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往
徐歲暖回到了盛泰小區。
老舊的樓房斑駁累累,幾家住戶開了門,麻将碰撞的聲音不斷傳來。買了些飲料,和樓下的老爺子打了個招呼,徐歲暖才慢慢地爬上樓梯。
年後,她就租了這個小套房。
小區比較老舊,都是步梯房。兩室一廳的小套間,還是最頂樓七樓。房東是個老爺子,見她可憐,租金收的也不貴。
月租一千二,水電都是民用标準。對于她這樣的打工人來說,最合适不過。
鑰匙插進鎖裏,“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裏面的白牆已經有些泛黃,有的地方已經有些裂開。整個屋子都收拾得很幹淨,茶幾上的花瓶,還盛放着一支玫瑰花。
把飲料塞進了冰箱,徐歲暖翻着茶幾底下的牆紙。一點一點地地撕開,貼在泛黃和裂開的牆上。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徐歲暖放下手中的牆紙,過去開了門。
“搭個手,太重了。”陳樂橙氣喘籲籲的。
徐歲暖抱着那大型快遞,放在了桌上:“買了什麽這麽重?”
“微波爐,你這原來的不是壞了嗎?前些天看到有優惠,就幫你買了。”陳樂橙随手拿起一杯水,又看了一眼貼到半的牆紙:“要不你重新刷牆吧,這牆紙貼完要不了幾天又得掉下來。”
“別了吧,我剛交完三個月的房租,工作也沒找到,能省點是點。”徐歲暖一邊說着,一邊把快遞拆開。
把微波爐放進廚房裏,徐歲暖又折返出來:“橙子,我今天遇到秦渡了。”
“秦渡?”陳樂橙回憶了幾秒,驚訝道:“就你大學那個學弟?”
徐歲暖點頭。
陳樂橙大學出了省,并不在臨州,對于秦渡的事情,并不算很了解。不過逢着假期,都會跑回臨州找徐歲暖。
在江臨大學,陳樂橙也見到過秦渡幾回。模樣好看得惹眼,少年氣十足,肆意而又嚣張。
說實話,當年徐歲暖拒絕秦渡,陳樂橙可惜過一段時間。
秦渡的愛意毫不遮掩,明目張膽的偏愛,試問那個年紀的女生,誰不想要這樣的戀愛。
“那……”陳樂橙試探地問了一下。
徐歲暖淡笑道:“就是碰到了,一起吃了個飯。”
陳樂橙遲疑了幾秒,坐到了徐歲暖的身邊,認真地道:“你看啊,你現在也單身了。要不,你們先做朋友,試試看?”
徐歲暖看了一眼陳樂橙:“我徐歲暖又不是人民幣,你還指望秦渡三年多還對我感情依舊?”
“我覺得你比人民幣好看啊。”陳樂橙認真道,打量着徐歲暖的五官:“我高中那會,就想過,以後有錢整容了,就照着你的模子來。”
徐歲暖失笑:“行啊,回頭我不想上班了,你替我去。”
“诶诶诶,行行行,我不談這個,封心鎖愛搞事業。”陳樂橙伸了個懶腰,往側卧裏走:“我睡會,等會我爸要是打電話你就幫我說,我不回家吃飯了。”
“那你開點窗,我昨天噴了清新劑,味道還沒散完。”
“知道啦。”
關上了門,徐歲暖繼續把牆紙全部貼上去。因為不熟練,折騰了不少時間。不過也算是能夠遮醜,還有些畫框擺上去,就差不多了。
做完這些,徐歲暖打開筆記本,點開自己的簡歷。
按照她的資歷,找一份工作不難。只是現下疫情,公司都倒閉了不少,符合她預期薪資待遇的公司,少之又少。
“咚。”
徐歲暖收到了一條消息。
葉寧:【歲暖,我聽說你辭職了。我們這邊正好招人,你要不要來試試?】
葉寧是她前公司的組長,待她不錯,對她多有照顧,一年前跳槽到其他公司之後,她們的聯系也就淡了下來。
現在這樣一條消息,對于徐歲暖來說,無疑是驚喜。
徐歲暖:【謝謝葉寧姐,可以問一下,薪資……】
後面的字還沒打完,葉寧又發了一段話過來:【工作內容不變,薪資稅後應該能有九千。不過,可能會忙一點,但是加班費還是照算的。】
徐歲暖不假思索地回複:【葉寧姐,我想試試。】
把自己的簡歷交給葉寧之後,徐歲暖又投了幾個公司。
剛剛合上電腦,陳樂橙便推開了門,揉着自己的頭:“要命,夢裏我還夢到了幾個奇葩患者,問我為什麽男生吃了避孕藥她還會懷孕。”
徐歲暖被逗笑了:“你這夢裏還得上班,你們醫院給算加班費嗎?”
陳樂橙呆了幾秒,然後點頭:“有道理诶,我回頭跟我們主任說說。”
“行啊,等你加班費下來了分我一半。”
又胡謅了兩句,陳樂橙在徐歲暖這裏吃完了晚飯才回去。
臨走前,陳樂橙還不放心:“要是真沒錢了,記得問我要。你要是不說的話,我就跟你絕交。”
徐歲暖挑眉,打趣了一句:“人家對于借錢都是避之不及的,怎麽,你還主動送過來?”
