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速之客
徐歲暖也不知?道秦渡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只記得那句話說出來之後?, 他們誰都?沒有再繼續。只是聽着平板裏的聲音,秦渡終于在藥效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過?去。
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了一次性內褲和睡衣, 徐歲暖很快地洗了個澡。
折騰了這麽久,三十多度的天氣不洗澡,怕是會難受很久。
秦渡的房子是三室兩廳,他自?己住的是主卧, 旁邊兩個次卧。
徐歲暖沒去看次卧,抱着周末就在沙發上躺下。客廳裏已經開了空調, 立式的圓筒中央空調立在電視櫃旁邊,冷氣不斷地冒出來。
或許是在陌生的環境裏, 徐歲暖有些不安,把電視機給打開,聽着裏面?的說話聲, 她?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沙發旁邊放了一件小毯子,徐歲暖扯過?, 蓋在了肚子上。
沙發很長, 足足有兩米多。她?整個人都?躺下來, 還有不少的餘量。
可能是這兩天太過?疲憊, 所以盡管是在陌生的環境下, 徐歲暖已經很快地睡了下去。
再次醒來,是被一陣叮當聲給吵醒。
徐歲暖猛地睜開眼,朝着聲源處看去。
秦渡已經起?來了,手裏握着一個測試盒, 正在等着結果。
徐歲暖趕忙掀開毯子走過?去:“怎麽樣了?”
秦渡看着她?, 聲音有些沙啞:“退了點。”
那就好,在這種時候能夠退燒, 就是沒什?麽大事。
很快的,結果也出來了,陰性。
徐歲暖再一次給秦渡測了體溫,三十八度二,的确是退了不少。
“我餓了。”秦渡坐在了沙發上,周末便湊了過?來,乖巧地用腦袋蹭着他的手。
徐歲暖:“想?喝什?麽粥?”
“皮蛋瘦肉粥。”
這個倒是很久沒做了。
徐歲暖應下,拉開廚房的推拉門。
把瘦肉進行?了快速解凍,又找了一個皮蛋出來。淘米,放進電飯鍋。設置好時間,她?才出來。
給秦渡倒了一杯溫水,把藥遞過?去:“吃藥。”
“嗯。”秦渡接過?,目光忽而定住,和她?對視着:“徐歲暖。”
“嗯?”
“你覺得我這套房怎麽樣?”
話題跳轉得太快,徐歲暖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再一次認真地打量這套房。
秦渡這人雖然是理工男,但是審美多多少少還是在線的。這套房被他設計成了近幾?年流行?的奶油風,乍一看和他本人的氣質十分不搭,不過?,卻?是大多數女生都?喜歡的。
地理位置就更加不用說了,小區對面?就是地鐵。從這裏到萬達,走路也就是十來分鐘。小區內的環境也不錯,除了一個環形塑膠跑道外?,還有一個運動館。
“挺不錯的。”徐歲暖給了一個評價。
秦渡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看了眼時間,現在才是六點多。徐歲暖卻?沒了什?麽睡意,進了衛生間,找出秦渡準備的一次性牙刷,簡單地洗漱了一番。
也多虧她?擔心去露營條件簡陋沒辦法卸妝,所以這兩天都?是素顏出門。不然的話,這怕是要爛臉。
再出來的時候,粥已經熬好了,秦渡盛了兩碗。看到她?出來,淡聲道:“過?來吃個早餐再走吧。”
“你的身體……沒事了?”徐歲暖問。
畢竟這一晚她?做的事也沒多少,輕輕松松拿了錢,她?心裏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還有些發熱,不過?不礙事。下午我得去公司一趟,桂海那邊的衛生所出了問題。”秦渡道,聲音還帶着難掩的沙啞。
徐歲暖低頭舀了舀熱粥:“那你自?己小心點,要是有什?麽不舒服就別強撐。”
秦渡失笑:“我還以為你會勸我不要去工作。”
徐歲暖搖了搖頭:“勸不動的,要是有同樣的情況在我身上,我也會去。”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這種小病小痛在工作面?前,還真的不算什?麽。說來也是心酸,在畢業後?,他們似乎連生病都?得小心翼翼。
一碗粥下肚,徐歲暖的困意又來了。
她?盡職盡責地給秦渡又量了一次體溫,确定穩定之後?又回到廚房,弄了點生姜水倒進他的保溫杯裏。
“等會你拿去公司喝,記得帶好口罩。”
天氣逐漸熱了,哪怕是在室內開着空調,也會覺得悶熱感過?重。
不過?,也沒辦法,特殊時期。
“行?。”秦渡随手把保溫杯放在一旁。
睡了一覺,也恢複了不少。不像是昨天那天的病恹恹,現在竟然還有心思懶洋洋地打量她?。
可能是這樣的目光太過?灼熱,徐歲暖有些不适應地往旁邊挪了挪:“看什?麽?”
