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為了避免被道師當衆施幻術丢臉,其他弟子認認真真開始練習,甚至特別希望自己像蜃一樣長出兩個大貝殼。
符遠知也嘗試了好久,失望地放下手來,半點結果都沒有,宮主在整個班級裏來回看了一圈,随口點評:“不夠自然,幻術是為了蒙蔽感知,如果你自己都不信,別人的眼睛當然也不信。”
旁觀者清啊,宮主看來看去,這些孩子們憋得脖子都起青筋了,這樣肯定憋不出幻境,最多憋着自己。
“師尊說的是!”符遠知茅塞頓開,片刻後,輕輕松松和自己的幻身并肩站着,而且還很凝實,獲得了魚道師的一顆珍珠。
系統驚呆:【……這樣也行?】
“對幻術有了心得體會,還指導了徒弟,可以兌換獎勵嗎?”宮主問。
系統:【宿主請不要騙獎勵!】
被一條魚折騰兩個時辰的可憐弟子們,下午迎來了更恐怖的課程——
煉體。
這本來并不可怕,煉體就是練武的修真界叫法而已,宮主看這些弟子們最差的也會踩雲,少說築基期是過了,是有點修為的修真者了,修仙的當然得會武技,原地站樁不動搓法術的那是西方奇幻設定裏的魔法師,所以煉體課他們其實修了很久,只不過這門課是衆多道師輪流教授,誰有時間誰來。
于是看見演武場上站着斬龍劍仙的那一刻,不少弟子覺得,比起被斬龍劍仙扣課堂表現分,直接缺課反而沒那麽可怕了。
女劍仙冷冰冰地看着弟子們苦着臉,拿起練習用的法劍,點點頭:“來吧,開始揮劍,我不說停不準停,誰要是偷懶,直接記大過!”
毅力、恒心和勇氣——修行路上缺一不可,斬龍劍仙燕容在他們中間走來走去,時不時糾正弟子的動作,并且一邊向他們講着,“教我習武的人,就是你們都很憧憬的雲夢天宮之主,你們私底下都覺得我很嚴格,但比起雲夢主,我這根本不算什麽。”
——就和大學裏總會有那麽一兩個喜歡挂學生的教授一樣,燕容仙子在天宮就是出名的挂人狂魔。
“我與雲夢主皆是以武入道,少時也曾闖過亂世,斬過魔主,如今時代不一樣了,生活安逸了,沒有戰亂了,別說玉京這樣的道者城市,哪怕是鄉下凡人的小城鎮,也一年都發不了一次驅魔申請,所以,給你們一個個養的啊……”燕容路過樂痕星,嫌棄地捏了捏他軟趴趴的胳膊,接着說,“膘肥體胖,估計魔徒都不吃你們的魂兒,嫌油膩!”
難得來上一次課的樂痕星簡直想轉身從雲都宮跳下去算了。
本來宮主正專心欣賞自家徒弟練武,聽着聽着就危機感爆炸——
“系統,別坑我,說嚴肅的,我今天不也算發現了點身份信息嗎?”
系統勉強回答:【算……算吧。】
“好,先來換刀譜!”宮主果斷決定——我也要練武!不能比老妖精差,不然徒弟會瞧不上的!
……
玉京。
這算是十洲三島內最繁華的道者城市了,而且這個城市年輕,有活力,與妖修們建立的山都城遙遙呼應,通行來往的商船絡繹不絕。
過去是妖修才愛做這些生意,他們曾經驅使靈獸徒步穿過伏丘沙漠的風眼,把妖修們的靈物送到西海邊去和海國的鲛人貿易;最開始人族道者與此事無關,因為他們不僅爛規矩多,而且他們的資源都把持在上古時的大家族手裏,普通散修連顆固本培元的練氣丹都舍不得随便嗑——那時候宗門還不是很強,修行總按照家族的方式抱團,畢竟血緣算是天生的紐帶。
血緣遠了,家族也就沒落了,稀松平常,古朝天家的仙皇,最後竟然是死在起義的平民手裏,這就非常不可思議——由此可見得人望是多麽重要——現如今,玉京主就算得上得人望的一位上位者吧。
光是看着玉京極其周邊輻射地帶的千裏良田,就能得出這個結論。
穹山劍宗的劍修集體踩着飛劍,遠遠看見玉京四座恢弘的城門,以及其上垂挂的蓮紋玉字圖,集體發出了感慨——好在他們及時住口,帶隊的那位劍修冷冰冰地一揮袖子道:“別像個連引靈入體都做不到的凡人一樣大驚小怪!”
弟子們點頭稱是,卻暗自腹诽帶隊的師叔——好像剛才你感慨的聲音最大吧?
修仙之人能不能飛是一個評判道行的重要指标,低級道者入道之後只能提縱輕身,禦器飛行的算是正式在仙途上有了點建樹,若有一天連飛行的法器都不再需要,完全可以蹈長空踏月色,那離真仙之境也就不遠了。
穹山劍宗這位小師叔實際上就是這個境界,萬裏挑一的資質,年紀輕輕劍術出神入化,關鍵是長得還帥;不過衆弟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踩着的上品飛劍……小師叔堅持踩着劍的理由,是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穹山劍修的身份!
