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見符遠知發呆良久,一個同門弟子忽然湊過來,擠眉弄眼:“怎麽,這位道友是不是……呦,這不是符師兄嗎,來來來,師兄這邊走,這邊雲層好,保你順順利利進雲都宮!”
符遠知往那邊一看——雲層确實厚實,不過……旁邊一道雲梯上站着往那邊吹風的是怎麽回事?
那弟子嘿嘿一笑,攤手:“我們是專業團隊啊……不過也便宜,五枚銀玉走一遍!”
呵!五枚銀玉還說便宜,那個價格能去長角街買一把入門飛劍!所以符遠知吓一大跳:“這都成?”
是啊,這都成?
宮主瞠目結舌——這雲梯也能收路橋費啊?又不是你家開的高速公路!
“符師兄啊,別的人走呢是一銀玉,但是你……嘿嘿,咱多收也有多收的道理,絕對讓小玉京主那邊的人碰不着您!不然,您這個連續摔下雲梯的記錄,就要再添一筆咯!”說完往虎視眈眈的那群人那邊努努嘴。
符遠知:“……”
宮主無情地伸出手,輕輕那麽一戳——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不絕于耳,所有人都驚訝回頭,發現那個正在吹風的弟子腳下一空,整個栽了下去,因為他專心在使引風決,沒留神,手裏的風也失去了控制,龍卷風一樣呼啦啦卷過去,造成了重大生産安全事故——那邊使小手段走雲梯的家夥連同收了錢的,一起稀裏嘩啦掉了下去,簡直像餃子下鍋,小雲舟在下面來回穿梭,撿起一個又一個失魂落魄的倒黴蛋。
宮主滿意收手,對徒弟微微一笑,然後想起徒弟并不能看見他的臉。
失落。
這邊動靜比較大,趁着所有人都在看,符遠知提起一口氣飛快上行,專門走了雖然雲層薄但人少的邊緣,很快蹿到了高層,那邊想要堵他的人這時候才注意到,急忙轉過來,卻忽然被他們身後的小玉京主攔了一把。
玉靖洲遠遠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制止了手下人的胡鬧,轉身進了雲都宮。
符遠知的十八連摔到此為止,沒有增加到十九。
宮主為徒弟的機智點贊,卻聽見系統在他耳邊氣呼呼地嘟囔:【雲梯是為了給新弟子練習輕身術,為以後學習禦器飛行打基礎,結果現在變成了宮鬥用具,早知道這樣……】
唔……宮主對此心态很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誰說神仙就不能有江湖了?
雲都宮整個都是白色為主的,所以給了宮主一種感覺……
真能裝啊!
飛檐下翹起的地方垂挂着某種看上去像玉質的風鈴,但是風吹過後,發出的聲音卻不像鈴铛,更像蕭啊、埙啊這一類低沉有點悲涼的樂器,宮門口一樣立着碑,說是碑也不太合适,因為正常的碑不會有五層樓那麽高,看到頂上需要仰頭。
上面全是弟子的塗鴉,所以說這是塗鴉牆更合适。
宮主的神念在這兒留了一會兒,被上面的各種塗鴉逗樂,修真界的年輕人居然也這麽愛搞怪,和大學城門口的奶茶店差不多,在牆上表白的、寫xxx你是王八蛋的、某某某你再不還錢要你狗命等等,還有吐槽室友腳臭放屁說夢話的,祈禱年中考一定要合格的……越往上的字跡就越稀疏,想來低級弟子禁飛,能跳到五層樓高再去寫字的人也少。
但是,石碑頂端花紋中,有一行非常淺的字。
“雲不蔽星辰”
宮主眼角跳了一下,他立刻抽出自己水閣裏那張被大橘尿過的紙片,一樣的字跡,只不過石碑上的字更加工整,應該寫得比紙上這個更加從容。
“這是什麽意思?”宮主百思不得解,“臨終遺言就不能好好留,非得猜謎語嗎?”
而且,這謎語怎麽還寫得到處都是?
系統:【您怎麽知道那是遺言?!?】
“你說,這真是遺言?”宮主驚訝——天知道,他随口吐槽而已啊!
