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晚上查寝
謝珏咬着筆頭,神情複雜地盯着前面那兩個人看。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去買瓶眼藥水來滴一滴,不然為什麽看到這倆人湊一塊兒,就總覺得黏黏糊糊的呢。明明沒有手拉手也沒有你親我摸的,這個世界上的怪事兒還真是多了去了。
他百無聊賴地打了兩把響指,見那兩個人還沒有要回頭看自己的意思,不滿地嚷了一聲:“弟啊,我親愛的弟弟,你聽見我在叫你了嗎?”
夏桀神情自然地走過來, “你的選擇題都認真做完了嗎?”
謝珏不動聲色地打量他許久,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對勁來,最後只好實話實說:“不會做啊,第一題就不會做。”
“我覺得你大概不需要這個。”夏桀合上攤在他面前的《學法大視野》,轉身從自己書包裏掏出一本一年級的學法來,“你還是先做這個吧。”
謝珏:“……”
眼看着夏桀又要往陳熠那邊走,謝珏斜着眼睛挺不滿地看他,“我說弟啊,你到底是來給我補課的還是來給陳熠補課的啊,老往他那邊跑。”他在心中郁悶地吶喊了一句,明明成績更差的是我啊!
夏桀眨了眨眼睛,“難道不是你讓我給你們兩個一塊兒補嗎?”
謝珏:“……”
“你們老師不查作業的嗎?你還是先把作業寫完吧。”夏桀轉頭上前去詢問陳熠。
陳熠還兀自陷在夏桀說他考不上大學那事兒裏沒出來,這會兒見人過來了,便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來一些。
夏桀不明所以地往前走了幾步,卻仍舊顧及着自己心裏的底線,很快就止住了腳步,和陳熠中間保持了一小段謹慎的距離。
本想說和他打個賭,就賭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學。只是轉念一想,這不是明擺着欺負小孩兒嗎,陳熠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彎下腰從桌下的收納盒裏摸出一副圍棋來,揚了揚唇角。他不明着欺負人,他喜歡暗着欺負。
“來下棋吧。你贏一局,我就做一道題。你輸了,就讓我在你臉上畫一筆好了。”陳熠朝夏桀舉了舉手裏的圍棋。
“圍棋嗎?我不會下。”夏桀語氣詫異。
“誰說要下圍棋了。”陳熠将紙做的棋盤在沙發上展開,不緊不慢地解釋,“我們下五子棋。”
“那說話算話。”夏桀露出狡黠的笑容。
仔細想一想,他和同桌在自習課上下五子棋還從來都沒有輸過棋,便也就底氣足了起來,就連落子的時候都帶着胸有成竹的氣勢。前三輪夏桀果然贏得毫無懸念,陳熠便也遵守約定做了三道選擇題。
對方思考的時間也不長,下筆填選項時絲毫不拖泥帶水。夏桀狐疑地往他的學法上看一眼,默默在心裏頭算了一會兒,發現竟然都被陳熠歪打誤撞給猜對了,不得不暗嘆一聲運氣真好。
下到第四輪的時候,夏桀并沒有因為贏過三次就放松警惕,卻還是在自己湊成四連子的時候,被陳熠搶先一步連成五子了。他閉上眼睛讓對方用馬克筆在自己臉上畫上一道黑黑的筆跡,心裏頭卻有些疑惑。
接下來的每一輪,無論他怎樣眼觀六路,陳熠卻總有辦法搶在他前一步,連成五子。夏桀頂着被畫得亂七八糟的臉終于意識到,這并不是巧合和運氣。
“事不過三,所以讓你三次好了。”陳熠笑眯眯地舉起手機對着他的臉切換到拍攝模式,“笑一個嘛。”
夏桀:“……”
晚上熄燈爬上床躺好以後,回想起下午的事,還是覺得有些郁悶。說是補課,分明就是胡鬧了一下午。他已經開始在考慮,畢業以後陳熠考不上大學,只好讓自己來養他的可行性了。
國慶假結束以後,補課的事就這麽不了了之。偶然一個下午打完一場酣暢淋漓的籃球以後,謝珏坐在操場邊上大口喝水時想起來這茬,還特地打電話問夏桀,如果缺錢買那套藏書的話,自己可以先借給他。
天知道那只是他随口瞎說的事兒,他壓根就沒想過要買什麽藏書。夏桀略有幾分心虛地随口忽悠了過去。挂掉電話以後,注意力便回到了眼前的書本上。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就要期中考了。
廖清清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來的陳熠的舔屏小分隊的群號,并且如願以償地加入了那群女孩子之中,得到了傳說中的關于陳熠的第一手消息——陳熠有一個校花女朋友。
然而在夏桀看來,她拿到手的第一條消息就是完全錯誤的。他和陳熠認識這麽久,壓根就沒看見對方身邊出現過行為舉止過于親昵的女孩子,也沒有看見過陳熠給疑似女朋友的人打過電話。他立馬就反駁了廖清清的話。
廖清清驚訝于夏桀對于陳熠戀愛情況的敏感程度,從而挖出了夏桀藏在心裏頭關于性向的秘密。她大大咧咧地捶了夏桀的肩膀一下,“行啊你,平常藏得這麽深,沒想到你喜歡男生。”
夏桀睨她一眼,糾正她的話道:“什麽叫我喜歡男生,我才不喜歡男生。我只是喜歡陳熠。”
“好好好,你不喜歡男生,你只喜歡陳熠。”廖清清屈服于他對于這件事的執着程度,順從的改了口。
一周後的星期四晚上,夏桀收到謝珏發給他的短信,對方在短信裏說限量版的游戲手辦已經收到了,讓他過去拿。夏桀疑惑地回問他,“什麽限量版手辦?”
