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遠在月栖峰上, 雲霧依舊和從前一樣, 只是宮主略微有一點心神不寧。
所以系統嚴肅批評:【認真認真, 請宿主認真練琴!】
宮主無語。
“系統,你逼我練琴,好歹給我個琴啊!”宮主攤了攤手, 今天這個系統有點過分了吧, 為了打斷他想徒弟, 就讓人學琴,還不給人真琴!前世最望子成龍的家長, 不管逼迫孩子學習時用了多過分的手段,學鋼琴得買鋼琴吧,學電子琴得買電子琴吧, 哪有讓孩子彈空氣的?
系統語重心長地說:【宿主, 您還記得陶淵明嗎?弱齡寄事外,委懷在琴書。讓您彈琴是為了修心, 陶淵明彈的琴就是沒有琴弦的,學音樂不是為了讨好聽衆,而是要讓自己內心沉靜, 放松呼吸, 感悟天地, 得自然大道。】
宮主也語重心長地說:“不要再讀取我的記憶了,既然那是我腦子裏記下來的典故,那我當然也知道南朝的蕭統評論過:淵明不解音律,而蓄無弦琴一張——什麽意思需要我給你把文言文翻譯一下嗎?就是陶淵明他根本不會彈琴他就是裝的!”
系統:【……】
“不要和我講我前世學過的典故, 掉書袋你比不過我們這種高考作文集訓出來的,拼歷史知識你也不行,我寫的文綜卷子賣了兩百塊錢的廢紙呢,歷史課本我能精确背到章節目。”宮主搖頭。
系統:【……】
“不過早知道穿越,我該學藝術。”宮主想了想,回到水閣裏,翻出那根笛子,問系統,“我這裏一直有根笛子,你不如先教我這個。”
【哦,您不會這個,您拿這個東西就是為了裝。】
宮主:“……”系統,我們這樣冤冤相報是沒有盡頭的……
系統很人性化地咳嗽了一聲,說:【這是從海國龍神的脊椎上挖的龍骨玉,很久之前您曾經和西海的龍族有過交情,那條老龍求您辦過一件事,它死的時候留遺言願意把屍體送給您,但您只要了它一截脊椎骨,其他的仍舊埋在了西海海底,如今可能長成一座山了。】
【以前的您說,生于斯,歸于斯,得滄海養,該還滄海情。】
滄海養育了神龍,所以死後,也當葬在海底,滋養海界生靈嗎?原主——也很哲學啊。
宮主望着手裏的玉笛有點發蒙——玉笛觸手溫熱,大冷天山風吹着它也不涼,宮主以前不是很懂這個——其實現在也不是很懂,所以他難以想象這曾經是一條龍的脊椎骨;說起龍,因為玩了很多游戲,看了不少美劇,總是先想起一個酷似巨型蜥蜴的形象,然後,是陪伴了每一個天朝兒童童年的西游記裏那四個有點醜的龍頭。
但是他把玉笛握在手裏,隐約間,好像聽見了深海的聲音。
“龍骨,不會這麽細吧?”
想象中,東方的神龍應該是首在雲端尾垂于地,金角長須,吞雲吐霧,它的一截脊椎骨……
【當然不,您用那截脊椎骨,先鍛了一把刀,剩下的邊角部分沒有那麽緊實,您做了一張琴,最後剩下一點,您覺得扔了可惜,又做了把笛子用來裝。】
宮主:“……”
原主你不只是哲學,還真有個性呢!
“那‘我’的刀和琴呢?”
很久也沒有回答——又來了,系統一問到關鍵問題,就開始,裝死!
耳邊嗡嗡的聲音很吵,宮主看了看山下——那些鬼母陰蟲還在初心宮爬來爬去,看得他格外心煩。
“執律堂的效率太低了。”宮主不滿。
【宿主,您高中的教導主任抓早戀抓得很快,但是打隔壁學校的小混混就不行了。】系統非常形象地說。
“我以為,仙門學校的教導主任會比二十一世紀的手段高明一點。”宮主看着站在初心宮廣場上,暴躁得好像來了大姨夫的執律堂堂主陰明,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心裏忽然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宮主輕哼一聲,單膝跪地,一手扶住老松,一手抵在心口。
眼前發黑,奇怪……神仙也低血糖?
滴答……
視線裏綻開一朵紅色的花。
等等——
我!在!吐!血!
【宿主……宿主……主……】
宮主搖了搖頭,擡起手試圖抹掉嘴邊的血,但手非常不穩,非但沒有抹掉,好像還抹了自己滿臉都是,耳邊系統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有點像3D環繞立體音響壞了的效果。
【……主……花……】
唔……
【花……七竅……穩固元神……】
花?
【……去湖裏……】
……
……唔……這時候……要是有個貼心小徒弟在多好……
……遠知,那是個不錯的孩子……從雲梯上掉下去那麽多次……他的眼睛依然那麽亮……那麽堅定……
……不該放棄的……
……
嘩啦啦!
