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魚肉
前線戰事焦灼,南晉的六萬急先鋒和曼陀的十萬兵馬聯合對抗着北遼的二十萬大軍,已經鏖戰了兩日,曼陀大軍節節敗退,肅王所帥的六萬騎兵苦力支撐。後方斷後的三路兵馬卻依舊“泰然自若”的觀察着戰局,遲遲不予增援。
童恩兀自焦慮不安,整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第三晚,她再也克制不住,徑直沖進帥帳。
見到她這個準王妃進來了,王輕文等幾名謀士便垂首告退。童恩疾步走到寧王面前,劈頭問道:“你領兵出征曼陀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這場仗是否根本是你設的局?”
韋承沂擡起頭注視着童恩,眸光漸冷。
童恩不示弱的逼近一步:“你真要看着四爺死?”
韋承沂身體靠向椅背,盯着童恩,淡淡道:“我本沒打算對付他,是他自己硬要送上門來。”
“皇位就那樣重要嗎?”童恩口不擇言的質問。
韋承沂微眯了眯眼,反問:“他不該死嗎?”
童恩急道:“你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啊!”
“可他曾想要置我于死地呢!”韋承沂挑眉道:“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也曾派殺手對付某個棄子,而那個棄子後來還憤憤不平的對本王說什麽‘肅王殘暴詭詐,這樣的人若是他日繼承大統,必是國家之不幸’呢……”
童恩一時語塞,張大眼睛說不出話來。是了,她被季林瑩派來的殺手圍攻,差點丢了小命,當時不明真相,将滿腔怒火都賴在了肅王身上……她争辯道:“他是你的四哥,你難道還不了解他的品性嗎?你不知道他把天下蒼生看得多重嗎?你不知道他是一個多孝順的人嗎?不錯,他确實曾經派殺手暗殺你,但他絕不是簡單的因為想要跟你争奪皇位而做出這樣龌龊事的!而是因為他對你有些誤解——他認為你要與曼陀勾結圖謀賣國,而且似乎他還把他母後的賬記到了你頭上,所以才處心積慮的針對你——無論怎樣,就算要判一個人罪行也總要調查了解一番吧?你這樣輕率的就認定肅王該殺,豈不即殘忍又糊塗!”
寧王冷哼一聲:“颠倒黑白!”
童恩也被激出了脾氣,直直迎視着韋承沂道:“好!就算他不仁在先,但我總不信你這樣儒雅高貴之人,真的會為了權力欲望殘殺自己的兄弟,還任憑外敵屠戮本國的兵将!不說別的,踩着這樣的屍山血海,真給你做了天子又能如何?那樣血腥的寶座你能坐的心安理得嗎?連手足都忍心殘害之人,稱得上一代仁君嗎?你想要後世在史書上如何評價你呢?”
韋承沂探究的凝視着童恩,良久,轉身向外走去,到帳門口時,腳步略頓了一頓,他并未回頭,只淡淡問了一句:“這翻話,你可會對四哥講?你是當真如此超然灑脫,還是只不過想勸我放棄,不與他争?”
淚水瞬間盈眶,被童恩死死地忍住不落下。她咬牙一字一頓說道:“我對你說,是因為我在乎你,我對他也會講同樣的話,那是因為他曾于我有恩義!時至今日,你竟還是疑我?”
韋承沂擡手一掀簾,跨出了營帳。
童恩憤憤的收拾着包袱。
她必須想個辦法救四爺!身體中那屬于童映瑤的情感令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看着四爺命在旦夕卻不管。
可是,就憑她,又能怎麽救?在這個世界,她所認識的人十根手指頭就數的清了。最厲害的就是寧王、肅王和陸淩霜……說到肅王和陸淩霜……聽說肅王的一萬鐵騎有氣吞山河之勢,陸淩霜還專門幫他訓練陣法呢,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就被北遼滅了吧?而且,陸淩霜是武林盟主……
诶?不對!陸淩霜跟肅王過從甚密,她絕不會看着肅王出事的……這事絕不會那麽簡單!童恩迅速的思考着,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陸淩霜之前特地給她寫了一封信,千勸萬勸的告誡她不要随軍——這件事細思之下極為詭異……現在想來,那絕不是單純的因為信中所說的路途辛苦和戰争危險,其實應該是想暗示她遠離危險吧——
跟在寧王身邊會很危險!
童恩背後冷汗直冒,扔下收拾了一半的包袱奔向韋承沂的帥帳。
“王爺呢?”童恩焦急的問帳門口的衛兵,帳中竟然漆黑一片,韋承沂不在。
那衛兵恭敬道:“王爺帶着一隊人馬出營了。”
什麽?童恩頓足道:“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他随時會有危險啊!竟然還敢跑出大營……她必須立刻告訴他可能的危險啊!
衛兵搖搖頭。
童恩六神無主的守在寧王的帥帳裏,現在除了等,還能怎樣?
一夜輾轉反側,淩晨時迷蒙睡去,卻夢見韋承沂與韋承淵兄弟二人渾身染血的刀劍相向的可怖場面,童恩猛地驚醒,只覺得一顆心似乎要跳出胸腔。
帳內寂然無聲,韋承沂一夜未歸。
不行!不能讓夢裏的悲劇發生!若肅王真的偷偷部署了武林勢力,那麽現在雙方的局勢便有可能逆轉了!原本在暗中運籌帷幄的寧王成了擺在明處的獵物,原本等着任人宰割的肅王,卻成了握刀之人……
不行!她必須賭這一把!童恩飛快的奔回自己的帳篷,打開火折,點亮油燈,提筆疾書:
同室操戈,蒼天泣血!恐防刺客!小心小心!我去勸說四爺,懇請王爺三思再三思。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童恩字。
寫完,她又沖到床前打開小包袱,将放在最底下的金絲軟甲掏了出來,抓在手中略一思量,終究一咬牙,将它放在了那張字條之旁。他,應該比她更需要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