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的校服
晚上衣服也沒脫,在床上湊合着睡了一晚,隔天夏桀起了個大早,去廁所裏洗臉的時候,順道朝主卧室的方向瞧了一眼,卧室門緊緊閉合,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牙刷,夏桀将牙膏擠在指腹上,皺着臉把手指伸進口腔裏,混着清水洗了洗,然後朝掌心哈了幾口氣,反複來确認自己沒有口氣。
從廁所裏出來,他看一眼時間,才清晨六點。窗外已經天色大亮,白色的雲層裏洩出一點兒陽光,空氣裏淌着初秋裏的涼爽。
夏桀停在陳熠房間門口,抱着嘗試的心态伸手扭了扭房門的把手,沒想到門給扭開了。他謹慎地把門往裏推開一點,房間裏光線暗沉,窗簾拉得很嚴實,卻也足以清晰看見床上的被子隆起來的弧度。
他推開門走進去,在床前盯着陳熠埋在枕頭裏的半邊臉看了一會兒,冷不丁地喊了一句:“學長,起床了。”
床上的人閉着眼睛皺了皺眉,幹淨利落地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拉了拉,留給夏桀一個後腦勺。夏桀順勢在床邊坐下來,彎下腰湊到對方耳朵邊上,開始不停地說話。
陳熠悶悶地哼一聲,又翻了個身轉回來,鼻尖輕輕擦過夏桀的上嘴唇,夏桀一愣,條件反射性地抿了抿嘴巴。
這點走神的間隙裏,被窩裏的人微微睜開眼睛,兩只手伸到夏桀臉邊,重重地捏住他兩邊的臉頰扯了扯,摻雜濃濃睡意的聲音有些低啞,“喊什麽喊,喊魂啊你,天還沒亮呢。”
夏桀無語地瞄一眼窗前厚厚的窗簾,龇着牙想要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給弄下來,手按上對方胳膊時,才注意到自己直接摸在了陳熠光溜溜的皮膚上。
他的視線順着陳熠的手臂一路滑到對方光滑的肩頭,最後停留在被陳熠虛虛壓在腋下的被子,被子下的風景實在是有些令人無限遐想。
“陳熠,”夏桀直接叫他名字,“你再不起來,我就拿你牙刷刷牙了。”
“行行……你真是祖宗。”陳熠無奈地撐着床坐起來,有點頭疼地瞪他一眼,“你要是敢用我牙刷,我就把我牙刷和你一塊兒丢出去。”
夏桀臉上敷衍地笑了笑,盯着對方因為滑落腰間的被子顯露無疑的胸膛,目光如炬。最後悄悄捂住自己滾燙的耳朵根,鎮定自若地和他說話。
按照陳熠平日裏的性子來,他得睡到七點多才起來,最後上課要麽踩點要麽遲到。他們班的任課老師深知他的秉性,習慣性地對他這麽個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然,他們班主任除外。
足足早起一個多小時,陳熠有點兒不高興,打發夏桀出門去給他買早餐。夏桀平常也不是個手腳勤快的人,更不愛讓別人指使着自己幹活。他坐在凳子上明晃晃的搖了搖兩條腿,語氣無辜地問:“你給鞋給我穿,我就去啊。”
“……”
最後還是陳熠自己開門下樓,提了雙人份的早餐上來,順道把半路上碰見的林洋給帶了上來。
林洋趕早來給夏桀送書包和鞋,沒來得及吃早餐,還得做邊上看他們倆咬着包子喝粥,心裏好不憋屈。這活兒本來應該是程潛來的,可是他們寝室和高三混得熟點兒的也只有林洋。
離開的時候,夏桀望望林洋身上的校服,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套頭衛衣,才把最重要的事給想起來,“你沒給我帶校服啊?”
林洋長長“啊”一聲,也跟着反應過來。這時候他們倆已經走到一樓出口,林洋掏出手機看看時間,放下心來:“這個點兒他們肯定還沒從宿舍裏出來,打個電給程潛,讓他幫忙帶過來不就行了。”
說着,手就往撥號鍵上按過去,緊跟着卻被旁邊的人給攔住。他納悶地擡起頭,發現夏桀非但沒有露出點兒着急的樣子來,反而看着還挺高興的。
夏桀輕咳一聲,放開林洋的手飛快地道:“別找程潛了,找他多麻煩啊,我還是上去問陳熠借一件來穿穿吧。”
他丢下這話,就轉頭往樓上去,腳步裏無端透着幾分莫名的急切。林洋腦子裏還沒轉過彎兒來,找程潛是麻煩,找陳熠就不麻煩???
夏桀站在門外喘了幾口氣,平複下呼吸,才擡手敲門。門打開後,陳熠看見他的臉,抱着雙手靠在門邊語氣平平地問:“說吧,什麽東西落下了?”
