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不敢聽
好久。
雲蘇兮顫抖着問:“你說什麽?”
戚泠平靜:“我說我簽字,我同意了。”
雲蘇兮指着戚泠:“我問你前一句話。”
戚泠:“我不會再回這個家。”
“你!”
雲蘇兮站起來,指着戚泠的手也抖。
戚泠擡頭,眼裏無波無瀾。
吳嬸兒在門外,聽得一聲破碎響動,趕忙沖進去。
只見雲蘇兮整個臉氣的通紅,趕緊上前拉着,雲蘇兮激動得目光死死攫住戚泠。
吳嬸兒拉着她勸:“哎,戚夫人,別動怒,你身子又不太好。”
戚泠漠然看着,像是往常的無數次那樣,緊接着沉默任由他們謾罵或者侮辱。
雲蘇兮氣的要上前動手。
“你是要氣死我。”
邊說邊想摔東西,被吳嬸兒強行拉住。
戚泠看着。
驀然開口問:“這個家,有什麽值得我回來的呢?”
語氣冰涼,口吻冷靜。
萬料不到戚泠竟是會這般說話。
雲蘇兮胸膛起伏不定,一時之間找不着話開口。
戚泠看那個彈洞,直起身子,往雲蘇兮處不緊不慢走兩步。
“這個家,好在哪裏?”
面容冷凝,人高大,竟是帶出幾分戚雲威給人的威壓感。
雲蘇兮:“你、你……”
戚泠走到雲蘇兮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神情半帶癫狂瘋魔。
“你會不會有,那種感覺,知道一起生活過的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了,不管你再盼望着,再期待着,這屋子是空的了,再也填不滿,心也像是缺了一塊,再也沒人能補上那一塊。
“你找也找不到,尋也尋不着,只能偶爾夢見。
“夢醒的時候,滿臉的淚。
“可是沒有了。”
雲蘇兮嘴唇嗫嚅,死死咬住。
戚泠不停:
“他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
“這種失去的感覺,我們沒有一人能替你承擔、會替你承擔,你訴述,也無人能懂,得到的,不過寥寥安慰,可是這些安慰永遠也不會到心底,它們只是暫時的止疼藥,到了夜深人靜,一個人的時候,你清楚的知道,你是一個人,已經空寂了。
“走了的人,回不來了。”
雲蘇兮掙脫戚泠的手,流下淚來:“你放開!”
往後退幾步,睜着眼瞪着戚泠,固執任由淚下。
戚泠眼角帶紅:“可是言禾走的時候,不僅帶走了這種感覺。
“他還帶走了我正常的标準,讓我活在這裏,讓我活在這畸形的感覺中。
“讓我活在不正常的陰霾下。”
“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會喜歡這個家,在戚雲威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會如常的看待這裏。
“我從小就被教導誠實正直,我……我好不容易壓下所有的一切,希望留下他來。
“我可以不顧自尊,也忍耐……”
“可是當年他走了,現在我才知曉他早知道了那些事情,你讓我怎麽正常看待這裏,怎麽正常看待自己,這本來就不正常,在戚雲威那樣之後,這裏,你,他,都讓我覺得說不出的惡心。
“讓我覺得說不出的心冷。”
“就算你們是我父母,
“可是你們誰能替我生活下去,誰能替我承受,你告訴我啊,告訴我,這裏怎麽美好,怎麽讓我覺得感激?”
眼眶通紅。
雲蘇兮站立不穩,吳嬸兒連忙扶着她。
吳嬸兒:“哎,你們,都少說兩句哎~”
雲蘇兮捏着心髒處,心跳反常,戚泠死死看着她,帶着經年愛恨,冰凍住的情緒都流淌起來,一時之間,洶湧得厲害。
戚淑一進門就見着這對峙一幕。
三魂去掉七魄。
戚淑進門一把扶住雲蘇兮,忙叫:“媽,緩緩,別急。”
雲蘇兮咬着牙,轉過臉,一閉目,淚跟着追趕而下。
戚淑看戚泠,弱弱道:“哥,你、你也歇歇。”
戚泠表情木然,深吸口氣,帶點愣神看戚淑。
戚淑脊背都發麻。
戚泠:“我問你個事情,冷靜的問,你是不是知道,知道言禾走時都知道?”
