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單元
“哦。”丁禮點點頭, 像是完全沒聽出來賈史氏話裏的意思,一點辯白都沒有, 似乎把賈史氏的話都認下了一般。
看見丁禮無所謂的态度, 賈史氏心裏就是一塞:這劇本不對啊!自己把話撂下,珍哥兒竟然不跪下請罪,就這麽輕飄飄無所謂的認了?
才踏進屋門的賈赦腳步就是一縮, 立刻轉身就走。好家夥,大侄子這是怎麽了,怎麽就什麽都渾不在乎了?賈赦用腳趾頭頭能想得出自己母親懵圈中帶着壓抑怒火的心情,他可不會留下來做被殃及的池魚!賈赦風風火火的跑了,完全忘記滿院子的丫頭婆子都看見他來過, 就算他再怎麽假裝自己不曾來過,賈史氏最後也會知道的。
屋子裏, 賈史氏正被丁禮一個字堵得有點不知所措, 實在是她老人家這些年第一次見到丁禮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
還不等賈史氏想出接下來該怎麽說,丁禮又開口添了一句:“老太太這不是見着了嗎?”
這是什麽意思?把她當什麽了?賈史氏多年順風順水、是府中說一不二的老封君,被人捧着哄着的,第一次被一個晚輩用這麽輕忽的态度對待, 心裏嘔死了。偏偏剛才做出了那般心疼晚輩的态度,此刻萬不能冷臉訓斥了。思緒一轉, 老太太賈史氏臉上的哀色更重了:“你這孩子, 是生生挖我老婆子的心啊!”
丁禮年歲也不小了,可看到賈史氏這種一言不合就往人頭上扣帽子的行為也是不爽的。他擰着眉毛不贊同的看着賈史氏,見縫插針的打斷了賈史氏接下來要說的話:“老太太, 可還要晚輩們行禮?”
賈史氏第二次被噎住了。臉上的悲色也裝不出來了,登時冷下臉來,摟着賈蓉和賈玲的手也松開了,“珍哥兒這是瞧不上我了?”
“看來老太太是不想晚輩們行禮了。”丁禮一點不慣着賈史氏這孩子的毛病,直接就招手叫了賈蓉和賈薔并賈玲來,擡腳就要往外走。
一屋子的丫頭全愣住了,不明白怎麽丁禮眼見着老太太都生氣了,還敢說走就走?
這些丫頭的眼界太低,看着賈史氏在府裏說一不二,加上原身對賈史氏的态度也恭敬,就以為這世上所有人都該敬着、哄着賈史氏。
可丁禮卻不是她們。他無求于賈史氏,也不是賣身與人的奴仆,他可以一點顧忌都沒有的擡腳走人。
“老太太!快去拿保心丹和明神散來!”
丁禮領着三個孩子要走,才一轉身,就聽見賈史氏身邊的鴛鴦驚呼了一聲,而後吩咐小丫頭去拿藥,又讓人去請大管家拿了帖子去請太醫。
鴛鴦的吩咐完畢,正看到丁禮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丁禮的眼神全是不贊同和怒意:“珍大爺好歹體諒老太太的慈心,就是不孝順老太太些,也不該這般頂撞!”
“鴛鴦,你是最懂規矩的。”丁禮淡淡的開口,“老太太有赦叔和政二叔就好,再不濟還有琏大弟弟、寶玉兄弟他們呢。我一個隔了房的親戚罷了,我自有自己的長輩祖宗孝順,就不為老太太操心了。既然老太太今日不願見我,寧肯裝病也要給我扣上一個壞名聲,那我今後也不來打擾了。”
不管還在裝昏倒的賈史氏此刻是不是很想爆粗口,丁禮領着賈蓉就往榮慶堂外面走,一邊走還一邊和被自己牽着的賈蓉說:“早說了來了也是受氣,早間你們還勁勁兒的起了個大早要來。”
賈蓉不想和丁禮說話。哪裏受氣了,分明是自家不讓人省心的爹把人家家裏頭弄得一團亂好嘛!而且臨走時候說的話……賈蓉覺得自己爹怎麽越活越回旋了呢?裝病這種話是能說出來的嗎?
這種事情外人又分辨不清楚,到最後只會指責賈珍罷了。
“哥哥!老太太裝病,你是怎麽看出來的?”賈玲小姑娘好奇,仰着圓鼓鼓、紅撲撲的小臉,奶聲奶氣的拉住丁禮的袍角詢問。
“人要是真的暈倒了,眼球是不會轉動的,眼皮也不會扇呼。”丁禮沒說還能從人的心跳和呼吸上判斷出來,這需要強大耳力的支持,現階段小姑娘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麽用。
看着給賈玲普及“人是否是裝暈倒”的丁禮,賈蓉默默的捂臉,覺得自家的爹爹和姑姑真是讓人操心透了!
