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鮮少生過病的蕙寧,因為西湖那一遭病倒了,連續高燒三天可把石文炳夫婦吓壞了,富達禮甚至幾次嚷嚷着要去找王長欽算賬,要不是玉兒攔着,怕是不把王長欽狠狠修理一頓難罷休。
蕙寧在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重複做着同一個夢,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将自己從鬼門關撈了回來,吐在耳畔溫潤的氣息告訴自己安全了,可她卻偏偏看不清那人模樣。
等到蕙寧清醒過來的時候,只有石文炳守在身旁。
“爹。”這一出聲蕙寧才知道自己有多虛弱,就連擡下手都是綿軟無力。
石文炳忙說:“別動別動。”說着去倒了杯水給女兒喝,轉頭又吩咐外間準備些吃的來。
簡單吃了點清淡的東西後,蕙寧覺得舒服許多,這便問了落水那日的事,“爹知道是誰救我上來的?王長欽,沒淹死吧?”不知道為什麽,蕙寧就是覺得王長欽不會那麽輕易挂掉。
石文炳說:“聽你哥說,他趕到斷橋的時候你們已經被救上來了,奇怪的是都沒有人看到是誰救了你們。”說完又是一陣後怕,“好端端的,你們怎麽掉湖裏去了?”
蕙寧裹了裹褥子,煞有介事道:“所以說我跟王長欽一定是八字不合,好端端的橋欄都能塌,這絕對是命中注定的,爹,我們還是不要強求的好。”
石文炳聽得精神一振,連聲說:“那我讓人去把那小子打發走。”說完又想了想,還是覺着不妥,事後竟也悄悄拿了蕙寧與王長欽的八字去合。不想這一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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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只去了杭州兩個半日,除了與兩江商會協商奇異果下江南的事宜外,便是去采買新摘的雨前龍井,對于在西湖上發生的突發事件并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在位面空間裏等了丘東笙三日。
距上次交集,已是數栽光陰,胤礽原本想送點什麽給丘東笙以表示感謝,卻不想自那次後就再也沒見到他。前些日子突然看到一則求購信息,查看之下方知是丘求笙發布的,這才特意跑了一趟杭州。
短短幾年間,胤礽已由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長成了翩翩少年,而歲月似乎并沒有在丘東笙身上留下任何足跡,就好像胤礽初見時那樣年輕,反倒是丘東笙看胤礽的時候有些不大認得出來,如果不是原始位面只有一個商人,怕是很難想起他來。
丘東笙在胤礽的商店裏轉了一圈,發現東西雖少,卻精,不似那時候雜亂無章,雖然什麽東西都有,卻像個雜貨鋪一樣,這便點了點頭,“沒想到短短幾年的時間裏你就能把位面商店經營成這樣,着實難得。”
胤礽将準備好的幾本書拿到丘東笙面前,“之前就要送你的,聽說修煉道法的人對古籍很是鐘情,我也不知具體是些什麽書,你看看是否用得上。”
丘東笙将道德經翻看了兩頁,很是愛不釋手,又看到一籃子未烘炒的龍井,驚喜道:“這便是西湖龍井!”
胤礽說:“未烘炒的保存不了多久,你如果喜歡,可以要炒過的。”
丘東笙卻不在意,“不,我就要這樣的。”又想到自己并沒有聯盟幣,便征求胤礽,“這些,我拿東西與你交換如何?”