沒頭沒尾的話,讓戚淑嘴唇顫抖,神情透露答案。
戚泠難受轉身。
閉眼。
一時間,竟是無話。
腦子也亂糟糟,木成一團,理也理不清楚。
怎麽會這樣?
可是不是這樣又該是哪樣?
這裏聚齊了他最美好的童年少年,也聚齊了他最難忍耐的殘酷。
戚泠睜眼:“就這樣吧,我簽完還要走,不需多說。”
戚淑不知情,開口顫抖:“簽,簽什麽?”
戚泠:“簽遺囑。”
戚淑面容僵硬,雙眼睜大:“哥,媽不是那個意思的……你別這樣……有話,有話好好,我們好好商……”
雲蘇兮打斷,聲音提高:“商量什麽,這樣是想要商量麽?!
“你爸走的時候你都不肯騙騙他,哪怕你騙騙他……也是……”
淚止不住。
“也是能讓他安心走啊!”
戚泠回轉身,雙眼通紅,猛然上前一步,動作過大帶動桌邊花瓶拂倒。
怦……
摔碎一地玻璃渣。
震得戚淑心裏顫了顫。
戚泠歇斯底裏:“我為什麽要他安心走,我欠他什麽,我就是這樣的,天生就是這樣的,不能接受的是他,愚昧的是他!
“我不告他濫用槍支,不告他虐待罪就夠對得起他了!
“你說啊,我欠他什麽,是我逼得他無法做人了,還是讓他丢官位了?”
“是我逼得他有心理陰影?
“還是我打得他在醫院待上一個月養傷了?
“是我嗎?
“對不起他的是我嗎?”
“你摸着自己的心問,是你們虧欠我,還是我對不起他?”
雲蘇兮往後退了一步,身子軟了一半。
戚淑忙扶着,雲蘇兮神情恍惚,心跳突兀不平和,話倒是半句說不出來。
戚泠指着彈洞一字一句:“你想聽嗎,你敢聽嗎,這麽多年你甚至都不敢問我!”
“你以為不管不問就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還是你以為他送我去的地方是什麽淨土樂園,我在裏面愉快歡樂治病?”
“電擊,嘔吐,厭棄療法,你想聽什麽,你說,我給你講。
“慢慢給你講!
“你敢聽嗎?”
雲蘇兮喘息困難,戚淑連忙給她撫背,雲蘇兮用手捂眼。
不消片刻,指縫溢出淚來。
她小聲哭起來。
像是多年積攢的濃瘡,猛然擠破,痛的人無法抵抗。
戚泠低頭手成拳抵着額,深呼吸,也是在壓抑着平複。
戚淑已經懵住,半個字都不敢說,被氣氛攝住。
吳嬸兒也是一樣,只不斷拍着雲蘇兮後背給她順氣。
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戚泠半點都忘不掉。
烙在腦子裏。
即便過去好多年,偶然夢醒,夢中還在做治療,還被戚雲威用那種眼神看着。
一身的冷汗。
找不到人說,壓死在心裏。
戚雲威,他爸,一直是他崇拜的人,一直像是榜樣标兵一樣存在在他心中。
小的時候,雲蘇兮喜歡揍他們兄妹兩個一點,戚雲威一直都很溫和,不會在家裏帶着領導的架子,在戚泠心裏,他爸是講理的,有什麽事情都喜歡好好說,絕不動粗。
這個房子,是戚雲威升官後分配到的,那時候戚泠有記憶了,戚淑還只是跟在他身後吐泡泡的小丫頭片子。大部分裝修好後,戚雲威老是問他想怎麽弄,籬笆外的花草,也是兩個人一起栽的,戚雲威對戚泠來說,絕大部分時候,是慈父。
他還能記起,戚淑在旁邊抱着鏟子,他抱着樹,他爸填土的時光。
回不去的舊時光。
他也知道戚雲威對他寄予的厚望。
可是,也知道,自己這樣,是走不了這條預設的人生路。
他需要開放的環境,不是封閉的,不是守舊的環境。
那樣他生存不下去。
他不想掩蓋,不想找個女人結婚了事。
即使被唾棄,他好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也是戚雲威從小教導給他的人生态度。
