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歷史遺留
早上從夢裏醒來, 夏桀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回味一遍,不知怎麽的就有些醍醐灌頂。透過薄薄的蚊帳往下瞄一眼,程潛正蹲在地板上收拾行李。
他光着腳從床邊梯子的倒數第二根杆上跳下去, 腳板接觸光滑的地面發出一聲悶悶的重響。程潛被他弄出的聲音給吓一跳, 條件反射般地回過頭去。
夏桀穿上拖鞋,走到對方身邊蹲下來, 伸手撥弄了一下行李箱裏疊好的衣褲,“你又回家啊?”
“和初中的哥們約了去度假村燒烤, 從我家那邊過去比較近。”程潛說着, 就想要起身去開衣櫃。
夏桀一雙眼睛瞅着地面沒有注意程潛的動作, 猛地轉過頭伸手去攀對方的肩膀,把正要起身的人按得動作一個踉跄,直接坐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夏桀嘴上念叨了兩遍道歉的話, 臉上卻沒有一點兒抱歉的神态,斜着身體伸出手指去勾放在自己身後的小板凳。
程潛坐在原地注視他動作的整個過程,忍不住暗自嘀咕了一下,這是沒睡醒還是怎麽着, 今天竟然主動給自己搬小凳子。
正想撐住地面站起來,把凳子留給夏桀,卻眼睜睜地看着後者将小板凳放在自己屁股下坐好, 然後才露出驚訝的神情來,“你怎麽還坐在地上?要我拉你起來嗎?”
程潛:“……”
“蹲着腳都麻了。”夏桀嘟囔着抱怨一句,伸手拽住轉身想走開的程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別走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承受了來自衣服下擺的重力,程潛不好走動,站立時也無法直起腰來,只能在夏桀面前蹲了下來,心裏頭還憋着股氣。近距離看過夏桀的臉以後,他語氣誇張卻面無表情地道:“哇,有眼屎。”
向來對外幹淨整潔的夏桀鎮定自若地伸手抹了一把眼角,毫無心理障礙地往程潛的衣袖上蹭了蹭,露出如沐春風般的微笑,“還有嗎?”
程潛:“…………”簡直小惡魔。
“說正事呢,嚴肅點。”夏桀伸手往他背上拍一巴掌,随即換了個周一晨會上臺演講的表情,聲線也沉穩了下來,“我問你啊。”
程潛有點兒震驚,在夏桀話音落下的兩秒裏,腦子裏飛速掠過千萬種思緒,緊接着皺起眉頭往地板上一坐,嘴巴繃成一條清晰的直線,“你問吧。”
“如果對方故意撩你——哦我是指那種——比如故意說你偷偷寫他名字這種情況是不是就是喜歡你啊?!”
“……”程潛興致缺缺地站起來,“還以為多大點事呢。”他一邊心不在焉地丢出這句話,一邊低頭伸手去拍自己褲子上的灰塵。下一秒仿佛時間被定格,程潛拍褲子的動作僵在半空中,眼睛下意識地瞪大幾分,臉上寫滿了震驚,“等等等等……你是說你被妹子撩了?!”
夏桀語氣含糊地“唔”了一聲,不冷不熱地開口:“咦你這個表情,完全可以刷臉進UC浏覽器的震驚部了。”
程潛:“…………”
“那到底是不是?”夏桀忍不住露出幾分期待來。
“這個嘛……”程潛尴尬地搓了搓手,實在是不忍心打擊他們家弟弟,“這種妹子一看就是‘萬草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今天勾搭你明天勾搭我大後天就讓咱倆一起抱頭痛哭的騷氣學姐啊!”
夏桀:“……”
“哎你倒是說說,我猜得對不對?是不是騷氣學姐?”程潛高深莫測地望了望他。
“是比我們大一屆沒錯……”夏桀滿臉糾結地思考了一會兒,“撩我的時候也……确實挺騷的……”
聞言程潛滿臉的沾沾自喜,就差沒往臉上貼一行大字表明,程半仙明天就能出門擺攤看風水摸人骨了。玩笑歸玩笑,有些該說的事兒也不能不說。
程潛語重心長地開口:“這種很會撩的學姐多半只是想約你上床鼓掌,我們傻弟弟可不要被騙了,導致成績一落千丈,從此成為走上不歸途的失足少年。”
親嘴這事兒都不敢想,更別提上床了。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情不自禁就想要捂臉,好在及時忍不住了。但仔細想想,假如用将來的分道揚镳成為陌路人來換取春風一度,也不虧嘛。
夏桀自娛自樂地在腦內安排了一場跌宕起伏的劇本故事,最後在悲涼蒼茫的二泉映月背景聲中從自己的思緒中退場,困惑地自言自語起來:“奇怪,我為什麽要來問從來沒談過戀愛的你?”