“薔弟。”賈蓉回頭叫了一聲賈薔,讓前面大手拉小手的兄妹倆自己走去。他要和兄弟一起走,不然他會心塞死!
賈薔是個軟糯的乖孩子,聽見賈蓉叫自己,就颠颠的過來拉住了賈蓉的手,兄弟倆肩并肩的跟在丁禮後頭,一家四口就這樣出了榮國府。
等回了寧國府之後,丁禮又想起一遭事情來。他叫來手拉手正打算回自己院子的小哥倆:“你們也大了,可要開始學習些什麽?是學文還是學武?其實我覺得再晚些也沒什麽,只是別的人家都是六七歲就開始學習,你們要是不去,少不得要被人說話堵心了。”
看見小哥倆一臉懵圈的表情,丁禮就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的有些突然。他擺擺手讓兩個孩子自去想想,自己躲閑的又去花園裏面侍弄花草去了。
“大爺。”新任的大管家是寧國府的家生子,一家子幾代人都是寧國府的下人,被賜了賈姓。此時賈管家拿着一張帖子畢恭畢敬的過來和丁禮彙報,“中睿王爺府的長史送來的,說是讓大爺您明日務必去王府一趟。”
中睿王爺府?丁禮接過管家手裏的帖子打開,帖子特別簡明的點出了讓丁禮前去的時間,其餘一點寒暄都沒有。
“這是東窗事發了?”丁禮一點不擔心的合上了帖子,估計着應該是有人已經把方洋之前在家廟親自己的事情告訴給中睿王爺了,這才有了這張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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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丁禮和之前拜訪賈史氏時候的消極完全不同,早早起來梳洗整理,挑選了足有兩炷香的時間才選好了今天要穿的衣裳,而後讓人備好馬車,帶着挑選好的禮物前往中睿王府。
上輩子方洋唯一的姑姑并不親近,所以丁禮也不曾經歷過拜見長輩的緊張。但偏偏就是現在,丁禮坐在馬車裏,就算有百多歲的年紀閱歷,也抑制不住的有種緊張感,不住的深呼吸。
“大爺,到了。”姜茶感覺到馬車停了,撩開簾子看了一眼之後回頭對丁禮禀報。他怎麽覺得今天的大爺有點不一樣呢?往日裏大爺無論何時都帶着點懶散的樣子,可現在呢,姜茶卻覺得自家大爺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我就說嘛,怎麽打發我出門。”丁禮正要下車,車外面就傳來了方洋的聲音。丁禮差點腳步不穩的出了醜,趕緊撩開簾子下車了。
車外頭,方洋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灑金箭袖,笑呵呵的對着王府門口的門子說話。看見丁禮下來了,就笑着迎上來,伸出手要攙着丁禮下車。
不是丁禮故意無視方洋伸過來的手,而是就目前來看,方洋的身高來扶丁禮,丁禮約莫要弓着身子下車了——那姿勢能看嗎?
門子眼看着自家小郡王殷切切的上前賣好、被無視了不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到丁禮把前一日王府送來的帖子遞到眼前,才猛地回過神來:王爺吩咐說人來了先晾在門口兩炷香的時間,如今小郡王在,他哪敢啊?
方洋看到門子接過帖子腦門上全是汗,也不為難門子:“行了,人我直接領進去,你不必管了。”
說完,就一點不避諱的拉着丁禮的手從王府打開的側門進去了。
姜茶自然認出來拉着自家大爺進王府的人正是之前在鐵檻寺親了……形容親密的人了,低着頭同樣一腦門子汗,不知自己該不該跟進去。好在方洋還記得丁禮稍後還要回寧國府去,叫了自己的小厮來安排姜茶等小厮長随。
“這是怎麽了?聽你之前在門口的意思,今天有人要把你支出去?”丁禮跟着方洋進了王府,邊走邊問道。
方洋點頭:“我就說不對,往日裏不曾有過的事情,自然是有蹊跷的。我早裝作出門,其實一直都沒走遠。看見你府裏的車往中睿王府過來,我就早先一步等在門口,可不就等着你了!”
“老二!”兩人還來不及多說兩句話,世子徒亦銘就過來了。看到丁禮之後帶着點審視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完全沒有寧府除服禮那日的溫和有禮。“父王讓你回自己院子去!”
