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雙生
脖子上的痛覺越來越淡,視野進了一些光,慢慢的,周圍的景物清晰起來,湯鹿心裏早已是不知道冒了多少個問號了。
他看向緩緩走過來的湯昃杳,剛才的那份心急已經消散了,他還是那個淡定到一個境界的遙清宮宮主。
湯昃杳對湯鹿點了一下頭,示意他不要害怕,還未說出什麽話來,就聽到吳能激動地道:“湯昃杳你還是這麽冷血。”
湯鹿有點找不到方向,湯昃杳只是性子慢了一些,跟冷血八竿子也打不着好吧。
湯昃杳多餘的表情也不給吳能,直截了當地問:“你費盡心機設局就是為了引我出來吧,你想怎樣?”
“你記不起我是誰了吧,”吳能冷冷地說,“那你看看我的這只手,你看你想起一些什麽事情沒有。”
湯鹿和湯昃杳同時向吳能的斷手看去,只見他的手是從手腕處就砍掉的,留下一個半球形的疤。手臂上的肌膚褶皺得十分厲害,跟被火灼燒過一樣,不過又有些區別,就是這些疤都是紫黑色的,像是殘留的毒素。
“湯宮主真是貴人多忘事。”半天沒聽到湯昃杳吭聲,吳能又說道。
湯鹿把目光移向湯昃杳,發現後者連輕微的皺眉也沒有,看來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周圍只剩下吳能一個人唱獨角戲,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一字一句都是怨恨,“想當初我幾百號個兄弟,如今只剩下了九個。你知道那種茍延殘喘,吊着一口氣過日子的感覺麽!你知道每天晚上我看見我的兄弟,因為身體裏的毒素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甚至有的親手了結了自己!那時我的心有多痛,此刻我就有多想在你的寶貝兒子身上讨回來!”說完,匕首又深下,刺目的鮮血汩汩地淌下,湯鹿沒有感到疼痛,看到的東西反而更加清楚,如同白晝。
“你把小鹿放了,我把解藥給你。”湯昃杳的神情終于有了些變化,擔心已經在他臉上顯露出來。
“解藥?”吳能大笑,“你以為我是想要解藥麽,不!我要手刃你的骨肉,我要你斷子絕孫!”
聽完,湯鹿冷笑了一聲,對于他反常的表現,湯昃杳和吳能都是非常訝然。
只聽湯鹿用着沙啞的嗓音道:“斷子絕孫?你可知道我并非他所生,我和他并無血緣關系,你殺了我又有什麽意義呢,能消你的心頭之恨麽?”
湯鹿說完對湯昃杳使了一個眼色,讓他現在動手,誰想湯昃杳絲毫沒有動作,愣在了原地,像是自責那般地說:“小鹿……你已經知道了麽。”
聞言,湯鹿只感覺一個晴天霹靂轟在了他的頭頂。
卧槽!什麽玩意!我特麽真的不是親生的!卧槽!我亂逼逼出了什麽!
得知湯鹿不是湯昃杳的親生骨肉後,吳能比湯鹿還要失常,“胡說!這一定是你們的詭計!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可是計劃了十多年,結果讓他們一個不是親生的就讓他做的一切付諸東流。
吳能再一次陷入了精神崩潰的狀态,他手裏的匕首“铛”的一聲落在了地上,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痛哭,因為斷手,他此刻顯得特別的狼狽和醜陋。
湯鹿這個時候已經快速走到了湯昃杳的身邊,他不敢直視湯昃杳,就算湯昃杳本來就不是他親爹,不過以這種方式知道他還是有點操蛋的好不好。
湯昃杳撿起地上的匕首,匕首上還有湯鹿的血液,在月光下越發陰冷,湯鹿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見一個連人的姿态都沒有的吳能死在自己的面前。
當湯鹿以為一切馬上要結束的時候,吳能突然大喊:“殺了我吧!”
湯昃杳和湯鹿詫異,這是有多想死啊!
又聽吳能哈哈大笑着,“我不會一個人死的!遙清宮的人必須給我陪葬!姓花的那個護法這時恐怕已經在地府等我了,哈哈哈哈——”吳能呈一個大字,面朝天,發狂似的大笑。
“你說什麽!”湯鹿說完想上前把地上的吳能拉起來揍一頓,不過被湯昃杳攔下了。
“說!她人呢!”