胤礽說:“你上次幫了我那麽大的忙,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麽。”
話雖這樣說,在交易的時候丘東笙還是給了胤礽一對碧玉戒,中間各自鑲着一顆玉髓與血珀。丘東笙介紹說:“這不是普通的戒指,血珀為主,玉髓為輔,當有危險靠近的時候它們就會發出預警信號,是一對彼此相通的夫妻對戒。”
胤礽也不知道這輩會否有哪個女人與自己真心相待,遂将對戒随手收進百寶袋中,又與丘東笙閑聊了一會兒,因為聽到随喜在喚自己,這便別了丘東笙匆匆離去。
随喜在後花園找到太子的時候已是氣喘籲籲,“太子殿下,皇上于三日後回銮,先行回京的裕親王帶了口谕,請太子殿下往保定接駕。”
胤礽心下默算,皇阿瑪此次南巡竟也走了快四個月,上次并沒召誰人前往,此番召自己前去接駕倒是有些意外,而這也證明了事情正在按自己所預期的方向發展,這便立馬啓程前往保定。
對于初次南巡,康熙感悟頗深,尤其是重游兩江各地後更是堅定了他對火器使用的決心,而太子每隔幾日便派人送來的請安折子也令他倍感欣慰,這才在臨近京前将他召了來,又見很是悉心地将驿館重新布置了遍,這便決定在保定留宿一晚。
是夜,由胤礽從皇宮裏帶來的兩個滿人廚子準備了一大桌最合康熙口味的晚膳,并且在常寧與施琅坐陪下氣氛也很是輕松。
席間,常寧因多喝了幾盞,雖是君臣之間,卻也無外人,說話也随意了些,“太子倒是貼心,這各地吃食雖各有特色,初嘗倒也新鮮,久了卻是乏味的很,吃來吃去還是自家的菜色合口。”
康熙皇帝笑道:“太子有所不知,你五皇叔常年在營中,哪裏吃得慣南方精細的食物,上次出行短暫未覺,這回卻是難耐的很啊。”
胤礽這便順勢揶揄,“常聽五皇叔說行軍打仗最苦,不曾想這各地游玩的美事竟比行軍還苦。”
常寧雖感微醺,卻還是清醒着的,這便佯嗔道:“好啊,竟也敢戲谑起皇叔來,該罰。”
看着常寧叔侄二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康熙也是笑不攏不嘴,瞥見陪坐在一旁的施琅始終插不上話,這便說:“施愛卿,你之前所提之事不妨再細說一遍。”
聞言,胤礽忙起身準備回避,卻被康熙留了下來,“太子留下。”說着,徑自離席往一旁的書房去。
施琅只是看了看太子,未敢有疑義,跟上了康熙,邊走邊說:“臣還是認為開放海禁利大于弊,雖說仍有前朝勢力潛伏,但經過了平定三藩後,這股勢力已不足為患,我們只稍加緊防範,并在沿海各重要口岸增設炮臺……”
說到這裏的時候被康熙打斷了,“哪怕防住了鄭經,還有西方各國,要知道對火器的使用,西方人可一點也不比我們落後。”
“皇上考慮的極是,只是……”施琅踯躅着未敢啓口,因為海禁,給沿海民衆造成了極大的打擊,不僅生産,通商受到破壞,就連基本的生活也很難維持,許多漁民因為違令出海捕魚而受到嚴懲甚至喪命,當朝只是頒布了禁令,卻對後續種種不管不顧,沿海一帶早已是怨聲載道。而作為一個降将,有許多話不是施琅可以說的。
康熙擺了擺手,“此事暫且不議,還是先說說臺灣問題,如果與鄭氏談不妥,施愛卿可有把握攻下。”因為三藩之事而無暇顧及臺灣,東南一帶還因此頻遭鄭氏偷襲,如今空出手來,勢必要解決這一樁心病。
施琅道:“鄭經已死,其子鄭克塽年少,輔政的鄭聰又是個貪鄙懦弱之輩,諸事皆取決于馮錫範與劉國軒,我們可從澎湖入手,再買通馮劉二人,收回臺灣指日可待。”
這是康熙最想聽到的話,這便擢升施琅為福建水師提督,又下詣命兩江駐防通力協作,務必收複臺灣。
待施琅走後,康熙才問一旁叔侄二人,“你們以為如何。”
常寧習慣地上作戰,至于水戰卻是不敢妄言,摸了摸鼻子,附和了幾句康熙決定。反倒是年少的太子,敢想敢言,“我大清江山得之馬背,如果說要收複臺灣,勢必要借助于水軍大将施琅,但是,此人可用,卻不能重用。”
康熙聞言眯了眯眼,胤礽又再說:“前車之鑒,不得不防。”這話意指吳尚耿三人。
常寧這才聽出點門道來,“既如此,難道就不怕他借故去投靠鄭氏。”