或許最諷刺的是,
教給他和想改變他這樣想法的,是同一個人。
和言禾一起後,戚泠樂觀了很多,覺得日子都發着光,沒什麽過不去的坎。
他回家有些時候也會設想怎麽告訴父母。
在千萬種設想中,在千萬種場面裏。
唯一沒料到的是,戚雲威的态度。
第一次被軍棍打到醫院裏時,他喜歡沉默往窗子外望。
沉默着,慢慢也忘記不好的。
他一直覺得,只是開始,等他爸願意再看再了解的時候,他會接受的。
像是小時候一樣,最後只能對他搖頭無奈嘆息。
這兩分無賴痞氣就這樣養出來。
但是一動作,牽連滿背的疼,他又會想問,當時他是不是真的想打死他?
如果雲蘇兮沒來,他爸會不會,不停手?
滿腦子溫馨的回憶和鼻尖的消毒水味相抗,他不知道該怎麽想。
抑或哪種設想是對的。
他想過會磨很多年,像是他的同類一樣。
只要他父母還愛他,最後總是會妥協,況且,這又不是病。
但是,他父母真的愛他嗎,真的愛到能妥協嗎?
窗外的星星和樹木不會說話,不會給他答案。
等出院了,周末戚雲威再叫他回家,戚泠想着,是該好好談一談。
多麽天真的想法。
哪裏來的談一談。
戚雲威把宣傳冊推到他面前,告訴他一周去一次。
戚泠指尖顫抖。
是言禾嗎?不會想我找你們老師談一談吧?
就這麽稀松平常一句話,輕輕松松擊潰他。
他沒等來父母的為愛妥協,他首先妥協了,這是他的父母,他不能讓言禾受傷。
言禾,不是和他一種人,他已經為他做的夠多。
不該再為他聽閑言碎語,飽受惡心的輕蔑眼神。
戚泠不知道怎麽辦,戚雲威卻轉過身拒絕交流。
戚泠想,他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惡心?
第一次進療養院,到出門,戚泠唯一想的是,言禾說的不錯,這不是病。
這種變态的治療辦法,不是治病的手段。
戚泠之後再也沒看過同性小黃|片,會吐。
控制不住。
等第三次去的時候,戚泠已經開始想反抗,想告訴言禾。
就算沒有父母怎麽樣,言禾又不會嫌棄他。
也只有言禾不會嫌棄他了吧。
最後一次進去,注射的藥物和上一次不一樣,他頭暈得很,生理又開始起反應。
他能清楚得感受到自己□□了,但是這不過是折磨的開始。
然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
醒來。
他全身光着。
不遠處站了個女孩。
長發披散,看不到臉,脖子下方青青紫紫一片吻痕。
是他偏愛在言禾身上糾纏的位置。
全身套着一件絲質的睡衣,勾出全身輪廓,沒內衣。
大腿根處隐約一片白污。
戚泠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能思考成形的第一個念頭是,
言禾有潔癖啊!
第二個念頭是,
連言禾也不會要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讓人心疼的攻不是好攻~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好像算錯了章節,七十八章大結局,就是周二~~明天最後一塊回憶章~~這文被我拆分的框架怪怪的,像是解謎一樣~
結局我周二淩晨放出來算了~~QAQ
———————————————
ps.跪求預收~(臉是什麽,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