系統悲憤:【套話是不對的!】
無意中居然有重大進展?宮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幹淨、身體健康,不對,身體健康這一項有待考察!所以原主是死了,然後自己頂缸了對不對?那麽原主怎麽死的就需要調查了,話說回來宮主自穿越後,因為修真者又不需要定期洗澡,他根本沒有研究一下自己的身體——
對着水面欣賞自己的裸體,是不是有點太變态?
好吧,變态也無所謂了,宮主需要檢查一下自己衣服下面是不是藏着什麽致命傷,比如胸口破一個洞之類的。
【宿主,沒有的。】系統忽然說,【不是他殺,只是衰竭而已。】
皺眉,衰竭?
“‘我’被關在山上,關太久沒人管,虛弱而死?”宮主推斷。
【……差不多。】
宮主:“……”
這死法聽起來一點都不驚天動地……
問題又來了——一般被關在大門派裏的,不是兇獸就是魔頭吧?宮主認真盤點了一下自己看過的各種劇情套路,得出一個驚悚的事實——
“我”別真的是個大魔頭吧!
#我有可能是個反派怎麽辦?#
#穿越之如何洗白那個反派?#
……和說好的人設,不!一!樣!啊!
【宿主……放輕松,魔頭是沒法在雲都宮玉碑上刻字的啊。】系統出言安慰。
說得有理,宮主點點頭,系統緊接着繼續說:【魔頭也沒什麽關系,宿主您并不需要擔心,反正一般人打不過您的。】
……這聽起來并不讓人開心。
過了一會兒,系統又說:【這樣吧,宿主您每收集一條關于自身的情報,都可以在我這裏兌換一項獎勵。】
哎?宮主為之一振,終于有點系統的樣子了嗎?做任務,換獎勵,這才是系統的正确使用方式啊。
所以宮主問:“可以兌換什麽?”
【目前有三種,刀譜、法陣圖譜和琴譜。】
雖然後面那兩個不知道會有什麽內容,但是宮主現在對刀這個字異常敏感,所以他冷漠地回應:“……我懷疑,是不是原主本來就會?”
系統裝死裝得越來越熟練。
……
遭遇了些許打擊的宮主把自己的神念轉移回了徒弟那邊,徒弟正安安靜靜跪坐在蒲團上,周圍的學生也差不多都這樣,看着就很像道士念經。
聽說這是早課——吸一吸晨間的風澤之精華,用前世的話說,大約等于“喝風”。指導的道師一本正經地說,夜間月華在大地聚集,早晨太陽未到中天之前,這些晨風裏的月華之精氣最濃,伴随着雲澤川下的水露精華,吸一吸靈臺通明、靈氣濃郁,如此這般雲雲,給宮主一種非常明顯的邪教即視感,不僅邪教,還是那種兼顧傳銷的野雞邪教。
幸虧這道師沒來一句信我者得永生。
徒弟的那個室友,叫樂痕星的那個,宮主百分百肯定他是坐在那裏睡着了。
喝完風……是說早課上完,宮主就覺得有點不對——因為課間時符遠知帶着他去外面長階看風景,不少小尾巴在後面鬼鬼祟祟。
不出一刻鐘,宮主捏爆了三只紅色的甲蟲,擋住兩條黑白花小蛇,還反彈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詛咒。
“師尊!”符遠知站在廊下,“師尊不要生氣。”
宮主停下準備扔人的手,仔細看了看小徒弟,發現他是真的不生氣。
“師尊,沒有必要讓您出手。”符遠知安慰他,“修行時如此容不得人,今後在追尋大道的路上,豈不是步步都是坎?”
唔……我徒弟心性真好!
雲都宮的那個詭異風鈴響了一下,于是外門的弟子們集體趕到了一個幽藍色的大廳,準備上法術課,和宮主想象的教室可是相差甚遠,更像……水族館。
衆多弟子們跪坐在一圈一圈的階梯上,下方正中央是一個水池,此刻碧波粼粼,整個屋子裏都被這異常清澈的水映得發藍,宮主在整個大廳裏感知一圈,弟子們坐着的臺階下是中空的,全部填滿了水,貌似是不知道從何處引來的海水。
這種水利工程絕對是仙俠産物,凡人沒可能做到!
