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來
秦渡的聲音很低,前頭是郭百川發酒瘋的吵嚷聲,兩旁還伴随着車流的聲音。
不過,徐歲暖還是聽到了。
她雖然喝得很多,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起來。但是,她的意識确很清晰。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靠在誰的肩膀上,也清楚的知道,秦渡在說什麽。
細卷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徐歲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就當她醉了吧。
車子第二次停下來,徐歲暖搖搖晃晃地出了出租車。
外頭的夜風很冷,刮在臉上還有幾分生疼。她剛剛走了兩步,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腦袋很暈,和意識成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分隔體。要不是還清醒着,她真想癱在大街上。
陳樂橙也是指望不上的,靠了一下,這丫頭就差點往前仰去。
“走不動了?”
秦渡的聲音從身後落了過來。
徐歲暖呆了呆,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路燈,然後搖頭:“走得動。”
說完,她努力證明了自己。往前走了幾步,蛇形走位。
她聽到秦渡很嫌棄的一聲語氣詞,然後手臂被男人強行架住,領着她不斷地往前走。
“嘶……”陳樂橙低低地驚呼了一聲,被冷風吹得清醒了幾分。又瞧見這一幕,酒意已經散了大半。
那句網上流行語是什麽來着,一眼就喜歡的人,再見還是會心動。
所以這秦渡,對她家歲暖,還有想法的吧。
樓層有些高,徐歲暖爬了一會,便累得有些氣喘籲籲。她靠着一旁的牆大口大口的喘氣,總感覺一口氣吊不上來。
“不行了?”秦渡借着手機的光看着面前的徐歲暖,見她誠實地點了點頭,神色垂了垂。
忽而,在她面前蹲下,語氣嫌棄:“上來。”
徐歲暖一愣,慢吞吞地拿出了手機,朝着秦渡照去。
男人就這麽蹲在自己的面前,外套略長,掃了地面的灰。不長不短的頭發烏黑柔順,看得她有些心癢癢。
有點想摸。
“別磨蹭……”
秦渡的話還沒說完,身上猛地壓上來重量。他掂了掂,穩穩當當地站起來,輕嗤一聲:“還以為有多能耐。”
“秦渡。”徐歲暖輕輕地喚了一聲:“我頭暈。”
聲音很低,落在了這黑夜中。順着酒香的溫熱呼吸,拂過秦渡的耳朵。
秦渡的身體僵了僵,放慢了步子。
男人的步子很沉穩,有些起起伏伏,卻更像是小時候躺在搖籃椅裏,晃晃悠悠的舒服。
徐歲暖低低地嘆慰了一聲,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側目對過去,便是男人的俊顏。鼻梁高挺,臉上染着很淺的粉紅色。
這男人,真的挺俊的。
進了徐歲暖的家,陳樂橙這個隐形人默默地關上了門。
朝着兩人看過去,猶豫了兩秒,還是道:“秦……先生,我就先睡了,你把歲暖放在床上就行。”
然後一溜煙的,跑進了側房,把空間騰了出來。
徐歲暖的身體剛剛沾到了沙發,整個人就窩着躺了下去。頭疼欲裂,回來這段路還吹了風,更難受了幾分。
秦渡看了她一眼:“喝不得還硬喝,徐歲暖,你就這麽喜歡逞強?”
徐歲暖這會難受得很,毒舌的聲音還萦繞,她脾氣也沖了幾分:“秦渡,你真的好煩啊。”
“我煩?”秦渡深呼吸了一口氣,扣着徐歲暖的手腕把她堵在了沙發裏,染着怒意的嗓音顯得有幾分冷:“是啊,我他媽就是閑的!”
徐歲暖微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顏。
眸色很黑,那睫毛在他的臉上落下半弧的陰影,格外好看。
徐歲暖問他:“你要趁人之危嗎?”
