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單元
距離爆炸案發生之後幾天,麗華酒店西餐廳門口,已經出院了好幾天的丁禮扶着郭绮芬進了門:“這個黑松露全蟹宴去年嘗了你就說不錯的,沒想到今年訂位子的人更多啊,要不是我有內部渠道,恐怕還訂不到啊!”
馬錦濤握住了郭绮芬另一邊空着的手,始終是有些歉意的,“要不然就我們一家三口就好……”
本來全蟹宴的位子是丁禮訂的,只有三個,是郭绮芬說再加兩個人位。郭绮芬越表現的大度,就越讓馬錦濤覺得心生愧疚。
“你在說什麽呀?那丫頭肯定和她媽媽已經出門了,難道讓她們回去啊?而且位子已經訂好了,不來豈不是很浪費。始終她升職調任重案組也是一件好事的嘛,我們馬家面上有光的。”郭绮芬拍了馬錦濤一下,就和兒子一起跟着服務生往位子上去了。
等到三人落座了,丁禮才發現自己碰到了熟人:“古醫生,林小姐,你們也訂了位置?”
“好巧啊馬先生!”林汀汀因為丁禮曾經救過自己的原因,對丁禮的印象很好,笑着和丁禮打招呼。然後又轉向了馬錦濤和郭绮芬,“這兩位是伯父伯母吧!我在財經版看到過伯父的照片啊!”
“國宏,這兩位是?”馬錦濤也站了起來詢問丁禮古澤琛和林汀汀的身份。
“爸,這位是西九龍的法醫古澤琛。全香港的法醫也不多的,古醫生絕對是頂尖的才能所以才能栖身其中的。這位林汀汀小姐是法證部的化驗員,也是非常厲害的專業人士。西九龍警署你也知道的,沒有真本事的人呆不下去的。”丁禮笑着給馬錦濤介紹了二人,還特意提了西九龍。
“古醫生、林小姐你好,我們國宏平時多虧你們照顧了。”馬錦濤也明白丁禮的意思。馬帼英最近調任重案組B組,和法醫還有法證的合作一定會增加的。和他們打好關系,馬帼英的工作也順利些。
林汀汀立刻就擺手:“哪裏啊伯父,其實是馬先生照顧我們才對。之前爆炸案的時候,要不是馬先生在,我恐怕現在還在ICU啊!”
丁禮一聽就覺得不好,想要使眼色攔着林汀汀說話,可林汀汀嘴太快了,直接就說出來了。
“什麽爆炸案啊?”郭绮芬一聽兒子還和爆炸案有關,臉上的笑容立刻就維持不住了,追問林汀汀。
古澤琛立刻就明白丁禮應該是怕家裏人擔心,所以根本就沒告訴父母這件事。沒想到被汀汀說破了,立刻歉意的看向了丁禮。
林汀汀也不傻,只比古澤琛慢了一點也反應過來了,同樣歉意的不說話了。
郭绮芬擔心的要命,立刻推了丁禮一下:“國宏你快說啊,什麽爆炸案啊?”
“媽,都過去了。我根本就沒事,還被醫生留院觀察了一晚。我怕你們擔心嘛!”丁禮只能好聲好氣的哄着郭绮芬。
“我想起來了,是那個倒黴的丫頭辦得案子,說是炸死了兩個毒枭的那件案子對不對?皇朝鄉村俱樂部嘛!我就說你好好的怎麽沒回家住呢?”郭绮芬想到之前看到的新聞,立刻就反應過來了。而且她還以為兒子終于開竅了,才會沒有回家住,是好事來着。結果不但不是好事,還是差點丢命的壞事啊!
“你啊!我早說你運氣沒有我們國宏好,一定要經常去廟裏拜拜的!現在辦個案子還差點牽連國宏啊!”
正巧馬帼英和鄭麗玲走了過來,郭绮芬擔心的要命,立刻就指着馬帼英這樣說。
“媽咪啊!”丁禮看郭绮芬真生氣了,立刻讓自己的聲音軟了幾個度,像是撒嬌一樣,“我是出去玩碰巧遇到的,沒想到這麽巧的嘛!”
“大媽,這件事是我的錯。”馬帼英也反應過來了,知道之前爆炸案的事情沒有瞞住,趕緊道歉。
“你們一個兩個的,全都瞞着我啊!”郭绮芬看丁禮的樣子就知道那場爆炸根本就沒傷到丁禮。她生氣的原因是兒子現在長大了,竟然還對自己有秘密了!