“父王和大哥請了我的人來卻不讓我知道,不該給我個解釋嗎?”方洋臉上雖然笑着,可笑意卻沒達眼底。
“老二你聽大哥的話,大哥和父王不會害你!”世子瞪了丁禮一眼,又轉過來勸方洋。
丁禮明白世子前後态度變化的原因了:這是對自己不滿意,打算拆鴛鴦……鴛鴛了?
方洋一笑,也不說話,就這麽和世子對視着。最後到底是世子先敗下陣來,甩着袖子走了:“父王在花廳等他呢!”
丁禮被方洋牽着手引到了花廳,就看見世子恭敬的坐在一個面色枯敗的中年男子身邊。那男子就是中睿王爺了。
丁禮進來的時候,中睿王爺正端起藥茶要喝一口,一看見丁禮和方洋手牽手進來,登時就冷哼一聲,也不喝藥茶了,重重的把茶盞撂在桌上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丁禮一看中睿王爺的臉色,就知道中睿王爺是救不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方洋,發現方洋也微微搖頭,就知道他也沒辦法,也就不糾結了。
“成什麽樣子?”中睿王爺眼看着兩人旁若無人的“眉目傳情”,而且到現在牽在一起的手還沒放開,立刻就呵斥了一聲。
方洋笑嘻嘻的拉着丁禮的手上前了兩步;“父王,這是我給你找的兒媳婦,我的愛人。你看看怎麽樣?”
“不怎麽樣!”這個糟心的孩子呦!中睿王爺恨不得當年自己根本就沒生過這個孽障!
方洋有點失望的低下頭,小模樣讓人一看就覺得可憐。中睿王爺有心說點什麽安慰一下方洋吧,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可不等他開口,就見方洋又擡起頭來,眼睛閃亮亮的看了一眼丁禮,然後對自己認真的說:“你不滿意沒關系,反正又不是你和他過日子。”
誰也別攔着我,我要做一回李靖!中睿王爺呼哧呼哧的開始喘粗氣,氣血開始翻湧。一邊的世子看得心驚的不行,随時做好把懷裏的藥丸喂給中睿王爺的準備,偏偏中睿王爺自己這一氣,原本壓在胸口悶得難受的一口氣散去,人卻舒服了不少。
“王爺安好。”丁禮适時的開口一楫,成功的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我知道王爺讓我來的原因。不如咱們開誠布公心平氣和的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你寧國府要是還想安安穩穩的,就給我老實滾遠些,不然的話,本王上奏請聖人、弄死幾個沒用的人的面子還是有的。”
丁禮還以為馬上要開啓“一言不合甩支票”的劇情,結果人家沒有利誘,直接威逼了。有點小失望怎麽辦?
不過丁禮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失望的小情緒,定定的看向中睿王爺:“王爺,我和你打一個賭,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讓方……小郡王過得幸福了。”
“就憑你?”這一次開口的不是中睿王爺,而是一個女聲。聲音還沒落地,側門就進來一個雍容的中年婦人,上下打量了丁禮一番,坐在了中睿王爺身邊。
丁禮知道,這應該是中睿王妃了。他點頭:“就憑我。”哎呀有種演偶像劇的感覺,有點激動呢怎麽辦?丁禮心裏這樣想着,面上卻滴水不漏的。
“你過去什麽樣,整個京城就沒有不知道的。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和王爺打這個賭?”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自認有這個資格。最重要的是,小郡王認為我有這個資格。”
這句話讓人無法辯駁。
王妃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看了一眼丁禮,不在意的就把視線轉向了中睿王爺和世子:“我當什麽事呢,巴巴的瞞着我不叫我知道。不過是小孩子慕少艾,你越攔着越像是往烈火裏面添幹柴。澤兒喜歡就叫他去玩兒,哪家的孩子小時候還沒出過幾件風流韻事了?你且顧好自己的身子骨吧!”
說完,就讓人進來,扶着中睿王爺走了,又吩咐了讓人去請太醫,怕中睿王爺真的被氣着了。
中睿王爺被王妃的一番話敲打,簡直就像是醍醐灌頂一般,也覺得自己大驚小怪的找兒子的玩意兒來不妥,又贊王妃做事妥帖,不然這事真鬧大了,恐怕府裏的顏面受損。
“啊,這是把我當賣藝的了?”丁禮反應過來王妃話裏的意思,有點不高興了。這姑娘看着挺好的,怎麽說話這麽不尊重人呢!
方洋攤手,“沒事,也不過這一年的功夫了。”至于他和丁禮如何,關他人何事呢?
“可惜我還帶了禮物來,估計他們不會喜歡了。”丁禮有點遺憾。到底是方洋的家長,雖然只是此間世界方洋的家長。
“都送到我院子裏去。”方洋聽丁禮還準備了禮物,面上不顯,心裏都在放禮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