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同床共枕
當然,也僅僅是猶豫了兩秒而已。
伸出去想要掀被子的手半路上頓了一下,又改方向朝着夏桀露在被子外面的臉上去了。手掌心貼上夏桀的臉,陳熠毫不猶豫地用力捏了一把。
夏桀正好早上起得有點兒早過頭了,這會兒睡得正香,只朦朦胧胧間夢見自己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曬太陽,身邊還趴了只毛色發亮的獅子。一人一獅誰也礙着誰,也不知道那獅子什麽毛病,突然二話不說就擡起肉掌,一爪子朝着他的右臉呼過來。
他在夢裏捂着臉龇牙咧嘴了一番,便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将自己被捏的那邊臉頰壓在了枕頭裏。露出了左側的臉來。
陳熠:“……”
床上沒有挂遮光的窗簾,被子下的人入睡時大概是覺得旁邊天花板上挂着的白熾燈過于刺眼,便下意識地保持臉朝裏背朝外的姿勢。這會兒被陳熠弄得翻了個身,夏桀整個人都往外挪了挪。
陳熠手長腳長地跪在床邊,都快被他給擠下去了,束手束腳地往前爬了爬,一條長腿從夏桀身體上跨過去,落在床裏面。整個人幾乎是隔着被子騰空跪坐在了夏桀身上。
明明是自己的床被霸占不說,還給擠得沒地兒坐。越想越覺得頭疼,陳熠一只手撐在夏桀臉邊的枕頭裏,身體微微朝前傾,另一只手伸出去捏在熟睡的人的鼻子上,就不放手了。
夢裏夏桀朝遠離獅子的地方翻滾了一圈,眯着眼睛躺在草地上,陽光落在皮膚上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餘光又瞥見那只獅子不動聲色地往自己身邊挪了挪,居高臨下地将自己籠罩在它的四肢中間,最後擡起一只爪子死死地按在他鼻子上。
夏桀就這麽給憋醒了。睜開眼睛的時候視線還有些模糊,他先是條件反射性地張開嘴巴呼吸了兩口,然後才納悶地伸手揉揉自己的鼻尖,又摸摸自己的臉頰。最後才眼皮往上擡了擡,看見床的主人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騎坐他上方,并不怎麽友好的表情與夢裏危險的獅子如出一轍。
“……”他吓得睡意瞬間煙消雲散,窸窸窣窣地從被窩裏坐起來,揉揉眼睛語氣還有些心虛,“你不是晚上不回來睡覺嗎?”
“誰告訴你我不回來,你就能躺我床上睡覺了啊?”陳熠似笑非笑地反問他。
“這不是一不小心睡覺了嗎……”夏桀不滿地嘟囔一句,悄悄地将自己舒展開的雙腿縮回來,等腦子裏關于他和陳熠體位延伸出八萬裏的腦補慢慢消失掉以後,才放心地松了口氣,“你這什麽床,別人不能睡啊?”
陳熠驚訝地揚揚眉毛,忍不住又伸手在他另一邊臉上掐了一把,“啧,我說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嘛。”說完前半句話,他有意識地頓了頓,暗自琢磨下半句話是什麽來着?
……是不是我太寵你了?
這半句話剛浮上心頭,陳熠神色一僵,暗罵了一句什麽破玩意兒,謝珏那破智商都把自己給感染了,硬生生地将下半句話改了一遍才說出口,“還知不知道要尊重學長啊?”
有時候默契大概是能夠通過兩人共同呼吸的空氣來傳遞的。就在陳熠梳理自己心理活動時,夏桀腦子裏也莫名冒出那樣一句話來,然後被自己的想法給弄得有點兒不寒而栗。
不怪他會這樣想,陳熠說得也沒錯。放在幾個星期前,他大概是絕對不會這樣子和陳熠說話的。如果非要深入去追究,對方近來對他的态度也越來越寬容和大度。所以,他這樣子得寸進尺,有一半的鍋得歸給陳熠本人才是。
不過眼下夏桀顯然是還沒有寬心到床的主人回來了,自己還能無動于衷地在這張狹窄的木板床上睡下去。更何況照陳熠在個人衛生這方面的态度來看,自己想要當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爬上他的床,大概還要等上好一段時間吧。
夏桀動作麻利地從被窩裏鑽出來,往床邊的梯子那兒爬過去。不料中途卻被陳熠伸出一條腿攔截下來,對方懶洋洋的聲音落在空氣裏,“你去哪兒?”
夏桀跪坐在床上,疑惑地回過頭看他,“回寝室睡覺啊。”
陳熠摸出手機按亮屏幕對着他晃了晃,“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十點……五十五。”
“你們寝室樓下門禁幾點?”