古澤琛和林汀汀也是很尴尬的,看到人家家裏的私事。兩人訂的位子又恰好在隔壁,實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阿芬,咱們先坐下說。”馬錦濤看大家都站着說話,實在不像樣,就示意大家趕緊落座。又轉向了古澤琛和林汀汀,“不好意思啊古醫生,我太太也是太關心國宏了。”
“沒關系的伯父,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古澤琛對馬錦濤說完,就趕緊拉着林汀汀去了自己的位子上。
大家重新落座之後,郭绮芬還是對丁禮不依不饒的,要丁禮軟化說了一堆才消了氣。
等郭绮芬情緒好了之後,這頓飯才稍微有了些和樂的氣氛——不知不覺中,郭绮芬成了馬家氛圍的指向标。
不過知道兒子是因為住院才夜不歸宿之後,郭绮芬原本憋在心裏的擔憂又冒了頭。晚上上了床之後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怎麽啦?”馬錦濤看妻子睡不着,就拉開了床頭燈,看向妻子。
“錦濤啊,我和你說哦,其實我擔心了很多年了。”郭绮芬嘆了一口氣說,“那國宏不出去玩女人什麽的,我是覺得很好的,可國宏也28歲了嘛,可連個女朋友都不交,我很擔心的。”
“擔心什麽啊?兒子乖還不好?難道要讓國宏像張先生小兒子那樣,玩到得病要去外國治療那麽丢人才算好啊?”
“不是啊錦濤,我想到一件事啊!”郭绮芬有點難受的說。
“什麽事?”馬錦濤看郭绮芬擔心的樣子不像作假,也認真了起來。
“那你知道以前何先生的事情嘛,何先生喜歡的那個人抑郁症自殺啊,現在還是植物人躺在床上。何先生現在就像個和尚一樣啊!我怕國宏是不是也是……”
“你在說什麽啊?”馬錦濤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想了一下才明白郭绮芬的意思,“應該不是的,國宏只是乖了一點嘛!”
“你到底關不關心兒子啊?就是因為兒子乖,才會壓抑自己啊!”郭绮芬坐了起來,照着馬錦濤的胳膊就捶了兩下。
馬錦濤也坐了起來,捂着被郭绮芬捶疼了的胳膊,怎麽也不覺得自己那麽懂事的兒子有同性戀的傾向:“你也別亂想,也許是因為姻緣沒到呢?”
“你說不是就不是啊?國宏已經28了,連場戀愛都沒談過,你讓我怎麽安心啊?”
夫妻倆最後也沒談出個結果來。
作為兩人話題中心的丁禮,還不知道自己的性向已經被父母蓋上一個大印了,仍然按部就班的過着自己的生活:照顧花草、哄老媽郭绮芬開心、給老爸馬錦濤的生意開路……偶爾有時間會被Tony拉出來和方洋一起出門活動。
Tony最近接了一個新的病人,病人腦前葉腫瘤+心髒病。他在美國的時候作為助手協助過導師完成過一臺手術,也自己完成過一場手術。只是病人當時的情況要比現在的這個病患情況好很多,所以這次要特別謹慎才行。
“說起來,我這個病人的家屬和你們也認識的。”Tony一邊揮杆把小白球打出去,一邊跟丁禮還有方洋說。
“說說看。”丁禮也把自己的球打了出去,等着聽Tony的下文。
“說起來香江還真是挺小的,我這個病人的小姨子,就是之前你在俱樂部前面救的那個林汀汀啊!她姐姐叫林沛沛,姐妹兩個都是高素質的女生啊!可惜全都名花有主了,不然我真想追求一下。”
丁禮和Tony兩個二把刀的打高爾夫球打得興致勃勃,反倒是方洋這個高手,從一開始就沒下場,只是充當着球童的角色,在邊上的代步車上看兩人打球。
一開始還好,只是丁禮被方洋的視線注視的有些心煩意亂的,索性也不認真打了,坐到了方洋身邊——他還是打算勸方洋想開些,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自己身上。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方洋對于不停舉例說自己其實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戀愛對象的之後,帶着點縱容的寵溺這樣說。
“哇,肉麻死了。拜托你們兩個,下次有這種話到沒人的地方再說。”正好也打累了的Tony走過來,覺得自己簡直被方洋和丁禮給閃瞎眼睛了。
饒是丁禮快一百歲的人了,被方洋這麽毫不吝啬的誇獎,也是老臉一紅,不好意思說話勸方洋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丁禮越來越覺得自己拒方洋千裏之外的行為有些不地道了。
無論經歷過什麽,丁禮性格中那軟乎乎的一面都沒什麽變化啊!方洋看着丁禮這樣想道,這種性格隐藏的有點深,但只要有人稍微留心就能察覺到。要不是因為這樣,也不會有這麽些事了。
——
“請帖啊?”丁禮看着古澤琛遞到自己面前的紅色喜帖有點驚訝,他和古澤琛頂多算是泛泛之交,還真就沒想到會被邀請參加他的婚禮。
不過打開喜帖看到新娘的名字是林汀汀之後,丁禮就明白了。林汀汀這個女孩子真的是不錯,可愛又大方,是丁禮這種爺爺輩分的人最喜歡的孩子類型。
“我一定會去。”丁禮笑着點頭答應,然後就想起方洋來,有些遲疑的看向古澤琛,“方不方便我帶一個朋友一起參加?”
