女子盯着自己的臉看,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趕緊走開,這走了半饷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除了剛剛那位濃妝豔抹的老媽媽。
無懿實在不懂和人交流,畢竟自己身邊能交流的只有一個人,這主動搭讪詢問別人,實在是張不開嘴,邁不開腿了……心想:反正九齡說自己力氣很大,搬個東西扛個貨,也算是正經工作,現在九齡扭傷了腳,自己得照顧好他。
心裏有了方向,就沿着河岸走,走到碼頭邊,看見有人喊,“快點快點,搬個茶葉都這麽慢,手腳都麻利點。”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好漢,炸呼呼的喊到。
“是是是,這就快點。”旁邊一個人附和着,應該是找來的工頭吧。
就是這了,無懿點點頭,徑直走過去,問道“請問,您這邊需要幫手嗎?”聽見有人問話,工頭皺了皺眉頭,擡頭看了一眼無懿,擺手嫌棄的說道:“你不行。”
“為何?”
“哪來的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去去去,我這可不是供佛的地方!”無懿一聽語氣不善,就知道此人多半以貌取人,大約覺得自己細皮嫩肉,肯定是嬌生慣養出來的,準備混吃混喝捉弄人,二話不說,登上甲板,搬起四擔茶包,別人都是一次兩擔,無懿可倒好,四擔,工頭眼睛瞬間亮了,從懷裏拿出一錠銀子,直接塞到無懿的懷裏,往緊給無懿扯扯衣領,道:“你可不許反悔。”說完大搖大擺的離開,坐到一旁的茶樓喝茶去了。
無懿也不知這錢怎麽算,反正總比沒有好,而且自己也不覺得有多費事,腳底好像生風似得,輕快的狠,來來回回沒幾次便幫把茶包和三位大哥搬了一大半。
正好到了午間,日頭毒得很,這工頭慢悠悠的用手遮着太陽,晃到無懿和三位大哥面前,雙手背着腰,尖銳的聲音又刺破耳膜感覺道:“辛苦了,先喝口茶吃點飯去吧,一會繼續。”
這工頭恩威并施一套用的是得心應手,囑咐茶樓旁邊的酒樓備三道小菜,上了十個幹糧,無懿和三位搬茶大哥一同進去,其他人也不多言,拿起幹糧就吃,無懿看了看,拿起一個幹糧,卻遲遲沒有下嘴,心想“九齡腳傷未愈,自己就跑出來,這午飯他可怎麽吃啊?”因為九齡從未問過無懿身世,兩人都不曾主動談起,那就很自然而然的默認人的生活習慣,而且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相互默認對方是個人,正兒八經需要一日三餐的人,殊不知,這九齡壓根不吃不喝也死不了,就會裝可憐惹他同情,好心的無懿喊來小二,“給我一張包紙。”小二話不多說,手腳麻利的扭頭得令去櫃臺拿了一張包幹糧的油紙,給了無懿。
無懿心道:這小二剛剛盯着自己看,有什麽奇怪嗎?難道是衣服太髒了?低頭看看衣服,雖然不夠嶄新,但平日裏在山裏小溪清洗清洗,也算是幹淨,自己也甚是愛惜,可有何不妥之處?無懿看看衣服,再看看別的客人,确實是,自己的衣服雖不是到處都是灰塵,卻也每天上山打獵被樹枝劃得破爛了,勉強衣服能夠蔽體,可自己現在也沒有什麽銀錢揮霍換衣服,把這些無謂的考慮的事,甩頭不再考慮。
安靜的包好幹糧,放在懷裏,想着可不能委屈了九齡,受傷又無依無靠的九齡。
自己随便吃了幾口,便又去和三位搬茶包的大哥,繼續幹活去了,搬完這艘床,天都已經快黑了,山路不好走,九齡擡頭看看天,拍拍手上的灰,聽到工頭感道“今天辛苦各位啦,明天大家還是辰時三刻到這集合,今天就先到此吧。”
“哎,忙完了,可算是能回家了。”三個中的一個搬茶包的捏捏肩膀說道。
“你看你成親了多好,娘子孩子熱炕頭!”又一位撞了撞剛才說話的大哥的肩膀說道。
“哎,小兄弟,看你年紀輕輕,可有家室了?”有一位打趣道。
“……”無懿搖搖頭又點點頭,心裏不太明白,這家室算是家裏有人吧!這自己那個茅草屋也算是個家是吧!這九齡也算是個人吧!應該算是有吧
三位大哥看無懿迷糊樣,齊笑道:“散喽,回家喽!”
