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晚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市區的那家叫“百上文書”的門口。
高關想和我一起來,但是我沒有讓她來,因為我覺得那是我和張豔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要是讓她攙進來還是有很多不妥地方面的。也是有很多的顧慮的,于是,在我的說服下高關就答應不來了。
她現在正在我的家中,應該還躺在我寬大的床上吧!
時間可能是已經有些晚了。畢竟是晚上了,白天紛雜的人群也都消失在街道上,到處都呈現出來闕靜的氛圍。要不是,旁邊不遠處那家燒烤店,恐怕都讓人覺得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睡下了。
書店在不遠處的街口,我就讓司機師傅将我放了下來。我雙手插兜走在夜晚東風有些迅疾的街道上,那涼爽的氣氛,讓我覺得身體分外的舒爽。腦袋是很清醒,思維好似也變得舒展好多。
歪着腦袋向安靜的小道之中望去,那悠遠的清新再次向我襲來,長久地占據着我的心。黑暗之中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悄然間潛伏其中,随時都會想自己撲來,然後,在自己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直接咬向自己的脖頸,撕裂自己的喉嚨。
想到這,身體倒是不經意的哆嗦了一下,不知道,那是心底原來就有的害怕,還是說,因為寒風料峭的緣故。其實,也沒有人願意胡思亂想,去想這些事情的,大多數人都願意,蜷在自己溫馨的世界,過着自己的小生活。即便是那些有大報複,高遠志向的偉人,還不都是在歲月不複,年華即逝的時候,選擇了安逸平穩的生活。
百上書店。
書店門口還是和多年前一樣,倒是沒有多少變化。
雜亂無章而推出書籍的簡訊都醒目的貼在透明的玻璃上,紅紅的筆跡,讓人開了覺得眼暈。進店的臺階,我記得以前都是水泥做成的,現在都鋪上了青色的磚塊,很是有股複古的感覺。
招牌倒是沒有換過,依舊是鏽跡斑駁的模樣,焊在頭頂上三四寸的位置之上,會有覺得它會不會掉下來的感覺。還好,我的想法是多餘的,因為從裏面出來的人都沒有事。于是,我就知道我的想法是多麽的多餘了。
緩緩地走進書店之中,直接映入眼簾的還是那被安置的妥妥當當的整整齊齊地擺放着的書架子,上面放滿了書籍的冊子。那些分門別類的書目都被碼放的很是規整,有點像女孩子的梳妝臺一般,都整整齊齊。
剛進去,就有人向我打招呼,回頭看時,是一個陌生的人。長相倒是沒什麽特別,戴着眼鏡,粗粗地眉條,倒是有點文藝青年的氣息,也有點老氣橫秋的感覺。
就是覺得他和我的年齡相近,所以,我也接過話來,恍惚間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你好,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我滿是疑問的問道。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就是真的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特別是他臉上的那副眼鏡,更覺得熟悉。
“是見過的,而且還是很久以前就見過的。”他微笑着回答道。
“我想也會是好久以前見過的,因為真的是沒有什麽太多的印象了。但始終覺得你的面相讓我眼熟。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還是覺得我們以前應該是很熟悉的。”我同樣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那是,你還記得以前,在你不遠處的書桌上,有個讀書的青年嗎?我就是那個青年。不過,只是這都四年過去了。我也因為酷愛書籍而眼睛的度數驟增而戴上了四百多度的近視鏡。還好,你對我還有點印象。”
“那是,那是”我有點腼腆的說笑道。
青年很是開朗的說着,言語間無不透漏出欣喜的感覺。
是呀,這都多少年了,自從覺得自己長大了,不再需要書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再來這裏了。以往單純的讀書本的一種渴求早都已經變作了對那種優渥的富裕生活的渴求了。哪還知道什麽是知識,哪還知道“百上書店”之中還有一個依舊執着于書籍的青年,哪還知道自己到底是屬于哪裏?