“徐歲暖,你……”
一道鈴聲打斷了秦渡的話,徐歲暖看了眼來電提示人,接起?電話:“喂?”
“歲暖,你到家了嗎?我昨晚一直給你發消息,你都?沒回,我還以為你出事了。”那頭是方宇川的聲音。
徐歲暖下意識地看向秦渡,解釋道:“抱歉,昨晚我朋友生病,一直在照顧他沒看手機。”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我們家這周做神?戶牛排,我晚上給你送去啊。”
“不用了。”徐歲暖趕忙拒絕:“我今晚約了朋友吃飯。”
東西雖好,可是終究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那行?吧。”方宇川顯得有幾?分失落,又聊了幾?句家常,才挂斷了電話。
電話剛挂,面?前便傳來秦渡低沉不悅的聲音:“周一見?”
徐歲暖的手機并不隔音,接聽的時候多多少少溢出來一些。
她?點了點頭,解釋一句:“我昨晚沒在群裏回消息,擔心我出事。”
秦渡很輕地哼了一聲:“他倒是關心你。”
徐歲暖沒吭聲。
秦渡又道:“下周一有空嗎?”
“上班。”
秦渡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又忍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他才問:“徐歲暖,你辜負了我一次。現在,我求個機會,不過?分吧?”
“……”
【然後?呢然後?呢!】
群裏的的陳樂橙和鄭五月開始了無敵八卦模式。
徐歲暖發了個擺爛的表情包過?去:【還能怎麽辦,裝作聽不懂。】
鄭五月:【啊啊啊,我靠,你真的是要氣死我了。姐妹,你聽我說。秦渡哪哪都?好,你別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啊!】
陳樂橙:【就是就是,這個時代能夠等你這麽久還從一而終的人,真的不多了。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實在不行?你也是和一個帥哥談,左右都?不虧。】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是徐歲暖怎麽都?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對了,下周一……
在群裏回複了個【我去補覺】之後?,徐歲暖就打開了橙色軟件。
下單結束後?,便睡了過?去。
她?是被一道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伴随而來的還有不斷振動響鈴的手機。
看向鬧鐘,她?才睡了四十分鐘。
擾人美夢,實在不是一件令她?愉悅的事情。
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她?朝着門口走去:“沈臨?”