陳樂橙拍了一下徐歲暖的肩膀,佯裝生氣:“你又不會欠錢不還。再說了,不還又怎麽樣,少那點錢我還能餓死嗎?”
“好好好,知道了。你回去慢點,到家了給我發消息。”徐歲暖送着陳樂橙到門口,步子就沒動了。
樓層太高,她就不遠送了。
離睡覺的時間還有好久,徐歲暖閑來無事找了部綜藝來看。
綜藝效果不錯,裏面的傳聲筒環節錯誤百出,惹得徐歲暖笑出了眼淚。
外面的風吹不停,徐歲暖關了窗又窩進了沙發。穿着襪子的腳依舊寒冷,她盤腿而坐,腳丫壓在了大腿下。
手機叮咚,是陳樂橙發來的消息。
陳樂橙:【我到家了。】
徐歲暖回了個表情包,然後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郭百川的。
郭百川:【和你們的男神一起加班。】
照片是郭百川偷拍的秦渡。
男人坐在電腦前,鼻梁上戴着一副金絲框眼鏡。風衣外套已經脫下來了,裏頭是一件淺灰色的毛衣。明亮的光落下來,男人的五官顯得格外的立體。
忽而間,徐歲暖又想起了大四跨年那天。
她和陳樂橙自從上了大學,見面就少了。那年跨年,是她唯一回來的一年跨年。
兩人掃了自行車,從西門騎到了南門江邊。
“可以啊歲暖,你們學校的情侶真多。不像我們學校,啊,都是白大褂。”陳樂橙拉着徐歲暖在草地上坐下。
十二月底的寒冬,徐歲暖已經凍得不行了,哆哆嗦嗦地看着陳樂橙:“所以你這是晚飯沒吃飽,非得要過來吃狗糧?”
陳樂橙掏出兩個暖寶貼塞給徐歲暖,指着不遠處的蠟燭:“我聽五月說這邊有人告白。我長這麽大還沒看過,想過來看看。”
浪漫告白這種事,徐歲暖這三年多來見得多了。反倒是陳樂橙那學校,好幾年也憋不出一件。
由着旁邊的陳樂橙,徐歲暖跟着坐了下來。
要告白這男生還挺浪漫的,要卡點在跨年的時候告白。徐歲暖想走又拗不過陳樂橙,硬是吹了一晚上的風。
“诶诶诶,那邊怎麽也有人告白!”陳樂橙戳了戳徐歲暖。
徐歲暖朝着陳樂橙指的方向看過去。
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絨外套,側對着她們,模樣在微暗的環境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他的手裏抱着一束玫瑰,面前的女生微微仰着頭,嘴巴一張一合。
也不知道男生說了什麽,女生微微一愣,很快地跑開。
熱鬧到此結束,徐歲暖正欲收回視線。猝不及防的,便和轉頭過來的男生對上了眼。
快淩晨的室外依舊昏暗,兩旁的路燈帶着奶黃色的光暈。男生稍稍逆光,卻也能夠看清是誰。
“是不是女生被拒絕了?”陳樂橙喃喃自語:“呃,歲暖,這男生,好像朝我們走過來了。”
徐歲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渡身上,直到他走近。
輪廓分明,還帶着少許未褪的少年氣。頭發懶懶散散地耷拉着,慵懶而又随意。那雙丹鳳眼裏映着不遠處的小圓光,分外的亮。
那束捧在胸前的玫瑰花嬌豔欲滴,帶着很淡的香味。
“徐歲暖。”秦渡看着她,聲音一如既往地吊兒郎當:“別誤會,她只是邀請我一起做一個小作業,我沒答應而已。”
徐歲暖點頭,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我沒誤會。”
秦渡挑了挑眉,也不介意她的态度。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陳樂橙:“朋友?”
陳樂橙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陳樂橙。”
秦渡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禮貌地道:“名字挺特別的。”
陳樂橙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麽特別,就是我爸媽都姓陳。”
秦渡淡淡地“嗯”了一聲,這個話題,就算是過去了。
夜晚的江臨大學格外熱鬧,草地上坐滿的情侶,鬧哄哄的一片。
自從秦渡來了之後,陳樂橙就默不作聲地看着遠處,眼神都沒敢斜過一些。
這不速之客,似乎并不意識到自己打擾了她們。
徐歲暖朝着秦渡看過去,很委婉的暗示:“秦渡,我和朋友……”
“還有一分鐘。”秦渡看着自己手機,把手中的玫瑰花遞給了徐歲暖。
徐歲暖一愣,大束的玫瑰花包裹在黑白色的包裝袋裏,盛放得剛剛好,嬌豔欲滴。接過來的瞬間,觸碰到了男人的手指。很熱,熱得有些滾燙。
旁邊的蠟燭被點亮,半邊紅光落了過來。撥弦的吉他聲緊跟其後,溫柔而又好聽。
“歲暖,我過去那邊看一會熱鬧。”
陳樂橙識趣地溜了。
“徐歲暖。”低沉的男音把徐歲暖的注意力拉回來了一點,她擡頭看去。
那雙清灼眉眼裏帶着幾分暖意:“跨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