這回不待胤礽回答,康熙倒是笑了,“你這個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常寧聽得一頭霧水,還是胤礽悄悄對他道出了其中緣由,想他施琅在前朝空有一腔熱血卻一直不得志,降清後只盼着能夠早日受到重用,不想閑置多年仍未能如願,更是在康熙處頻遭冷待,遂有這樣一個得嘗夙願的機會,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出那種傻事來。
胤礽又說:“不僅如此,馮劉二人多陰險狡詐,即便降了也不能留。”
康熙點了點頭,“這事就由太子與施琅去談。”說完略感疲倦,這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跪安。
與常寧分手後,胤礽便趁着月色去找了施琅,雖說鄭氏一族已掀不起什麽風浪,有些事還是要交代清楚,也可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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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蕙寧的一句話,石文炳私下裏約了王善敬拿上兩個孩子的八字去合婚,一合之下方知二人的八字竟然極其相合,簡直是世間少有的好緣姻。
倆孩子他爹一高興,便相約着吃酒慶祝去了,順便商量商量對兩個孩子的未來規劃,譬如什麽時候上石家下聘,蕙寧幾時過門之類雲雲。
蕙寧壓根兒就不知道她爹背地裏搞的這些小九九,直到她娘周氏無意中說漏了嘴才得知了這事。
周氏瞅神色不詳的女兒,說:“你爹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你想想,如果你倆真的八字不合,豈不是可以就此打住,也省得将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再來合算這些,叫人情何以堪。”
對這事,蕙寧倒是淡定了,反問周氏,“娘,爹爹如今已是漢軍旗的都統,聽說但凡八旗女子都在選秀名列之內,你們如此為之,真的妥嗎?”
周氏面色一僵,勉力笑道:“這些事情你無需擔心,我們自會有法子應對。”
蕙寧挑眉,“我們該不是要抗詣吧?”說完不自覺地縮了下脖子,更覺後背發涼,據她那點淺薄的知識所知,逃避選秀的後果是很可怖的。
周氏道:“你這傻孩子說什麽傻話,我們石家蒙聖恩多年,又豈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只不過,”話鋒一轉,“在入旗籍那時起,我們便打算好了,無論如何也不會将你們姐妹幾個送進宮去。”
蕙寧聽得精神一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論,放着極有可能飛上技頭變鳳凰的機會不要,他們如果不是秀逗了就是穿來的吧?
周氏被女兒看得很是不自在,這才道出了原委,原來石文炳的妹妹當年就曾入過宮,只是在短短不到十年的光陰裏就香消玉殒了,所以他們才一致認為這宮裏的女人不是那麽好當的,不論會否顯貴都不再願意看到骨肉至親去到哪種地方,這無疑是去送死。
蕙寧這才回想起早前在書房裏看到的那副少女丹青圖,用她話來形容那就是骨瘦如柴,一點美感也沒有,皇帝沒看上她實在是情理之中的事。當然,她是不可能在她娘面前這樣說的。只道:“下來選秀的都是宮裏的老人,想要打通不是那麽容易吧?”雖然蕙寧沒興趣跑去紫禁城中湊熱鬧,但以她們家如今的身份,想要回避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周氏顯然不想透露太多,這便轉移開話題,“你舅舅來信,想讓玉兒回京一趟,你可要跟我們一道去。”
蕙寧掐指一算,玉兒來杭州竟也有六七年了,雖然這期間周如海也曾來看過她幾次,但玉兒卻是從未回過自家一次,想來周如海又想女兒了。反正最近正被王長欽纏得緊,去京城正好可以避開他一段時間,這便答應與周氏一道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