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哦。”姚子遷慢半拍地點點頭,然後和海真四目相對,半秒鐘後,姚子遷大叫一聲蹿了出去。
身後的一衆佛修們齊聲默念佛號,整個雲夢天宮再一次響起了激昂的鐘聲。
執律堂的陰明覺得自己可能大限将至,沒幾天就得去入輪回了,運氣好點下輩子繼續修行,考初心宮天試的時候沒準能回憶起殘缺不全的前世記憶,或許能考得好點,而且關鍵是別再犯傻,別留在雲夢,尤其不要進執律堂,執掌門派戒律一點都不帥,尤其是三天兩頭鬧魔徒的情況下,不如去穹山劍宗學劍自保。
鬼母陰蟲,陰明覺得自己要完,應該提前和北洲來的佛修們約一下超度——這東西他聽說過,但僅限于聽說過,産于幽洲陰靈地的這種蟲子,陰明不想回憶書上是怎麽講制作過程的,因為太惡心。
“陰師兄!”
陰明焦頭爛額,看見姚子遷,更是頭很大:“子遷師弟,你不是領着北洲的大師們嗎?”
姚子遷拿一把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擺手:“跑快了,忘了。”
“子遷師弟,你什麽時候能像你外表看上去一樣穩重?還是說,你看見蟲子又犯病了?”
鬼母陰蟲身上的魔氣激發了雲夢天宮的護宮大陣,整個雲澤川自動響起雲都宮上的鐘聲作為警報,但是那種蟲子已經進來了,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亡羊補牢,而且它們罕見異常,體積還小,大部分黑衣的執律堂律者巡視了半天,忙得像無頭蒼蠅,卻什麽也抓不到。
宮主坐在月栖峰上,思索片刻,伸手拿起挂在樹上的鳥崽,當個水壺一樣從虛空中一撈——鳥崽瞪着眼珠,一副震驚的表情,宮主扒開它的鳥嘴,從裏面捏出那只指甲蓋大小的蟲子,然後把鳥崽挂回樹上。
鳥崽:委屈!特別委屈!
黑亮亮的小蟲趴在宮主掌心,一動不動,像一個放大版的西瓜子,月栖峰上濃郁的靈氣使得這只魔蟲如同接近耀眼的太陽,不大一會兒身上吱吱冒起黑煙,宮主隐約還聽見了慘叫。
甲蟲黑得透亮的背部浮現出一張扭曲掙紮的人臉來,嘴巴張得極大,露出白森森的牙,正在聲嘶力竭地慘叫。
“這好像是人修的魂魄?”宮主捏起蟲子,過于清澈強大的靈力使得那只蟲子痛苦地扭曲起來,讓宮主感覺自己才是反派,連個小蟲都不放過。
系統适時回答:【沒錯,這種鬼母陰蟲會潛入道者靈臺,吞吃道者一魂之後,以自己為替代,使道者遵從鬼母號令,成為傀儡。】
這麽陰險?
“那如果我把被吃掉的魂拿出來,還能放回去嗎?”
【宿主……】系統思考了一下修辭,【您看大橘,它吃進肚子的草,您再給掏出來,那還是草嗎?】
宮主:“……最近我接觸了太多畜生的排洩物,好不容易忘掉的,你不要再提醒我了好嗎?”
大橘應時應景地在樹根下撅起屁股,拉出一地小糞球。
“人有三魂七魄對吧,那少一魂,應該不會致命?”宮主低頭看着手裏的甲蟲,甲蟲背上的人臉雖然扭曲,但還能看出年紀不大,可能就是某個初心宮的弟子。
【可是萬一都被甲蟲替代了,那就死透了。】系統回答,【要是少不超過半數的話,還是能養回來的。】
系統想了想又補充說:【但是初心宮弟子修為不行,他們普遍修為只在……嗯,宿主您熟悉的築基期左右吧,所以如果少的魂太多,不變成智障,也肯定是沒法繼續修仙了,損元神的。】
宮主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那甲蟲背上年輕的臉,不免嘆了口氣,是啊,這裏是一個充滿神仙妖怪的神奇世界,和機緣同在的就是危機,但願這孩子沒被吃太多的魂兒。
大橘抖了抖耳朵,擡起兩只前爪扒住宮主的胳膊,宮主笑着揉了揉它的腦門兒:“你多好,每天什麽煩惱都沒有。”
大橘歪歪頭,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忽然張開嘴,一口咬住鬼母陰蟲,咔嚓咔嚓開始大吃。
“!”宮主吓得一把拎起大橘的耳朵,疼得小家夥嗷嗷叫了兩聲,但是小爪子死死捂着嘴巴,腮幫子飛快地動來動去,可能是看見剛才宮主掰鳥嘴,所以自己捂得緊緊的,然後,咕嚕,咽到肚子裏了。
宮主都看呆了。
“雖然說……兔子在寵物界有‘什麽都吃’的美名,但你不能真的什麽都吃啊!”宮主摸了摸大橘的肚皮,整個兔子柔軟極了,滿身肥肉,此刻晃了晃被拎得有點疼的耳朵,讨好地蹭着宮主的手指,根本不懂宮主的擔憂——
“你可別變成死兔!”宮主憂心忡忡地摸着大橘,摸得大橘打了個哈欠。
……
魔修們鼓搗出來的東西,總是和魂兒啊屍啊沾點邊,常見功能都是奪別人的性命和機緣的,所以才被斥為魔道,為天下不齒;尋常道者逆天而上謀求大道,大多魔徒卻偏愛陰謀算計,比如屠個凡人的村子弄點冤魂這一類欺軟怕硬的。
極個別案例,也有魔徒自己都看不上那些捏軟柿子的同道,比如秦止懷,她聽到消息,連剛泡到的美少年都不要了,直接殺進玉京主的內室,反正玉京主又沒有藏美人的習慣。
“是你安排了秘血宗那幫家夥去雲夢天宮?”秦止懷一腳踹飛房門,“我以為玉京之主就算想找秋閑真人的麻煩,也得想點拿得上臺面的手段吧,找那種臭名遠揚的門派合作,那咱倆還是散夥吧!”