“呦……那不是壬字班的符師兄嗎?”旁邊有人說,“真是難得看見你來上課啊。”
宮主皺起眉,但符遠知遠遠對那人微笑了一下,随你嘲諷,巋然不動。
嘩啦——水池裏碧波蕩漾,一道藍色身影躍出,前排的弟子禁不住驚呼了一聲,但是躍出水面的身影優雅回落,所有的水花都落在池子裏,沒有一滴飛濺。
水波平複,池子邊趴着一個……
美男魚?
差評!
宮主再三确認,那家夥上身是人,下身是魚,在西方世界叫美人魚,在東方傳奇裏叫鲛人,長得和傳說裏一樣好看,只可惜,喉結、平胸外加腹肌,明白無誤的美男魚。
現實世界總是和幻想不一樣啊。
美男魚趴在池邊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說:“各位都是第一次來上幻術課,我是你們的魚道師。”
這名字取得太不走心了!宮主剛想着,就見有弟子恭恭敬敬行禮問道:“請問道師名諱?”
美男魚道師翻了個身,然後說:“一念起、一念破,一念虛幻,一念成真。你喊了我的名字又能怎麽樣,就是喊了我本人嗎?”
說着,弟子中傳來一片驚呼,因為他們忽然看見道師正在他們中間甩尾巴,左右兩個弟子還被甩了一身的水。
坐在弟子中間的魚道師說:“所以名字一點都不重要啊。”
宮主不由得點頭戳系統:“對,一點都不重要!”
然後還在水池裏那個接話道:“我看你們當中沒有水族,對于水族來說,海市蜃樓見得多了,幻術就學得好,只可惜你們大多都是人族,但是既然人修能夠成為十洲三島勢力最大的種族,我相信你們也能學好幻術。”
坐在臺階上鲛人身邊的一個女弟子忍不住好奇,偷偷摸了一把鲛人胳膊上的魚鳍,然後驚訝地叫起來:“天啊道師,這個才是真的您嗎?”
臺階上的魚道師回頭說:“有的人修覺得幻術就是變戲法……對,那邊那個男孩你說得對,就是穹山劍宗那些只能和劍過一輩子的萬年光棍,一點見識都沒有……但是我要說,幻術到了極致,就成了真實。”
第一堂課從最簡單的開始練習,就是剛才鲛人使用的那一招——變出一個虛幻的自己。海市蜃樓,最開始是深海中的蜃妖噴出的幻煙,在海水水面經陽光折射,産生了迷惑人心智的幻境,所以為了讓小弟子們學習方便,天宮特意引了西海的水,請來海裏的鲛人術士上課,但是對大部分人類道者來說,還是很有難度。
即使借助着海水水汽,第一堂課就成功的弟子也少得可憐,滿場算下來,玉京那位少主是最先成功的,雖然他的幻身透明得好像一吹就散,魚道師還是毫不吝啬地誇獎了他,并且獎勵他一顆鲛人的珍珠,第二個成功的是曲傾,但是只算成功一半,因為她的幻身只有一顆頭,看着怪吓人的,于是魚道師就給了她半粒珍珠做獎品。
有些一直成功不了的弟子憋得臉都紅了,還是幹巴巴一個人站在地上跺腳,不由得抱怨:“學這個有什麽用,我又不是蜃!”
魚道師貝殼狀的耳朵抖了一下,甩甩尾巴,用尾巴尖指着那個說話的弟子:“看看,這就是目光短淺的典型代表,學這個不是讓你成為幻術大師,制造幻境的話,我們沒有人能比過千歲的老蜃精,但以後你游歷天下,一不小心撞上一個幻境,總不能掙脫都掙不出來吧,那天宮的招牌不是白白給你砸了?”
他說着,那弟子忽然對着空氣狂流口水,還大喊着:“哇,燒雞,好大一只,十幾米高!這麽大的雞腿得啃一年哇!”
教室裏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