門也在這個時候打開,外?頭站着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穿着白色的斷袖衛衣,朝着她?咧嘴一笑:“表姐,你怎麽回事,我昨晚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還好我問了姑媽你這裏的地址,不然我今晚就得露宿街頭了。”
說完,沈臨直接走了進來。
鞋子也不知?道去哪裏沾了一大堆泥土,在幹淨的地面?上落下好幾?個腳印。
徐歲暖看得皺眉,趕忙喊住他:“把鞋子換了再進去。”
她?這裏沒有男人穿的鞋子,有的也只是之前買的三十八碼女鞋。雖然很小,但是也算是勉強能用。
在沙發上坐下之後?,沈臨又環顧了一圈屋子,有些嫌棄:“表姐,你怎麽混成了這樣。之前你那個男朋友不是挺有錢的嗎,怎麽分手了也不給你一套房子什?麽的。”
徐歲暖沒回,而是把拖把丢給他:“把你弄出來的鞋印全部弄幹淨。”
“噢。”沈臨雖然不太樂意,但還是乖乖地接過?。
徐歲暖這才看了手機,昨天沈臨的确給自?己打了好幾?個電話:“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表姐,我這不是二戰又沒考上嗎,就被我媽趕出來找工作了。我之前租了三個月的房子,可是工作一直沒找到,我現在根本沒錢了。”沈臨道,語氣又殷勤了起?來:“反正表姐你也是一個人住,我過?來不僅能陪你,還能免費當你的保镖。”
徐歲暖看着他,好半晌才道:“一個月。”
“什?麽一個月?”
“我只收留你一個月,一個月後?你再找不到工作,那就回老家吧,在那邊找個什?麽進廠的工作,到手工資也能七八千。”
“什?麽啊,我可是大學生!”沈臨立馬不滿了:“我一個大學生進廠,那不是被笑話嗎!再怎麽樣我也得進公司,做個白領!”
徐歲暖懶得和他解釋這麽多。
白領說着好聽,可是找不到待遇好的,還不如進廠。
指了指側卧,徐歲暖立下規矩:“晚上十點之後?不能發出大聲響,不能帶女生過?夜,我的房間不能進。”
沈臨撇了撇嘴:“什?麽嘛,這麽多規矩。”
看到徐歲暖臉色不好,他又趕忙乖乖保證:“放心吧表姐,我會做到的!你放心,我肯定不打擾你的日常生活。”
徐歲暖臉色緩了些:“客廳和廚房的東西你都?可以随便吃,我還有些困,先去補覺了。”
說完,徐歲暖再次折返回到了房間。
她?把這裏的事和沈春柳說了說,沈春柳倒是沒什?麽意見。
沈春柳一向疼愛自?己的弟弟沈春榮,連帶着沈臨也是愛屋及烏。還囑咐自?己要多幫幫沈臨,讓她?早點找到工作。
輕嘆了一聲,徐歲暖重新躺回床上。
她?有個不稱職的父親,除了給了她?一條生命,沒有哪一點做得像是一個父親。
十歲那年,徐遠河便出軌了。也不知?道該說他倒黴還是活該,竟被那女人诓騙,莫名其妙地欠下了二十萬的債務。
自?此之後?,徐遠河對她?母親越發地不順眼,甚至覺得所有的女人于他而言都?是魔鬼。他努力的在廠裏打工了好幾?年,在徐歲暖高中的時候,丢下還剩十萬的債務,離開小鎮,不知?所蹤。
睡意漸漸卷了上來,徐歲暖再一次進入了夢鄉。
又回到了熟悉的屋子,在一個陰天,好幾?個長相兇狠的人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逼着她?的母親還錢。
她?剛放了一個小假,聽到動靜從屋子裏趕出來,還沒看得清情況,整個人便被一個男人粗魯地按進了魚缸裏。
窒息的快感猛地傳來,她?隐約能聽到男人惡狠狠的聲音:“再不還錢,我就把你女兒淹死!”
窒息感越來越深,徐歲暖嗆了好幾?口水,拼命地掙紮。
可是那雙手卻?死死地按在了她?的脖子上,讓她?動彈不得。
“不要!”
徐歲暖猛地從夢境裏清醒過?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她?下意識地摸着自?己的喉嚨,眼神?渙散。
這件事,距離至今已經過?了十年。徐歲暖的自?愈能力一向很好,盡管在那一天裏差點喪命,她?卻?能夠很快地把它抛之腦後?,努力地讓自?己不去回想?,不去有任何的陰影。
這樣的噩夢,卻?一下子又把她?帶回了那個冬天。
掀開被子起?身,徐歲暖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好幾?口水下去,讓自?己努力保持冷靜。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她?的肚子也有了一股饑餓感。
打開房門出去,落入眼眸的就是淩亂的茶幾?。
各種零食袋被雜亂地放在上面?,地面?上還有好幾?個可樂罐。
徐歲暖深呼吸了一口氣,忍住怒火:“沈臨,把客廳收拾幹淨!”