人真的總是在變呀! 生命呀,又好似落雪的天氣,将一切都變得迷迷蒙蒙。
我嘴角微翹笑了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那以往讀書的經歷嗎,抑或是現在所身處的境地?
年輕人接着道:“還有就是,以前的那個老板,他已經不在了。”
年輕人說到這裏表情上盡是惋惜之情,倒是沒有一籌莫展,“那個老板的才華,我是相當佩服的。但是,人不可能會一直活下去。有的人覺得,好像生命短暫,如流水,一過即逝。但是,生命真的短暫嗎?我覺得不然。起碼,如果像張老板那樣就活得很精彩。”
年輕人說話間,用手碰了碰那上百度的眼睛,也讓我想起曾經這家書店老板的樣子。他和那張老板真的很像。
對了,忘記說了,張老板就是以前的書店的老板,是個相當愛好文學的人,學識廣博,通貫古今,而且為人更是厚道帶人,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
那時候,我經常來“百上書店”他有時候,還會特意的将幾本書送給我,說“學無止境”“學海無涯”“學以立”一類的話。總之,在他那裏我是很受教的,也學到裏不少的知識。
“那這書店現在是你掌管嗎?”我先是環視了幾眼,而後問道。
“對的。自從張老板辭世以後,我就到這裏工作裏。可能是對這裏已經有了依戀了吧!總覺得和這裏好親切。盡管家裏幫我找到了不少好的工作,但是,我還是願意留下來繼續經營這家書店。也算是我對張老板的一種回報,還有就是對自己的一種履行的許諾。”說到這裏,年輕人的眼睛有些濕潤了,眼角間還有一些紅紫,可能是又想起了一些曾經的過往。
有時候真的覺得,曾經讓人難忘,就像年輕人所回憶的一般。但有時候,曾經卻是充滿了傷痛之情,就像我和張豔一般。時間也是已經不早了,張豔還沒有來。看來,她來不了了。
“那您先到處看看,我就不招待您了。”年輕人彬彬有禮的說道。同時,向一處人多的地方走去,之後在那裏駐足,開始傳誦張老板的故事,抒發着無盡的情感。
我也随便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站住了腳,在那裏翻看起來書籍。看的是梭羅的《瓦爾登湖》 這本書是我以前所看過的,現在現在再拿起來,倒是依舊覺得很有新意,甚至于,我會覺得瓦爾登湖的梭羅所過的生活,有一種為我所向往的神奇地方。
梭羅能夠生活在瓦爾登湖兩年又兩個月的時間,簡直是一位隐士。就像很多言辭所說的那樣,瓦爾登湖是梭羅的湖,是他心中最美好的記憶。
看了幾頁,主要是描寫一些村莊的內容的。什麽樹葉的飒飒聲,青蛙的咕咕聲,還有車輪的辚辚聲,還有善良質樸的村莊男女,都是梭羅值得回憶的地方,也是值得我們所為之神往的地方。
“你在這呢?”