但是說真的,現在坊間市裏都不追捧劍修了,最近流行那種文質彬彬看上去就很溫柔的法修,得長得和貴公子似的,如果再會彈個琴,那就好評率直線上升了。
玉京高聳的城門洞開,平常的道修都是走地上的門洞,這麽牛哄哄從城門最上頭飛進去的,也就穹山劍宗這種大宗門幹得出來。
全十洲三島都知道——練劍的不能惹,因為這幫家夥酷愛大排場和儀式感,而且還标榜“劍之德”,整天說什麽“劍乃百兵君子”,動不動道德仁義給你講一大堆,逼得不少魔徒跪在地上抱着穹山劍主的大腿哭喊:“求您了給我一劍痛快吧!”
穹山劍主巋然不動,只說出一句:“劍不可妄出。”并流傳甚廣。
被宰了去輪回,都好過讓穹山劍主給你上思想道德修養課。
“哇……師叔,那麽爛的劍居然标價五銀玉?”一個劍修弟子咂咂嘴,“咱們回去和劍主說說,那些淘汰的破爛貨咱都拿來玉京賣了吧。”
“啧,你傻啊,你沒看這是路邊攤嗎,好的誰在這賣,你也想擺地攤?劍宗的臉不要了?”
那位小師叔氣勢淩人地回答:“我看劍主更想把你們賣了。”
“遠道來的真人們。”牆角一個賊兮兮的妖修靠過來,擠眉弄眼,“《雲夢秘史》,來一本不?”
幾個弟子好奇探頭,被自家師叔拎住領子:“別鬧,我們去見過玉京主後,還得去雲夢天宮呢,天試沒幾年了,這回得去好好宣傳,争取招到點好苗子,別像上次天試,除了雲夢自己留在上門的,品行好點的全被那些雜派搶走了。”
“唉……練劍苦,反正也不是人人都能練的。”弟子們不滿,“而且咱看看這秘史,多了解了解雲夢的弟子,這才好招人啊!”
也有點道理,于是小師叔盯着書上的字看了半刻鐘,果斷拍板掏錢,買了那本書。
結果一翻開:
“雲夢主和秋閑上仙那些年的相愛相殺……三個男人一臺戲:論雲夢主與玉京主究竟做了什麽讓秋閑上仙醋意大發……玉京主發家致富泡美人的千年歷程解析……什麽鬼東西?”
小師叔看得臉通紅,怒斥弟子:“你們這些腦子長在劍刃上的傻逼,被妖修騙錢了吧!這他媽分明是一本小黃書!”
一雙雙眼睛瞪得賊亮:“哎哎?師叔快給我們看看!”
于是,穹山劍宗差點在玉京內上演清理門戶。
當晚玉京的理事遞了折子給玉京主,說穹山劍宗的貴客們到了,已經因為在公開場合鬥毆,被好生安頓在大牢裏了。
……
雲夢天宮定期會舉辦這樣盛大的集會,廣發請帖,邀請各大宗門前來論道,并且提供給各個宗門一個絕好的機會:
展示自己,然後招新弟子。
能過雲夢天宮初心宮天試的弟子,領回去絕對質量過硬,那比自己去外面海選靠譜多了,所以每到雲夢天宮論道的時日,各大宗門都會來人,于是雲洲內就雲集了天下各大道門,熱鬧非凡。
今年的安排很巧,天宮把論道安排在初心宮年中考核的前後腳,這樣一來,不僅是各個宗門展示自己,天宮也可以借機展示年輕的弟子們修為如何。
這幾天雲夢天宮裏巡視的黑衣律者明顯變得更多了,所以符遠知過雲梯時不怎麽需要宮主幫忙,律者太多了,搞小動作壞他的人也偃旗息鼓,閑下來的宮主也從他們的言語中判斷出即将到來的盛會,并且啧啧稱奇——
有點像前世高考前各個大學搞的招生宣傳?
有點意思。
而且雲夢天宮周圍加強了戒備——對魔徒以及魔物的戒備——宮主不需要敲系統,就能從巡查的律者們口中得知:天地分陰陽清濁,于是人間道統有正道魔道,通常靈氣清澈,是修仙之人賴以修煉的,但魔徒就是反過來了,污濁的濁氣與人間惡念就是他們大展拳腳、增強修為的好東西。
但是道修手握靈力,吐納修行,于天地間感悟,那魔修修行的時候釋放出的魔氣呢?當然也不會憑空消失,這些魔徒修行,久而久之釋放出的魔氣自然就成了惡靈魔物,淤積在人間,或者附身凡人,或引誘更多的道修堕入魔道。
之前開着船堂而皇之來鬧事的秦止懷,就是魔修中的典型人物,宮主記得那位女修一出手時的狠辣,也記得處理徒弟傷口時那上面腐蝕的黑氣。
對,确實要防護,宮主對修真宗門的危機意識很滿意——前世凡人們搞重大活動,都會有敬業的警察叔叔巡邏站崗保平安呢,所以安保措施很重要。
一想想馬上就要見識更多種多樣的修真者了,宮主還是很期待的。
但是最先到達雲夢天宮的當然不是各個門派的人,而是……
靈修雜事社為代表的……記者?宮主一臉的震驚,看來不論是哪個世界,狗仔隊永遠都是腳程最快的那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