“當然沒問題。”古澤琛也算認識丁禮很多年了,雖然一開始覺得丁禮有點反社會的傾向,不過經過這幾年,也知道自己一開始的認識有些不正确。雖然他始終覺得那幾個罪犯後來的遭遇和丁禮有關,可時過境遷這麽久,他也找不到有效的解釋,也放下了。
古澤琛在警局的人緣很不錯的,所以來參加婚禮的人也很多,氣氛也很熱鬧。Tony作為新娘姐夫的主治醫生也被邀請來了,一看到和方洋站在一起的丁禮就露出一副賤兮兮的表情來:“哦,你們兩個一起來的——”
“一起來參加婚禮而已,有什麽稀奇?”丁禮受不了Tony的樣子,欲蓋彌彰的鄭重聲明。
“你也說了,一起參加婚禮。”Tony搖着腦袋,臉上寫着“我明白”的表情,對着方洋比了個拇指,“兄弟你厲害。”
“再說我翻臉哦!”丁禮白了Tony一眼,“你這樣,你的病人哪裏會信任你啊?”一點都不莊重。
“誰說我病人不信任我啊?”其實Tony一開始的時候真的因為平時性格太跳脫被病人不信任過,所以這是他的死穴,被丁禮一說,就差點跳了起來。
丁禮也不多刺激他,看他要炸毛,立刻提醒了一句:“吶,這裏是別人的婚禮,你別搞事啊!”
“哼!”Tony對着丁禮哼了一聲,就轉頭去看新娘的姐妹團去了:他也二十八、九歲了,也該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奮鬥一下了!
等Tony走了,站在丁禮身邊的方洋湊近了丁禮的耳邊說話:“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現在接受我的追求了?”
丁禮抿了抿嘴唇,克制自己不因為方洋在自己耳邊呼出的熱氣做出什麽攻擊動作,端着手裏的酒喝了一口沒回答。
“那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方洋低沉的笑聲再次響起。
丁禮又喝了一口酒,還是沒說話。
很快就進入了新娘抛花束的環節,丁禮很明顯的能看出來,林汀汀是要把花束抛給那位高級督察梁小柔的,然而梁小柔的注意力被不知什麽吸引了,竟然沒有接到花束。花束最後落在了她身邊的馬帼英身上。
林汀汀雖然失望梁小柔沒有接到花束,不過還是笑着過去給了馬帼英祝福:“那madame馬接了我的花束,雖然現在還沒有男朋友,但肯定一定馬上就會紅鸾星動的!”
“借你吉言,謝謝你。”馬帼英對感情的态度早在和Jason分開的時候就幹涸了,她自認為不會再心動了。不過林汀汀祝福中的善意她還是收到了。
“Bell,運氣不錯。希望林小姐……不是,現在要叫古太太了,希望她的話立刻就靈驗,讓你紅鸾星動。”丁禮走了過來,對馬帼英說道。他其實沒覺得Jason哪裏好了,沒擔當耳根軟,還媽寶,兩句話就改變主意了,實在不明白為什麽馬帼英這麽多年還沒走出來。
“大媽說我運氣差,是黴運女;你就說我運氣好。你說我該聽誰的?”馬帼英看了一眼手裏的捧花,直接塞到了丁禮的懷裏,“你還是多顧着你自己吧,這麽多年也不交朋友不戀愛,當心憋死你啊!”
這麽多年被郭绮芬說自己運氣不好,馬帼英已經從一開始的委屈憋悶變成把這句話當成玩笑了,一點都不生氣,還拿出來調侃丁禮。
丁禮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花束,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不過聽馬帼英的話就知道,這姑娘應該已經漸漸走出來不在意了。果然時間是最好的良藥,能治好一切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