就在我看的出身的時候,旁邊走過來一個人,竟然和我打招呼。等我回過頭,我哪裏還有什麽繼續讀書的興致,早就變作漫漶的空氣,被徹底抽空。
出現在我面前的這正是張豔。
她畫着濃濃地妝,顯得皮膚異常的白皙。黑亮的眼睫毛,更是将一雙滿是勾人的眼眸顯現得深邃且熠熠發亮。手指上塗抹上了紅紅的指甲,再加上全身的裝束,倒是有種慈禧降臨的感覺。只是那感覺,有點令人厭惡,感覺也是十分的怪異。
“張豔。”
我輕輕地道出了她的名字。
“有點驚訝是嗎?”張豔眼睛上下打量我一下回答道:“也不要驚訝,現在我就是這種狀态,已經是和曾經不一樣了。人嘛,不是說總會變的嘛。我也是不例外的。過去和你在一起,我覺得我是受苦了,但是,現在我活的很 潇灑,生活盡管算不得富裕,起碼,我還能夠自己養活自己。”
“自己養活自己。”我有點略帶冷笑地重複道。
其實,在星辰帶我去賽車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一些事情,那是王飛說的。他說張豔,現在生在幹妓女這個勾當,而且過的還是相當的寬裕的。也真不知道這女人是怎麽想的,竟然靠依靠自己的肉體,來換取錢財。
真是恬不知恥,我在心裏将張豔賭咒一遍,但是,我并沒有說出來。
或許,她也是需要一種優越感來對自己有一種安慰罷了。那我還為什麽去接樓她呢,就算是苦海也是她自己選擇的。到最後,自生自滅就好了,也沒有什麽沒齒難忘的。
這種人,就算是狹路相逢抑或是匆匆如履的過客。倒是沒必要上心,更沒必要付出你那在她那裏被認為是微不足道的關心。
“好了,沒什麽和你好說的。你就說說上次,我們談的交易,你覺得怎麽樣吧!?”張豔眼睛眨眼眨的,可能是那貼上去的眼睫毛在眼睛上總是阻礙視線的緣故。
“交易,哦,我倒是覺得還是相當不錯的。但是”我顯現出躊躇的神色,而眼睛卻是一直望向張豔的眼睛,在短暫的停留能有個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後,我又道:“我憑什麽相信你,你的話可以相信。你要知道,我對你是沒什麽安全感的。”
“呵呵·······你還是像曾經一樣,做什麽事情都萬般小心,但是,這一次你必須得相信我,否則,我們就沒辦法交易了。而你,也終究不會知道星辰,也就是你最好的朋友的消息了。只要你給我滿意的錢數,我想,我也會給你最滿意的答案的。”
說實話,我是有些不知所以然的,但是,就算是不相信張豔,我也是需要自己去找星辰的消息的。但是,對于星辰的消息又上哪裏去找呢?而且,就算是我自己能找到,也不是需要一天半天的事情的,也得需要好長時間的。但是,就算是我能夠忍受,被綁架的艾也是不能夠忍受的。
我思忖着怎麽回答張豔。但,終究是沒有說些什麽。
張豔繼續道:“有些事錯過了,所造成的傷害就是一生的。而用一生的時間去緬懷那種傷害,我相信那樣的人生是很悲哀的。在做什麽事情之前,我希望你考慮清楚,不要留下一生的遺憾。”
張豔的話倒是沒能惹起我的憤怒,倒是我覺得她所說的話是很有道理的。
“好吧!我可以給你需要的錢。”我特意在錢這個字上加上重音,道:“但是,我實在是很難相信你所說的就是真的。”
“那你還有可以相信的人嗎?告訴你,就是我所知道的這個消息,也是很偶然的一個機會得到的。你要是現在不相信以後定然會後悔的,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相信。” 張豔眼睛篤定地看着我倒是讓我覺得有些失神。她又道:“你還記得,四年前,我們就是在這裏見面的,也是在這裏決定成為男女朋友的。但現在”
說到這裏,張豔的眼神有些躲閃了,眼中閃現出點點地淚花。
我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說實話,我是一個很戀舊,也是一個很多情的人。此刻,我覺得張豔好像又回到了曾經,我也有些失神地回到了曾經。模糊的視線之中出現的是張豔那時候靓麗的身形,還有那時單純的笑靥。
為什麽曾經都好好的一對愛人,現在變作了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有點不堪回首,也有點不堪入目。那些曾經的記憶都被摧殘的不成樣子,就像明滅可見的末日燭光,暗淡又顯得稀薄。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回答道:“就算是作為曾經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騙我。我會答應你的要求,給你想要的的錢。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對我真誠些。”
或許,人都是存在善良一面。正如老子的道德經所雲,“人之初,性本善。”
張豔的身體倚着書架子,眼睛有些濕潤地道:“既然是這樣,我們都将話說開了,我也就沒什麽好隐瞞的了。你的朋友也就是魏星辰,現在就我們市的鄉下,一個叫成莊的地方。具體的位置應該是成莊裏面的一座舊廟裏。別的情況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之前也都說過了,我也是無意間得知的。所以,也沒什麽好向你解釋的。”
聽着張豔的話,我簡直是詫異極了。沒想到,星辰居然是在鄉下,而且是在一個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地方。
“那他又為什麽去哪裏呢?”