夏桀微微仰起臉,沖他笑了一下,“學長你能不能借件校服給我穿穿,今天升旗我沒穿校服,我們老師要罵人的啊。你有兩件的吧。”
陳熠看着他嘆了口氣,抛下一句“你等着”,就往卧室裏頭去了。沒一會兒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一件校服外套被丢進他視線裏,夏桀雙手接了個滿懷,還不忘把衣領那兒的标簽翻出來看了看碼數,笑容滿面地道:“和我穿的是一個碼啊,我下課就過來還你。”
陳熠懶洋洋地回道:“随便你。”
兩個人從正門進學校的時候,瞧見門口的保安正攔着想要外出的學生。過了大門走出一段距離以後,夏桀才問他:“你早上怎麽出來的?”
“我溜出來的啊。”林洋得意地擡擡下巴,“那會兒門衛估計也才起床,腦子不太清醒呢。”
夏桀還想說什麽,就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左邊的肩頭。他神情自然地朝右邊轉頭,果然就看見程潛挺不滿地開口:“你怎麽不往那邊看呢。”
夏桀熟練地翻了個白眼,“除了你還有誰會被這種把戲騙到?”
程潛當機立斷地指了指他左邊。夏桀狐疑地朝左邊望去,就發現林洋正把自己往後頭望的腦袋給扭回來,憤怒地爆了句粗口。
夏桀:“……”
程潛餘光掃到他手臂上挂着的校服外套,舉起自己手裏的校服驚訝地問:“你有校服了啊,早上出門的時候我看你校服還在椅背上挂着,還以為林洋忘拿了。”
“他是忘拿了,這是我借的。”夏桀把自己的校服拿過來。
順着他的動作,程潛剛想說那你把借的校服收起來,穿自己的吧,就看見夏桀取下背上的書包,把自己的校服直接塞書包裏去了。程潛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
夏桀把校服拿走以後,才注意到程潛不止背上背了書包,手上還挂了一個。書包顏色和樣式都很熟悉,林洋撇撇嘴問:“江成又睡過頭了吧。”
“是啊,”程潛無奈地聳聳肩,“他讓我先幫他把書包放教室裏去。”
三個人走到教室裏卸了書包,夏桀把陳熠的校服直接套在衛衣外面,動作麻利地将校服拉鏈拉到頭,垂下頭把鼻子和嘴巴捂在衣領口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程潛表情怪異地看看外邊的陽光,又看看他,“你穿這麽多還拉拉鏈,不熱啊?”
夏桀一愣,又把校服拉下來敞開,斜斜地瞥程潛一眼,“我高興,有意見?”
程潛:“……沒意見。”
晨會上,奏國歌升國旗。
正裝着身的地中海校領導揣着厚厚的稿子上臺發言,開頭就是慣常不變的“金秋九月,秋高氣爽”。臺下“唰唰”排開上千的學生,昂頭挺胸站得筆直,臉上卻雙目放空。
秋日的陽光灑落在肩頭,黑色的鳥兒一字排開從頭頂掠過,晴空湛藍白雲悠悠,遠處的風穿過操場,穿過人群,穿過耳邊,風中隐約傳來哪位老師沉甸甸的訓斥聲。
夏桀閉上眼睛,嗅到了風裏吹來的淡淡的洗衣粉清香,半是苦惱半是竊喜地想,這樣的天氣兩件衣服疊着穿,還真是有點熱啊。
操場邊上三年級的隊伍裏,許驟青怒氣沖沖地壓低了聲音對面前比自己高上大半個頭的男生罵道:“今天難得提早來還想誇你兩句,竟然連校服也不穿,你自己看看,滿操場的人除了你還有誰沒穿校服。不想讀了就直說!”
陳熠目不斜視,臉上卻露出點苦惱的神色來:“這不是忘了嗎。”
許驟青橫眉豎眼的打斷他的話,“別解釋!回去就給到外邊站着!”
“行,不解釋。”陳熠順從如流地接道。
晨會結束回到教室裏,夏桀把身上的校服脫下來,用黑色水筆在衣領裏的标簽上寫了兩個字。同學湊過去看了看,還稀奇地問:“你在校服上寫名字幹嘛?怕丢啊?”
夏桀半真半假地回他:“對啊。”
早上下課,他從書包裏抽出校服就往教室外頭走,程潛瞧見了他的動作,在他身後跟出去,還想提醒他拿錯了衣服,拐了個彎就沒看見人影了。
夏桀去找陳熠的時候,他們班門窗關得死死的,卻不妨礙拖堂的老師高昂的講課聲隔着門板清晰地傳出來。
以為還得等上幾分鐘,考慮到課間十分鐘和來往所需時間,夏桀本想換個時候再過來,卻看見陳熠一個人閑閑地坐在走廊上。
好似一點兒也不介意地面的灰塵,陳熠大喇喇地靠坐教室窗臺下,一條腿支起來,另一條腿曲起來貼着地面,左手随意地搭在支起來的膝蓋上,右手捏着一支筆轉着玩。看見他時,還悠悠地朝他招招手,用手上的筆輕點了點旁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