“…………”
那一瞬間,程潛發誓,他感受到了來自深淵的惡意凝視。
夏桀他媽單位裏組織去北京旅游,家裏整一個星期都沒人做飯。好在這周六晚上終于回來了,夏桀在宿舍裏住了一天,周日中午背着書包回家吃飯。
飯桌上姨媽和已經上大學的表姐也在。他媽和姨媽是同一個單位的同事,這一次單位旅游一塊兒報的名,上大學的表姐妹去過北京,就逃了幾天的課也跟着去了北京。
他埋頭吃飯的時候,姨媽正興致勃勃地講旅游中的趣聞轶事。說到雍和宮的時候,她握住自家女兒手腕指了指後者手上戴的玉镯子,“喏,一下子沒經住他們說就心動了,買了個開光的玉镯子給我女兒。”
夏桀咽下一塊雞肉,抽空擡頭看了一眼。開沒開光倒是看不出來,戴在手上還襯膚色的。這念頭還沒完全散下去,夏桀就聽見自個兒親媽在旁邊“哎呀”叫了一聲,擱下筷子就起身去翻客廳裏的背包。就連夏桀他爸在後頭喊“吃完飯再弄”也沒聽見。
正想着該不會也給自己買了個镯子回來吧,就看見他媽握着兩條紅繩挂墜從客廳出來,每條紅繩下都墜着一個小小的金輪。夏桀他媽将兩條金輪挂墜放進禮品盒裏遞給夏桀,“我在雍和宮裏買的,聽說戴着保平安呢。”
夏桀接過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還有一條是給我爸的嗎?”
“他一個老家夥戴這種東西幹嘛。”夏桀他媽伸手拍拍老夏的胸口,“本來是幫別人買的,後來出了點小差錯,我就都自己留下來了。你先收着,以後送給你媳婦兒呗。”
對面埋頭吃飯的表姐突然擡起頭來笑道:“我說姨媽,這年頭哪裏有給女朋友送這個的。還有,夏桀不是才上高中嗎,你就給他說這種事,小心他早戀。”
“就你多事,人家夏桀學習成績不知道比你好哪兒去了,就算早戀高考分數也照樣甩你十八條街。”夏桀姨媽一巴掌拍在自己女兒背上,孜孜不倦地教育起來。
“你就是酸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連個男朋友也找不到吧。都快畢業的人了,什麽時候帶個男朋友回來給我看看,我做夢都要笑醒。也怪是我沒把你給生好,我也就不強求你能帶個盤正條順的帥哥回來了,只要是個下邊兒帶把的,你媽我都不會攔。”
夏桀表姐:“…………”這他媽還是自己親媽嗎???
吃完飯回到卧室裏,夏桀随手将禮品盒擱在書桌上,就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剛登上扣扣,謝珏把他拉進去的那個群裏,消息量瘋狂地跳動增加。點開聊天框以後,發現其他人都在刷“聚會”和“開趴”的詞兒。
謝珏一個人挑大梁似的在群裏回複那些要求開趴的人,陳熠的頭像發灰,也沒見他出來說過話,不知道是隐身還是沒在線。夏桀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發出去:“哥你要開趴啊?”
瞥見夏桀的頭像,謝珏立馬就把那幫子嚷嚷着要請客的流氓給撥開放一邊去了,旁若無人地在群裏和夏桀玩起二人聊天來,“開啊,不開這幫兔崽子估計得堵我群毆。”
夏桀無語了片刻,“下周不是出期中成績?你家裏還讓你出來浪?”
“這一回就是天塌了,我爹都不會阻止我出來。”謝珏滿不在乎地回答他,“你知道下周什麽日子嗎?”
“不會你生日吧?”夏桀發送出去,又接着補了一條消息,“哥你生日要送禮嗎,要送禮我就不去了嘻嘻。”
“……”謝珏噼裏啪啦開始打字,“我說弟啊,咱倆什麽關系啊,你竟然為了這麽點事就不去我的生日趴?你讓你哥我很痛心啊。更何況,下周生日的人不是你哥我,是陳熠啊。”
夏桀對着電腦屏幕愣了愣,直接忽略掉了對方在對話框裏打出來的一長串前話,目光凝在了最後幾個字上,“不是你生日你在群裏攬什麽話呢。他生日不是下個月十一號嗎?光棍節?”
“那是他陽歷生日,我們這邊一般都過陰歷。嘿我說,你從哪兒知道的他陽歷生日啊?你連你哥我生日都不知道吧?”
“…………”夏桀詭異地沉默兩秒,慢吞吞打字,“很久以前去網吧的時候用過他身份證,看一眼就記下來了。”
“行吧行吧,論學習和記憶力別的人我都不服,就服我弟。下周時間地點定好通知你啊。”
夏桀回複了一個“好”字上去,轉頭盯着旁邊的禮品盒發了兩秒呆,滿腦子都是他媽說的話。最後情不自禁地咧了咧嘴吧,起身抱起盒子往身後的床上一躺,高興地滾了一圈。
坐起來時外放的揚聲器裏恰好傳來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夏桀坐回椅子上挪動鼠标去點右下角跳動的圖标,看見頭像的瞬間就翹了翹嘴角,剛剛腦子裏還在想這會兒就收到了本人的消息。
打開私人對話框,陳熠發過來的一行黑體字赫然躍入眼簾,“啧,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你是不是沒把身份證還給我?”
夏桀呆愣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