秦渡扣着徐歲暖的手又緊了幾分,黑眸盯着徐歲暖一張一合的紅唇好幾秒,才慢慢地松開了她。
“就當我是閑的。”
環顧一圈室內,兩室一廳的房子,又是老舊的小區,牆面上都已經斑駁。貼了不少可愛的牆貼在上面,算是蓋住了一些。茶幾也有些年頭了,最外面的那一層已經開始脫漆,露出裏面的暗色。
扯了張凳子,秦渡坐在了徐歲暖的對面:“怎麽選了這麽個地方?”
“房租便宜。”徐歲暖低聲道。
“我還以為你醉得不省人事。”秦渡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徐歲暖擡眸,不明所以。
秦渡也沒解釋,把一個盒子推到徐歲暖面前:“‘伍樓’今天活動送的。”
“什麽?”
“不知道。”秦渡看了一眼時間,而後起身:“我先回去了。”
徐歲暖也不知道是不是沒反應過來,看着那個盒子半晌,直到開門聲響起,才道:“注意安全。”
“咔噠”,門被關上。
她拿起面前的盒子,裏面有一個很小的娃娃,是一只小狗。
腦袋細細綿綿的疼痛刺激着徐歲暖的神經,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秦渡說的是什麽。
車上那會,她在裝醉。
徐歲暖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腦袋依舊疼痛,仿佛要炸開一樣。
廚房裏傳來丁零當啷的聲音,還有陣陣香味傳來。
爬起來洗漱了一番,徐歲暖倒了杯溫開水進了廚房:“這是要當賢妻良母了?”
陳樂橙忙着切菜,聽到聲音也沒回頭:“這不是擔心外賣不健康嗎。話說回來,你這冰箱的東西也太少了吧,等會去超市買一點。現在這種情況,不囤點東西,哪天封了你就等着吃空氣吧。”
徐歲暖打開冰箱也看了一眼,數了數庫存:“是該囤點東西了。對了,橙子,阿姨給我發了短信,讓你晚上回家吃飯。”
陳樂橙敷衍地應了一聲,把切好的肉全部丢進了鍋裏悶着,這才轉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徐歲暖。
“怎麽了?”
陳樂橙抿了抿唇:“看美女。”
“嗯,那你多看點。我順便洗個澡,沐浴的美女看不看?”
“徐歲暖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自戀了?”
“被你誇的。”
說完,徐歲暖就拿了衣服進了衛生間。
焖肉還需要一會,陳樂橙拿了瓶酸奶,隔着一道門和徐歲暖唠嗑:“歲暖,你昨晚沒斷片吧?”
“還行,基本都記得。”
“那你有沒有覺得,秦渡對你餘情未了?”
徐歲暖搓沐浴露的動作一頓,把溫度調高了一些:“不會,你想多了吧。”
“可是……作為旁觀者,昨晚秦渡對你,實在算不上清白。”
聽不到裏面的聲音,陳樂橙敲了敲門,又問:“昨晚,秦渡背你上樓的。你有沒有那種心動……”
“沒有。”
面前的門被徐歲暖打開,她裹着一條浴巾,白嫩的肩頭還落着水滴,看上去格外地誘人。
徐歲暖解釋道:“昨晚我頭疼胸悶,實在爬不動樓。秦渡願意幫忙,我很感激。”
“就這樣?”陳樂橙不确定地問。
徐歲暖重重地點頭,失笑道:“也都不是十來歲的小姑娘了,哪會随随便便心動。”
陳樂橙輕嘆了一口氣,望了望徐歲暖,只能道:“你趕緊換衣服吧,我去盛肉。”
因為喝了一場酒,徐歲暖整個周末都廢了。
把冰箱填滿之後,就窩在了沙發裏,哪裏也沒有去。
晃到了周一,又是打工的五天。
“公衆號已經同步上去了,PPT那邊也整理好了。葉寧姐,我等會發到你郵箱,你再看看。”
徐歲暖看着站在自己身邊的葉寧,她的神色恍惚,明顯注意力不在這上面。
“葉寧姐?”徐歲暖又喊了一聲。
葉寧堪堪回過神來:“怎,怎麽了?”