湯鹿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了蘊含了多大的怒氣,他只明白花倚風對他來說跟親姐姐沒什麽兩樣。那冰一樣的女子不善言辭,不善于表達自己,但她的心底十分善良,她同情流落街頭的孩子,她會給予那些孩子一頓溫飽,哪怕只是片刻的開心和愉悅,只要她看見那些孩子笑了,她冰封的心也會得到陽光的照射。這樣的人兒是最不該出什麽事的啊。可是呢,這個躺在地上人模鬼樣的人告訴湯鹿,那個外冷內熱的女子這麽多天來沒有消息是他做的手腳!
吳能只顧自己發瘋,根本不理睬湯鹿。
湯鹿這次是真的火了,他許久沒發過怒了,吳能已經觸碰到了他心裏的底線,他是很弱,連自保的能力也沒有,不過他會盡自己的所能,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也會護着自己身邊的人。
這時湯昃杳悠悠地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把她和季家的小少爺關在一起了。”
吳能的笑聲戛然而止,“那又如何,她活不過今日。”
湯鹿忽然産生了一個念頭,他想殺了吳能,他要用吳能的血來祭奠花倚風。
還好湯昃杳接下來的話把湯鹿的這個念頭掐死在了搖籃裏,他平平淡淡的嗓音對于湯鹿來說像是山間的一股清泉,不過對于吳能來說卻是秋日的寒霜,他道:“在一個時辰前,季遠之已經帶着人去了那個木屋,我想倚風不會有事的。”
吳能躺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一次他所有的籌碼已經推出去了,除了這條奄奄一息的命,他一無所有。
玉盤高挂在天空,皎潔的月光竄滿了山林裏的每一寸土地,白氣隐隐約約能看得到,不禁讓人覺得渾身全是寒意。
在某一處石頭後面,一名穿着淺黃色衣衫的男子,帶着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和一個渾身是血的白衣女子躲在這裏。
白衣女子則是失蹤了許久的花倚風,花倚風的白衣已破損多處,她的手使不上力氣,因為在每只手,手腕的地方都有一個血洞。那血洞貫穿了她整個手腕,這像是鐵鈎留下的,洞裏還在不停地冒着鮮血。
花倚風的發絲淩亂,臉色十分蒼白,嘴唇幹裂,眸子裏滿是血絲,不過眸子的冷意分毫沒有減少,目光如同凄冷的月光。
“別管我,帶着季楚走。”花倚風低聲道。
她再也不能用銀針了,現在她就是一個廢人,如果季遠之還繼續帶着她,一定會被林子裏面吳能的人發現,到時候除了死不會有其它的下場。
季楚抱着季遠之的脖子,他只是個孩子,所以他并不知道現在他們的處境是有多麽危險。季楚轉動圓溜溜的大眼睛,視線一直圍着花倚風打轉,他輕輕地喚了聲:“姨娘。”季楚很讨喜,再加上花倚風的年紀和他娘親差不多,所以讓他叫了聲“姨娘”。
花倚風聞聲蹙眉,這些天來她和這個三四歲的孩子就沒分開過,她被鐵鈎做成的環鎖在牆上,季楚就在她的腳邊。那些人看她總是一副清高的模樣,不由地心生怒意,就算對方是個女子,他們也用盡了各種刑罰,更是廢了她和性命一樣重要的雙手。每當那些人抽打花倚風的時候,季楚就會站出來擋在她的面前,像一個頂天立地的小男子漢,那些人就算再沒有人性也不會對一個孩子出手。或許,他們是把對遙清宮的怒氣遷移到了花倚風的身上,才會做出那種連自己也不齒的事情。
花倚風靠在岩石上,她想要提起手摸一下季楚的小腦袋,無奈任她怎麽用力,手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于是只好作罷,“乖,跟爹爹走吧。”花倚風的聲音有些冷,但也是異于平常的溫柔。
季楚搖了搖頭,那模樣像是下一剎那就要哭出來一樣。
“我的夫人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季遠之的聲音很低,這話像是只說給他自己聽的一樣。花倚風疑惑地看着季遠之,不懂這個時候他提起楚伊是什麽意思,不管從什麽角度來看,現在都不是唠嗑的時候。季遠之把季楚抱緊了些,他的手臂上剛才受了傷,此刻鮮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枯黃的草上,枯草覆了一層薄雪,薄雪把血吸食幹淨了。
“落雁城的每一個人都羨慕我們,什麽郎才女貌一類的話我聽了不少,不過每一次聽見我都打心底地感激,感激老天爺把這麽好的女子送到了我的身邊。”季遠之看了一眼月亮,“自她有了身孕以後,她都會做一個怪夢,她夢見她和雙生妹妹走失了。”
聞言,花倚風低垂的眸子緩緩地擡起,對上了季遠之古井無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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