我的思維有驚愕漸漸的轉變成順暢的思維,接着就問道:“你能夠告訴我嗎?”
張豔的身體依舊依靠在我旁邊的書架旁,眼睛沒有看着我,但是,我知道她也是有苦衷的人。見她沒有說話的意思,我就也不再說話了。
時間就這樣的流逝,夜也早就徹底的沒下來了。黑漆漆的一片夜空,倒是沒什麽好看的。
“謝謝你,今天給我提供的幫助,另外,這是裏面是二十萬元的銀行卡還有密碼,你收好。過去,大概也沒有時間好好帶你,這一點錢也當做是補償好了。以後要是有什麽事情,也可以随時來找我的。”
我走到張豔的面前将手中的二十萬現金的銀行卡還有些有密碼的紙條放到她的手中。并在她詫異的眼神之中,向門口走去。
但是就在我走出去能有個七八步的時候,她卻是再次叫住了我,“小勒,你的等等。”我身體一顫,腳步一下子就站立住了,像矗立在馬力上的路燈一般的立住了,沒有向前跨出一步的距離。
我眼睛有些閃躲的,轉過身來,看向張豔,道:“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有,我可以再抱抱你嗎?”張豔眼中閃爍的淚花終于是掉落了下來,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激漸成更小的淚滴,粉碎成更小的碎片,卻觸動着我的心。
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對于,張豔這種飽受生活這麽的女人,我真的還是存有憐憫之心的。
我伸出了雙手,使其保持出一個伸展的狀态。
而下一刻,張豔就跑了過來緊緊地和我抱到了一起。這場景想好多年前與我在這裏對張豔說我喜歡她之時是那般的雷同。那一刻我差點覺得我是不是,我和她又回到了曾經。
但事實告訴我們,我們是不可能會的,就像我們根本不可能讓時間倒流一樣。
張豔趴在我的肩膀之上,一直在哽咽地低聲的說着些事情。包括,她現在的生活是在作為一名出賣皮肉的妓女,包括她和她現在的男朋友相處的不是那般的融洽,還有就是,她在我耳邊低聲細語說,将星辰帶到成莊的人是一位名叫韓夢達的男人。
而當我聽到韓夢達這個名字的時候,我也很自然地想到了,那天将我和星辰一起去賽車而後星辰為我介紹的那些人當中就有一個叫作韓夢達的人。一定是他,我确定無疑,但是他為什麽要找星辰的麻煩我就不得而知了。
張豔哽咽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讓我感覺真的是不好受的,我用手輕輕的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叫她并安慰道:“其實我們的生活方式是由很多種的。有時候,不要想着自己一定要好的生活,那樣只會讓自己變得更苦。倒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更顯得立竿見影,更能夠讓人過得踏實。今天,真的謝謝你告訴了我好多的事情,我相信,我真這輩子都會記得的。”
張豔依舊在哭。
說到這裏,我的眼眶潮潤了,但還是用指尖輕輕擦了一下,接着道:“以前的我們的生活,雖然是平淡,但那會是我一生之中很寶貴的記憶。即便是以後,我會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相信,那時候的你,還有那時候的點點滴滴我也都會時時刻刻銘記在心頭,成為我記憶之中所該封存的東西。你一定要好起來,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将自己照顧好。
”
我們都哭了,哭的一塌糊塗,就那樣我抱着張豔都不知道時間的流速,直到,那個帶着深度近視鏡的舊相識,也就是現在那個老板,對我們說他該下班的時候,我們才緩緩地松開。
我向張豔點了點頭。
張豔對着我笑了笑,笑得是那般的美好。
我們也就此別過,我在張豔的注視下,慢慢地離開了“百上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