“诶,表姐你醒了?”沈臨趕忙從沙發上起?來,身上還有一些碎渣:“我都?快餓死了,你這些零食也不頂飽。我記得你的廚藝可好了,我也想?一飽口福。”
徐歲暖督他一眼:“餓了自?己不會點外?賣嗎?”
沈臨有些尴尬:“我的錢不夠了。”
一份外?賣的錢都?沒有,這沈臨,的确是到了窮困潦倒的地步。
也沒和沈臨計較這麽多,她?往廚房走去。
一個人的飯菜也是做,兩個人的飯菜也是做。
而且沈春榮一家對他們的确有恩,如果沈臨不太過?分,她?不介意“包養”他一個月。
不過?沈臨似乎并不知?道什?麽叫做适可而止,在把家裏的零食全部吃完之後?,還反客為主地指揮徐歲暖去囤貨。
徐歲暖都?懶得搭理他,臨時來了個工作,周日的下午,她?便跑去公司加班了。
等到回來,已經是晚上九點。
因為加班是有餐補的,在五十塊以內都?可以報銷。徐歲暖用了優惠券,給自?己點了個炸雞。
“表姐,你可算是回來了!”沈臨迎了上來:“我都?餓死了,今晚我們吃什?麽啊?”
徐歲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沈臨:“沈臨,我不是你的保姆。還有,我現在很累,需要安靜休息。廚房有米有菜,想?吃什?麽自?己做。”
“那我不是不會嗎?表姐你廚藝那麽好,不展示一下就是浪費了!”沈臨依舊不知?廉恥地道。
徐歲暖:“不會做就餓着,我沒義務照顧你。”
沈臨立馬撒嬌:“表姐,我真不會做飯。”
“茶幾?下面?還有一箱泡面?,你自?己弄吧。”
沈臨哀嚎一聲:“別啊,吃泡面?多沒營養。”
“哦。”
徐歲暖直接把沈臨當做了空氣,洗完澡之後?,就回了房間把門關上。
七月二十四號。
徐歲暖看着日歷上的日期。
還有兩個小時,就是秦渡的生日。
一條消息彈出來,是鄭五月的。
鄭五月:【你可不能慫,不能軟弱。我跟你說,我最煩那種軟弱縱容自?家腦殘親戚的人了!】
鄭五月:【都?是二十四歲的人了,自?己沒本事怪誰。】
徐歲暖失笑:【好,我知?道了。】
她?當然不會縱容沈臨。
當年沈春榮的确是借了她?們十萬以解燃眉之急,後?來大學畢業,徐歲暖還了十五萬回去。自?己工作以後?也時不時地照拂他們家,只是她?也沒忘記,在他們家沒還錢的那幾?年,沈臨的母親是如何對她?百般譏諷嫌棄的。
她?從沒有覺得虧欠沈春榮一家,溯其過?往,還是沈春柳主動放棄讀書?的機會,才讓沈春榮考上大學當了人民?教師。再者,債務并非是她?和沈春柳欠下的,她?們同樣是受害者。
又玩了會消消樂,剛通了一關,一個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徐歲暖下意識接起?,一張好看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秦渡是在家,從他身後?還能看到熟悉的布置。
他的神?色昏暗不明,黑眸裏情緒難以讀懂,似乎是帶着幾?分隐忍,也有幾?分悵然若失的感覺。
“怎麽了?”徐歲暖問他。
“我今天中午做了個夢。”他說。
“什?麽。”
“我夢到那年,唐铮沒有出現在你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