宮主一睜眼,整個人從水裏竄了出來,腦補了一下,覺得自己像個水鬼……他把濕漉漉的頭發從臉上撥開,一朵佛光青蓮正落在面前,散發幽幽香氣,宮主抿了抿嘴唇,不是很端莊地吐掉一朵不小心吃進嘴的七竅同心花。
泡在他旁邊的大橘伸長脖子,眼巴巴地等着,把他吐出來的花吃掉了。
【宿主,您好些了吧?】
不好,眼前還有小星星!
宮主漂在水裏,看着自己的頭發在水裏肆意搖曳,忽然就覺得有點憋屈。
“我怎麽了?”
系統果然沉默,所以宮主笑了一下,大橘停止了咀嚼的動作,表情驚慌地看着主人,宮主慢慢深呼吸了一下,他身上的靈氣激蕩,連佛光青蓮都自發地往後飄了一下。
【宿主……您生氣了?】
“不然呢?”宮主繼續笑着說,“我莫名其妙穿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給人一直關着,你又什麽都不告訴我——哪怕我剛吐了滿地血,這樣難道我還必須每天開懷大笑?”
【……】系統陷入沉寂之中。
他靠在水邊,天空很藍,也很好看,那種通透的顏色可以讓人心情平靜,宮主其實适應能力很好,什麽事也很看得開,盡管有些時候,有些事,并不是自己的錯,比如上輩子他高考的時候躊躇志滿,偏偏高考當天發高燒。
“其實糾結為什麽是我碰到這些事,是沒什麽意義的。”宮主忽然說,“因為我已經碰到了。”
他又從水裏撈出一朵花,摸了摸大橘吓得木了的頭,把花遞給它:“你怕什麽,我又不會生你氣。”
大橘抖了抖,然後小鼻子飛快地抽動,一口叼住那朵花,可憐兮兮地看了看宮主的臉色,确定他真的不會遷怒到自己身上,于是開始咔哧咔哧嚼起來。
兔子就是膽小啊。
“系統其實你說得對。”宮主摸着大橘濕漉漉的毛,有點驚奇這只兔子居然不怕水,甚至還會伸長後腿飄在他旁邊;他前後看了看,岸上還蹲着松鼠一家,似乎有點明白——自己剛才分明在山頂松樹下失去了意識,現在泡在水裏,莫不是這些小家夥使盡吃奶力氣托着自己這麽大一個人跑?
得我靈力供養,所以如今,願意還我的情?
“我剛來,你就說,自己的道總要自己求,你不告訴我也沒關系,我自己也能有辦法知道,為什麽是我。”宮主随意地躺在水邊,“哦,還有,我應該做點什麽。”
鳥崽被他拎了過來,摸了摸,指尖凝聚起一股青色的靈力,這股靈光點在鳥崽身上,小鳥一直光溜溜的翅膀開始長出羽毛,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像麻雀的崽子了。
“去吧。”宮主說着,一擡手,小鳥崽明白了他的意思,撲棱棱地飛起來,一下就飛了很高,像顆炮彈一樣穿破雲層,一頭紮向低處的初心宮。
系統沉默了好半天,忽然甩了一大堆的東西過來,宮主本來就冒金星,現在頭都快炸了。
“你存心弄死我,然後找下一個宿主?”
【……這些是您從前就會的修仙功法,全都在這了,還有刀譜,琴譜如果您真的不想練,以後拿回琴再練也好。】系統說,【宿主,我不想氣您的,我很沒用,我不知道您把刀和琴放在了哪。】
宮主:“……”
唉……算了吧,宮主無奈地望着天,有個系統聊天也不錯,雖然它也只能拿來聊天,不過最起碼它做對了一件事——泡花瓣澡很舒服。
……
小鳥飛過初心宮,敏銳的眼睛一眼就能看得到美味的小蟲子,但是主人告訴它不能亂吃東西,那就先吞下去帶回去,主人檢查過了吃——
但是會被兔子搶,就很生氣。
不過主人高興的話,兔子搶就搶吧。
啊!魔徒的小蟲子們!嘎嘣脆、一咬直冒漿的小蟲子!可口極了!濃郁的魔氣香甜可口,咬在嘴裏那股香味纏繞着舌尖,從喉嚨一直徘徊到胃裏,久久不散,回味無窮,咀嚼起來口感也棒極了,脆脆爽爽,外焦裏嫩!
鳥崽飛了一圈,看見佛修手握佛光蓮花,一道道佛印布置在初心宮廣場上,他們從一些中招的弟子身上驅趕出鬼母陰蟲,這種蟲子進入道者靈臺,也不是一口就能吞了一個魂魄的,有一些剛剛中招的弟子,佛修刺破他們的腦門兒,念一串奇怪的佛偈,手印往上面一打,就有黑色的小蟲爬出來,還發出吱吱的聲音。
鳥崽蹲在樹上,确認這些被佛修抓走的蟲子不能吃,就飛走了。另一邊執律堂和一些醫修也在幫忙救治弟子,所以它也不去搶活兒幹了。
但是等等——
“斬龍劍仙也失去聯系了?穹山劍宗的沒找回來,自己人也丢了?”
“失蹤的弟子一共五名,初心宮的曲傾、玉靖洲、符遠知,內門的徐青和黃丸。”
“小黃狗師弟?”
……
誰是小黃狗它不在乎,但是符遠知——那不是主人的徒弟嗎?快,快跟主人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