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朵紅花
期中考的前一個星期, 夏桀寝室裏終于意識到了濃濃的考試危機感,臨時抱起佛腳來。唯獨夏桀自己還是維持正常作息,該吃就吃, 該睡就睡, 看得其他人捶胸頓足地喊“開學不努力,期中徒傷悲”。
許驟青更是時時刻刻鞭策他們, 期中考試要是考不好,就等着老餘回來一頓暴揍吧。本來還有那麽點兒緊迫感的學生們聽到他這話, 立馬就不厚道地笑開了。緊接着注意力盡數投放到了“老餘終于要回來”這半句話上, 教室裏和樂融融, 襯得許驟青的臉格外黑。
下午自習課的時候,夏桀去給許驟青送作業。許驟青不在,辦公室的門也是關着的。夏桀抱着作業本朝陳熠班級的方向張望了一下, 心不在焉地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半天沒聽見裏面有腳步聲亦或是其他動靜,夏桀側過身子正準備離開,就聽見門裏傳來聲音:“門沒鎖。”
那聲音隔着厚厚的門板聽起來有些發悶,夏桀直覺有點兒熟悉, 推門進入以後,視線從面前高高堆起來的作業本上方越過去,就看見自己才惦記過的人架起兩條腿, 懶散地靠坐在辦公椅上,一只手擱在辦公桌上,另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歪過腦袋看過來。
除陳熠以外, 辦公室裏沒有其他老師在了。對方見來人是他,全然沒有自己懶散地待在教師辦公室裏被抓包的自覺,還悠閑地擡起中指敲了敲辦公椅的扶手,露出一點意外的表情:“是你啊。”
心髒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懷裏的作業本散落了滿地。夏桀一邊懊惱地蹲下來撿作業本,一邊默默地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美色帶來的重重一擊”了吧。
再次站起身來的時候,夏桀的情緒已經恢複得完美如初,他朝着與陳熠相反的方向走,一邊心不在焉地搜尋許驟青的辦公桌,一邊語氣輕松地問:“你這是被班主任丢到辦公室裏來寫檢讨了嗎?”
陳熠默默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攤開的物理五三,輕咳一聲合上了書推到一邊去,選擇了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你都來過這麽多次了,還找不着你們老師的辦公桌?”
背對着陳熠的人腳步一頓,臉上燒得厲害。思路終于徹底收了回來,夏桀才想起來許驟青的辦公桌應該在前面那一排才是。他又抱着作業本走了回去,走到陳熠身邊時才詫異地停下來,“……你坐的是哪個老師的椅子?”
“許驟青。”
夏桀:“……”
目光從對方手邊寫滿公式和步驟的草稿紙上掠過,他也沒有多想,就将手裏的一沓作業本徑直壓在草稿紙上方了,然後才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們班主任是許驟青?”
陳熠笑意盈盈地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我就是覺得有點兒奇怪……”夏桀遲疑着道。
“怎麽奇怪了?”
“你真想聽?”
“洗耳恭聽。”
“那我就說了……”夏桀頓了頓,噼裏啪啦吐出一堆話來,“我就是覺得啊許驟青那麽個暴脾氣的人怎麽能容忍你這麽個吊兒郎當不好好讀書還老是不把校規放眼裏的人在自己班上待三年的啊!”
“…………”陳熠輕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看他,“只有一年,我是文理分科才過來的。”
夏桀:“……”
怎麽說現在也還是上課時間,夏桀也不好在教室外逗留太久。尤其是近來學校裏查學風查得很嚴,經常會有學生會的人僞裝成不經意路過的翹課學生,偷偷跑到各班教室後面清點上課人數。
沒管住自己嘴巴,又跟對方插诨打科說了好些沒營養的話,夏桀就不得不磨蹭着離開了。他走的時候還好心地幫陳熠帶上了辦公室的門,也就沒有看到,門關上後的下一秒,懶散到幾乎癱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神情平淡地坐直了身體,一只手不緊不慢地轉着手裏的筆玩,另一只手翻開了剛送來的作業本。
下課鈴聲響起沒多久,許驟青就夾着物理書回來了。見陳熠沒大沒小地霸占在他的椅子上,許驟青露出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我給你劃的那幾道題你有沒有好好做?”
“放心——做了。”陳熠懶洋洋地拖長音調,伸手拿過旁邊的五三遞給他,竟也沒有站起來給對方讓座的打算。
許驟青絲毫沒有意識到從長幼尊卑上來看,陳熠坐着自己卻站着有什麽不對,反而滿腔心思都放在了物理五三上面,飛快地翻看了起來,嘴上還在教育對方:“你這個樣子我還真不敢放心。”
這一次陳熠并沒有糊弄他,書上畫圈的題步驟都寫得清晰易懂,許驟青簡單地檢查一遍後滿意地點點頭,“你保持這個狀态去參加競賽我還是放心的。”
陳熠這才從椅子上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行了,你走吧。”
許驟青朝他擺了擺手,目光看向堆在自己桌上的作業本,自言自語地道:“這作業什麽時候送來的?”