徐歲暖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葉寧點了點頭:“行,做得不錯。我明天要請假,工作上面的事,你跟林主管……算了,你到時候給我發微信,我看到了就回你。”
徐歲暖:“好。”
葉寧安排完徐歲暖這邊,又跟趙穎交代了兩個任務。
工作上的事情說完了,葉寧才微微壓低聲音:“林主管也回來了,你們兩個小姑娘長得漂亮,自己也小心點。實在是被為難了,記得跟我說。”
“好,謝謝寧姐!”趙穎一臉感激。
葉寧匆匆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
徐歲暖打開了PS,正在導入照片,趙穎便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歲暖姐,我覺得,寧姐可能懷孕了!”
徐歲暖點了點頭:“葉寧姐懷孕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這個年紀成家很正常。”
“不不不,我說的是,寧姐很有可能要打掉這個孩子!”趙穎越說越激動:“我見過寧姐的男朋友,之前在酒吧,那個渣男還摟着其他的女生親嘴!”
徐歲暖有些意外:“你告訴葉寧姐了嗎?”
“我隐晦地暗示了一下,可是寧姐油鹽不進啊!”趙穎氣得不行,差點就捶胸頓足了:“談了五六年還不結婚,寧姐都快三十了,這渣男就不想給寧姐名分!”
徐歲暖對葉寧感□□知道一點,以前在唐铮那家公司的時候,她就好幾次因為感情的事請假。有一次加班,她還聽到葉寧在電話裏嘶吼,說的應該是分手之類的事情。
“那也沒辦法,這是葉寧姐的事。”
趙穎越想越覺得憤慨:“你說寧姐一個事業女強人,又長得好看,怎麽談戀愛上面,跟個戀愛腦一樣呢!”
徐歲暖失笑,看了一眼趙穎:“感情這種事很複雜的。而且,人都是會有依賴性的,相處得越久,其實除卻感情之外,更可怕的是習慣。”
趙穎好像聽懂了,又好奇地問了一句:“那歲暖姐,你和你前任是怎麽分手的?”
徐歲暖微怔,又想到了那個平淡的下午。
唐铮難得的給她做了一頓飯,平靜地看着她:“徐歲暖,時間到了。”
他們都是聰明人,無需多說什麽。
一句話,就可以結束這段感情了。
回了回神,徐歲暖輕笑:“不想在一起了,就分手了。”
臨近下班的時候,公衆號突然出了問題,文章一直發不出去。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被迫加班,加上最近公司新産品發布,宣傳推廣的任務重,七八點的時候,依舊是燈火通明的。
徐歲暖出去跟葉寧知會了一聲,再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多了兩盒小點心還有一杯奶茶。
疑惑的目光放在了趙穎身上,對面的男人便笑嘻嘻地道:“多謝歲暖姐請客,讓我這被加班傷透的心,多了一絲溫暖!”
“還真別說,這味道真的不錯。這家我老早就想吃了,不過一直舍不得。歲暖,謝謝了。”
徐歲暖:“?”
“歲暖姐,我愛死你了,我留半盒回去給我弟吃!”趙穎笑嘻嘻地拿着手機拍照,然後點開了一個對話框。
徐歲暖一臉茫然地拿起面前的盒子,奶茶袋子外面還寫着信息。
徐歲暖。
還有她的電話號碼。
可是,她也确定自己根本沒有點過這些。
問了一下陳樂橙,那頭也是一臉懵逼。
陳樂橙:【你要不要問一下秦渡?】
徐歲暖:【他不知道我在加班。】
秦渡也不可能做這種沒把握的事情,萬一她不在公司,豈不是白買了?
陳樂橙:【怎麽不知道,你這微信步數才兩千步,除了手機壞那肯定就是在公司加班。】
好像,說得是有些道理。
徐歲暖拍了一張面前的點心和奶茶,發給了秦渡。
那頭沒有秒回,過了十來分鐘,才回了消息。
秦渡:【味道怎麽樣?】
還真是秦渡買的啊……
徐歲暖輸入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除。
秦渡:【下樓。】
徐歲暖:“?”
秦渡:【我在你公司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