無懿聽完,擡頭看看天色,不知九齡可好,心裏想着便加快腳步準備往山上趕,卻被工頭攔住了“哎哎哎,小兄弟,等等等等,明天可還有時間過來你體力真好啊!”工頭一臉欣賞發財樣,問道。
“好。”無懿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了,留下原地的工頭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錘了錘自己的頭,這小夥子到底說是明天再來好呢,還是說自己體力好呢?
山上
九齡氣喘籲籲的終于跑了回來,看見屋內居然燈火通明,心裏感到莫名其妙,這平時也不過兩盞燈,今天怎會如此通亮,疑惑不解的穩了穩氣息,推門而入。
“你回來了?”九齡看見站在門口的無懿問道。又蹦蹦跳跳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磕了磕桌子上的茶杯,示意無懿坐下來,無懿滿臉疑問,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哦,今天有人上山砍柴,路過這口渴了,進來讨杯水喝,臨走也沒有什麽謝禮,便将懷裏揣得兩塊蠟贈了我。”無懿實在是不懂行情,只當是遇見好心人,便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九齡可能一天沒有吃飯了,便将懷裏的幹糧伸出去,遞給九齡。
九齡看着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愣了一下,看清楚無懿手裏的東西,突然掩嘴一笑,這小子是怕他餓着吧,還帶糧食回來,有前途,有前途。
伸手接過來,打開,瞅了一眼無懿,無懿慢條斯理的喝着九齡剛才遞過來的茶,暖暖的放松身體,九齡掰了一半給無懿說“一起吃吧。”兩人閉口不談今天幹了什麽事,假裝冰釋前嫌,和好如初。
無懿接過來點點頭,兩個人就着茶水将半個幹糧吞下肚子,無懿又想起今天那工頭給他了一錠銀子,自己也不知該買些什麽,乖乖的将剛賺的錢從懷裏掏出,握在手裏,不知怎麽給九齡。
突然給錢,九齡會不會覺得害怕啊,九齡像是察覺無懿有點不對勁,手裏握着什麽東西,緊張兮兮的看着手,“拿的什麽寶貝,給我看看。”九齡直接直起身子,看着桌子那邊的無懿,靠近無懿,說到。
無懿看見自己的身體隐在九齡的影子裏,一擡頭,一起身,兩個剛好下巴磕着頭,一個捂下巴,一個揉腦袋,相視一笑,無懿将手裏的錢遞給九齡,九齡瞬間臉紅到爆炸,支支吾吾的也顧不上捂下巴了,直接捂着嘴“這這這……”
無懿看九齡這麽驚訝,以為他覺得自己是不幹淨得來的,忙解釋“這錢是幹淨的,我今天幹活謀得。”九齡心想:我不是覺得錢來歷不明,是覺得我怎麽活了幾萬年的算是個堂堂七尺男兒,怎麽像個娘子,等着你來養我。
想完臉紅成豬剛鬣,伸出手拿着那錠銀子,說道“嗯,我知道。”低頭看見無懿的衣服有些破爛,便一瘸一拐的往床邊走,邊走邊對無懿說道“等我一下。”
無懿點點頭,又坐回到椅子上,修長的指間摸着茶杯口,來回打轉。
“你看!”九齡笑着對無懿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