“……十一點。”
“你要是現在離開,不僅連你們寝室都進不去,我們這兒你也回不來了。”陳熠好整以暇地靠在牆邊看着他,“如果你想坐在寝室樓下的花壇邊吹一晚夜風看一晚上星星,你現在可以走了。”
夏桀面露猶豫,卻沒有立刻回答。
陳熠詫異地挑高眉毛,“你還真的在考慮出去看星星的可行性?”
“怎麽可能。”夏桀揚起笑容,虎牙在燈光下晃了晃,“紀平不是沒有回來,我去他床上湊合一晚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面前這小孩兒分明長了張乖巧的面相,只是每次笑起來虎牙遮不住的時候,就平白無故多了幾分嚣張的味道。
陳熠視線從他的虎牙上掠過,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那你去吧。”
夏桀愣了一下,默不作聲地扶着梯子爬了下去。低下頭的瞬間,臉上的失落毫不掩飾地顯露出來。難道是他最近太過于膨脹?本想握着對方剛剛對他流露出來的那點關切賭一把,不想卻輸了個精光。
只是很快,這些個想法在他看見紀平的床時立馬就被抛到腦後了。床單皺巴巴地鋪在最底下,被子胡亂團成一團塞外角落裏,床上一堆穿過的衣服四下攤開,裏面還混雜了幾只襪子。
夏桀:“……”
手腳并用飛快從那張床上爬下來,轉過臉來陳熠正抓着床邊的欄杆俯視他,眼睛裏帶着顯而易見戲谑的笑意,“你怎麽不睡了?”
“……”他捂着嘴吧打了一個哈欠,半眯着眼朝謝珏的床走過去,“那我就跟我哥擠一晚好了,我哥肯定不會嫌棄我。”
“你這是在跟誰撒嬌呢?”陳熠撐着腦袋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擴大,“暗示誰嫌棄你呢?”
夏桀明顯地呆了呆,他剛剛……有在撒嬌嗎?他艱難地回想一遍自己說話的語氣,人已經走到了謝珏的床邊。
視線裏陡然一黑,隔壁傳來一陣抱怨聲,這是趕上熄燈時間了。夏桀慢半拍地想起來,沒來得及剎住腳下的步子,下一秒腳踢上旁邊的椅子腳,“咚”地一聲發出好大的聲響。
那聲音在耳朵裏回蕩整整兩遍,腳趾上的痛意才傳到痛覺神經上。微弱柔和的手機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燈光後面的輪廓看不真切,卻能夠聽見夜色裏陳熠的聲音有點沉,“沒事吧,撞哪兒了?”
“沒事,腳趾踢到椅子了。”緩過短暫卻尖銳的疼痛,夏桀活動活動腳趾,沒有放在心上。
陳熠卻似乎還有這不放心,“要不要開小臺燈看一下,別明天早上一起來,血都流我床單上了。”
“不用,以前也沒少磕磕碰碰的,放着沒管很快就好了。又不是女孩子。”夏桀皺起眉來,很快就舒展開,怔怔地揚起臉看向黑暗裏唯一的光源處,“你的床單?”
陳熠語氣平靜地“嗯”一聲,開始催促他,“還不快上來,難道你覺得謝珏一個直男會願意和你一起睡?你忘了之前的事了?”
夏桀眨了眨眼睛,卻沒有馬上走過去,小聲嘀咕道:“也不知道誰幾十分鐘前還嫌我睡他床上呢……”
“還記恨上了呢。”上方的人輕笑一聲,陡然收起所有情緒仿佛下一秒就會翻臉不認人,“給你兩秒鐘,不上來你就留在下面打地鋪吧。”
夏桀擡高音量“诶”了一聲,似乎是因為上次在白水洞的事有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一邊迅速地往陳熠的上鋪爬,一邊不斷小聲嚷嚷“你可別又直接數‘兩秒’啊”,渾然不覺對方隐藏在黑暗裏抿着嘴唇差點笑到前俯後仰。
事實上夏桀也沒多想要和陳熠擠同一張床,至少如果現在躺在身邊的人是謝珏,他不用渾身僵硬不敢動彈,不用時時刻刻去擔心自己的膝蓋或是手臂擦過對方溫熱的身體,更不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讓渾身熟透的自己降下溫來。
濃濃的夜色中,他緊緊地貼着床裏面的牆壁,仿佛要和陳熠在兩人中間隔出一條科羅拉多大峽谷來。雙眼緊閉腦子裏卻異常清醒,平日裏準時報道的生物鐘就像電池耗盡一般,不再給他的大腦發送任何關于睡覺的信號。
如果說上一秒還在因為這件事而竊喜,那麽這一秒的夏桀,已經悔到腸子都發青。現在他最擔心的事,不是整夜睡不着,也不是睡到一半滾進陳熠懷裏。而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夢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