說完,魔女頓了頓:“你兒子是撿的吧,你不怕秘血宗把你兒子也拿去做人罐了?”
玉京主在桌後擡起頭,淺色的眼睛裏倒映着氣急敗壞的秦止懷,秦止懷沒等玉京主說話,自顧自接着罵:“哦對,你都準備開始搞秋閑了,卻還把兒子扔到他眼皮底下,你這兒子可能是海市拍賣會上買一送一得的吧?”
“我……”玉京主張了張嘴。
秦止懷伸出指甲染得五顏六色的手,開始數:“陰謀,權術,你們這些人手段亂七八糟,修為居然還能練得那麽高,你們也真他媽是人才,你搞我我搞你你都不怕搞得自己有心魔嗎?連自己兒子你都不要了,那孩子我可是見過,長得那叫一個俊,你要是不要那就送我好了,我領回家養一養,也比擱在你這兒讓你無視的好!”
“我……”
“呸!”琴魔女一腳踹翻玉京主的茶桌,“正道,哈,全都是道貌岸然,沒有幾個好東西,你們這種裝腔作勢的,都不如人家秘血宗,雖然整體來看都是群廢物,人家宗主壞得多幹脆,就差自己在臉上寫‘我是壞人’了,你們這些暗地裏蔫壞的——”
“琴魔!”
當啷一聲脆響,一道白影劃過秦止懷的臉,在她秀麗的臉龐上留下一道豔紅血痕,玉京主眉目平和,聲音裏卻已經帶了雷霆般的靈力,他的手保持着投擲的姿勢,說:
“別鬧了。”
秦止懷在玉京主收回手時,方才吐出一口氣,她急喘了片刻,不顧臉上的傷痕,徑直轉身去抓那道被玉京主随手扔出的白影。
然而玉京主随意一揮手,白影嗡鳴,躍回他手中。
——那是一把長橫刀,身柄俱白,刀身筆直似玉,通體寬不過二指,刃帶流光,尖端如蟬翼般透徹,一道極細的血槽,隐約帶點金色,不細看會以為是某種秀美的花紋,刀镡小而圓潤,柄長可雙手握持,頂端一蓮紋環首,唯白蓮正中有一點血紅,其餘再無雜色。
秦止懷熾熱的目光終止于玉京主握刀的手,他持刀的姿勢生疏,有點別扭。所以秦止懷把一口銀牙咬得咯咯作響,幾乎克制不住想直接強搶,但又垂頭喪氣地扶起茶桌坐到一旁——她打不過玉京主。
玉京主動作輕緩地将那柄刀放在自己桌上,然後和顏悅色地說:“我和秘血宗沒有任何關系,所有魔徒當中,我只認得你,也只和你合作。”
“不是你幹的?”秦止懷詫異,“怎麽,現在雲夢的護宮大陣,是随便來個魔徒都能破了?”
玉京主的指尖慢慢摸過長刀的血槽,這柄戰刀已經有上千年不曾飲血。
“雲夢,早不是從前的雲夢了。”玉京主平靜地說,“秋閑所能奪走的雲都宮,徒具其表,無主的雲夢大陣,秘血宗用了一千年才突破,那你先前的評價真是一點都不過分,秘血宗确實很廢物。”
秦止懷死死地盯着玉京主的手指,氣得想咬一口。
她忽然眼珠轉了轉:“我明白了,秋閑就是抓住你動手腳的證據,也不敢折騰你兒子。”
玉京主笑了一下,笑得和他的頭發一樣沒有顏色:“對啊。玉刀斬雪……他以為假如他拿到了雲夢主的戰刀,他就能取代他師兄了?”
女魔修深以為然,不過她好奇的是:“那你又是怎麽拿到斬雪的?”
這回玉京主是真笑了一下,他眨眨眼,說:“秘密。”
“呸。”秦止懷起身就走,“你們這些正道的家夥狗咬狗去吧,姐姐去找可愛的弟弟們了。”
秦止懷與玉京主的一名手下擦肩而過,她好奇地回了回頭,玉京主已經收起了那柄刀,安安靜靜看起來非常文弱地坐在書桌後面,雙手拿着公文,那名手下進去後急匆匆地說:“主上,雲夢天宮兩天前派出斬龍劍仙燕容和幾名門內弟子,來我們玉京城迎接穹山劍宗的劍修。但是現在他們失去消失了。”
“失蹤了?”玉京主不為所動,“看來魔徒對這次道門盛會也很有準備啊。”
“可是……”那名手下皺着眉,“少主在那行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