過一會兒謝珏才回複過來,“你不知道嗎?上次國慶玩游戲我欠陳熠一個手辦,可是他已經買了一個,所以我這個就被他轉送給你了。”
夏桀心說我還真不知道這事兒,雖然說他對網絡游戲并不怎麽熱忱,但說到底也是陳熠送給他的東西,不可以不要的。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動作,“那我什麽時候過去拿?”
謝珏小心翼翼躲過身邊過道上老師巡查的視線,埋下頭打字,“就今天晚上十點以後吧,我們九點四十下晚自習。”
也不知道這天晚上生活老師是個什麽情況,往常都是臨熄燈時才來查寝,今天卻足足早來了近一個小時。十點的時候夏桀剛洗過澡,換上幹淨的衣服正準備出門時,就撞上了來查寝的老師,只好在寝室裏多等了十分鐘。
按照謝珏發過來的寝室樓棟和門號,夏桀找到他們寝室門外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有十點半了。他敲門的時候,謝珏正在洗澡,來開門的是另一個室友,也見過他,便神色如常地将人放了進來。
陳熠不在寝室裏,夏桀不動聲色地掃一眼兩邊的四張書桌,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陳熠的床位在哪兒。
謝珏的桌上放了兩個快遞盒,夏桀摸不準哪個才是游戲的限量版手辦,就坐在椅子上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幾分鐘後謝珏就頂着一頭濕噠噠的短發和熱氣從廁所裏走出來,上身的衣服也沒有穿。直接将右邊那個豎着的快遞盒遞給了夏桀。
他抱着快遞盒也沒急着走,不經意般問了一句:“陳熠又沒回寝室嗎?”
謝珏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從哪天開始夏桀就沒再管陳熠叫學長了,他習以為常地道:“他啊,又溜出去睡覺去了。”
話還未落音,隔着一扇門,就隐約聽見走廊上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共用陽臺的隔壁寝室也是一陣兵荒馬亂。謝珏的室友走到門口輕輕地将寝室的門拉開一條細縫往外看了一眼,随即飛快地關上門回頭道:“卧槽,來查寝了。”
謝珏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壞了,我們這邊還缺兩個人啊。”
沒等夏桀有所反應,謝珏直接抱走他手裏的快遞又放回自己桌上,又勾過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衣服胡亂套上去,然後丢下一句“你先幫我去床上躺一會兒,我再去隔壁拉一個人過來”,就匆匆忙忙地往陽臺上去了。
夏桀愣了一下,走過去問謝珏的室友哪個是空床位。後者指了一下靠門的一張床和靠陽臺的一張床。夏桀先走到門邊那張床前看了看,注意到床邊貼的是紀平的名字,反應過來後,便飛快地跑到另一張床邊,連床貼也沒有看就爬了上去。
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陳熠的床位沒得跑了。他展開床上整齊疊好的被子,鄭重地将枕頭擺放好,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才在陽臺上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裏滿足地鑽進被窩裏躺下來。
他在被窩裏将自己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來,鼻尖滿滿的洗衣粉的清新味道,他有一種被陳熠環抱住的錯覺。假如是陳熠躺過的床和蓋過的被子,他願意一直睡下去。
查寝的老師匆匆進來查看了一眼,又退出門外去敲隔壁寝室的門。隔壁被叫過來的男生迅速地從床邊的梯子上爬下來,又拉着謝珏和他的室友去了隔壁。慌亂間謝珏也就把夏桀還躺在陳熠床上的事兒給忘了。
寝室裏漸漸安靜下來,夏桀的臉陷在柔軟的被子裏,睡意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漫上來。所有的聲音都從耳朵裏慢慢褪去,腦子裏隐約還記得有什麽事不太對勁,卻也沒有再去深思。他抿了抿嘴巴,慢慢阖上雙眼。
踩着寝室樓門禁的最後十分鐘裏回來,陳熠在走廊上遇見了從另一頭往回走的生活老師,後者見他穿戴整齊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剛查完寝就要出去?不要以為這樣就能鑽空子,我随時都能來查第二趟。”
陳熠略微思索就明白過來,多半是剛才生活老師去他們寝室的時候,有人在他床上躺着。他便順着生活老師的話道:“不好意思老師,我現在就回寝室。”末了,便在後者的目光裏神情自若地掏出鑰匙打開寝室門,走了進去。
寝室裏亮着燈,卻空無一人。隔着一堵牆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嬉鬧聲,謝珏和其他人應該還在隔壁沒有回來。陳熠洗了個臉換上睡衣,準備上床躺下來,卻在爬上梯子以後注意到自己的床上,邊角卷得工整乖巧的被窩下隆起一團。
有人躺在他的床上睡覺。意識到這個事實,他皺着眉跪坐在自己的床邊,冷着臉将對方臉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心裏還想着明天早上就把被套和床單換掉。
被子終于被拉到能夠看到對方完整的臉的程度,陳熠伸出手想要去拍醒對方,卻在看清楚夏桀的臉的瞬間,神色微怔。不是自己寝室的室友,也不是隔壁的同班同學。
陳熠少有地猶豫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