“當然是你不在的時候。”已經走到門口的陳熠又回過頭來,微笑着留下一句話,“我已經都幫你批好了,不用感謝我。”
許驟青哽了哽,回過神來正想要教訓對方時,卻發現人已經跑得沒影兒了,只能粗着嗓子笑罵一句:“這混小子,以前壓着他讓他給我批作業都不肯,今天是撞什麽鬼了?”
隔天中午夏桀去辦公室裏拿作業本的時候,心裏頭還挺納悶。這大概是許驟青批改作業速度最快的一次了。離開的時候他抱着作業本往陳熠他們班外頭溜了一圈,認識的人一個也沒在,便失望地下樓了。
離中午的午休鈴還有幾十來分鐘,他們班上的人正在用教室裏的電視機看美劇。夏桀閑着沒事做,将作業本都發到了其他人桌上。最後拿着自己的本子在江成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
後者表情一改往常的淡定,有幾分緊張地翻開自己的本子去數這一次作業寫錯的題。放在往常江成絕對不會對自己的作業本這麽上心。基本上作業還沒交上去他就能知道,自己會錯哪幾道題。畢竟答案是從夏桀那裏抄過來的,寫錯的都是被他改掉答案的題。
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作業完全是他自己一筆一劃用心血澆灌出來的。雖然模模糊糊能猜到自己的本子大概整頁下來,只有那麽幾個稀稀落落的紅勾,但還是忍不住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抱着這樣新奇的情緒,他鄭重地打開自己的本子,卻很快表情僵住,整個人恍若石化一般。夏桀奇怪地戳戳他的手臂,“喂,你沒事吧?”
仿佛被觸動了某個機關,對方悲憤的聲音響徹教室:“卧槽老許不是只給正确答案打勾,錯誤答案什麽也不打嗎!為什麽我的本子上全是血淋淋的叉,還是這麽大!”
聞聲而來的廖清清搶過他的本子看一眼,絲毫沒有同情心地哈哈大笑起來。程潛郁悶地将自己的本子搶回來放在桌上,然後拿過夏桀的作業本一邊翻頁一邊解釋說:“借我更正一下——”
最後那個字的尾音還沒有落下,就這麽輕飄飄地消失在了空氣裏。江成目瞪口呆地看看夏桀的作業本,緩緩地擡起頭來,一副見鬼的表情咽了咽口水:“我說,你該不會是許驟青失散多年的私生子吧……”
夏桀擡手就往他腰上重重地拍一掌,拍得對方猛地直起腰來,才不明所以地道:“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喏,你自己看。”江成将作業本還給他,一臉的生無可戀。
将作業本擺正過來,夏桀疑惑地低下頭去看。作業本上除了自己的黑色筆跡以外,還有整頁整頁的紅勾,并沒有什麽古怪的東西。他這樣想着,視線移到最下方。除去老師慣常會用紅筆寫上的日期以外,一朵紅色的小花跟着映入眼簾,旁邊還用一行英文——Very good。
夏桀:“…………”
“這筆跡看着不像老許的啊。”廖清清嘀嘀咕咕地湊上來看,很快也看到了小紅花和英文,突然瞪了一下眼睛驚呼起來,“為什麽我既沒有小紅花也沒有Very good?我也是全對好不好?!”
夏桀:“……”
女生心裏不平衡地在夏桀耳邊念叨了好幾遍,到底還是平靜不下心情,徑直走到教室門口的第一排座位前,開始一本本作業仔細地翻起來。最後不可思議地停在夏桀面前,語氣複雜地開口:“……我翻遍了全班的作業本,為什麽只有你有小紅花和Very good?”
“……”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是重點嗎?”
“當然是,怎麽不是了。”廖清清揚起下巴,絲毫不露怯,很快又變了變臉,“你不會真的是老許的私生子吧……”
“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麽?”
“那大概是——”夏桀揚起笑容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我長得比較好看?”
廖清清:“……”
“另外,”夏桀皺起好看的眉毛來,露出困惑的表情,“你覺得老許的基因能生下長我這樣的私生子嗎?”
廖清清:“…………”這他媽還是我認識的夏桀???誰把他染這麽黑的???
坐在籃球框下的陳熠打了個噴嚏,揉揉有些發紅的鼻尖,輕輕地“唔”一聲,自言自語道:“該不會是感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