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修者的第六感向來準确。
夏櫻在感受到危機的第一刻, 就拿出了自己的銅錢劍, 并且在周身布下了一個防禦的陣法。
事實證明,她的做法非常正确。
就在陣法落成的那一刻, 一道帶着黑光的法術“咻”地向夏櫻所在的位置飛射而來。
剛剛還醉得歪歪倒倒的王銘, 也忽地神色一清, 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只有扶着王銘的年輕男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眼看着車庫空地上突然卷起一陣大風, 随即一個穿着黑鬥篷的男人出現在旋渦中央。
夏櫻臉色一沉, 來人竟然也是心動期,怪不得能識破自己的法術。
“這位道友,既然來了, 何必掩掩藏藏?”鬥篷男人剛站定,視線便直直落在夏櫻的方向。
既然已經被發現, 夏櫻索性直接撤下了斂息符,揚聲道:“既然閣下都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又何必枉己正人?”說完, 她看向走過來的王銘以及瑟縮在他身後的男鬼, 諷刺一笑, “兩位今日特意為我設下這個陷阱, 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先是殺了她派去的幾只役鬼, 又故意留下一名男鬼做誘餌,是明知自己一定會找上門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麽辦法, 竟然能在不讓她發覺的情況下切斷了她和男鬼的契約。
鬥篷男人看清夏櫻的面容, 似是十分驚訝, 笑道:“沒想到是位如此美麗的女士, 竟是在下唐突了……不過……”随即,他話鋒一轉:“身為高階修士,竟然不惜将自己的役鬼送來給低階修士驅使,此等犧牲精神,還真是我輩修士的楷模啊!”
聽出他話裏的嘲諷,夏櫻也不惱,嘆了口氣,一臉惋惜道:“只可惜我一番好心,卻被人恩将仇報!”說着,她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既然如此,殺我役鬼這筆賬,不如我們現在就來算算!”
看這架勢,今晚必定是有一場惡鬥。對方特意設局将自己引來,想來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但是夏櫻卻并不懼怕,論修為,鬥篷男人不過與自己持平;論打鬥經驗,她可是有上百年的歷練。
“真是可惜了……”鬥篷男人也嘆了一聲,手裏忽地多了兩根細長圓錐一樣的法器。
這兩根法器有一尺多長,通體烏黑,散發着濃郁的陰煞之氣。
“鎖魂釘,”夏櫻将銅錢劍橫在胸前,臉上露出厭惡之色。
鎖魂釘,也名鎖魂樁,顧名思義就是一種用來鎖魂、禁魂的法器。鎖魂釘可以釘陰靈,也可以釘生魂,甚至還有邪修用來釘陰宅陽宅。
但是,無論哪種用法,都是害人的邪術——如果祖墳被人用鎖魂釘釘上,那麽後代子孫的氣運都會受到影響;如果生魂被釘,會立刻與身體分離,很快死亡,并且無法入輪回。
而眼前鬥篷男人手中的鎖魂釘,夏櫻用煉氣訣審視,發現它周身纏繞着極深的陰煞之氣,至少有數百條生魂死于其下。
此外,夏櫻還發現了一點奇異之處。這根鎖魂釘上,竟然纏繞着成千上萬條生魂的氣運線。
這就有些麻煩了……
夏櫻記得曾經有古書記載過這麽一種邪器的祭煉之法——将邪器與生魂綁定,可以源源不斷地用生魂的魂力去滋養邪器。生魂的數量越多,魂力越強,邪器也會越厲害。
這種情況和用信徒的供奉之力去祭煉法器差不多,只不過一個是主動的,一個是被動的;一個對人沒有傷害,一個卻會因為魂力流失而早亡。
讓夏櫻覺得棘手的是,這鎖魂釘與那些生魂緊密相連,命運相契,一旦貿然将其打碎,恐怕萬千生命會同時消損。
夏櫻可不想莫名背下如此多因果,所以只能想辦法切斷那些生魂與鎖魂釘的聯系。
其實,若是換個修者,肯定會因此束手束腳。但夏櫻因為功法特殊,恰好是鎖魂釘的克星。
《煉氣訣》能夠控制和模拟氣息,只要模拟出生魂的氣息,就可以吸引鎖魂釘主動與其連接。到時,夏櫻就可以順利地把自己的靈力探入鎖魂釘的內部,去破壞它與生魂的聯系。
唯一的難點就是,這個過程不能被蒙面男人發現。
夏櫻轉瞬間心裏便有了計劃,手持銅錢劍與蒙面男人打鬥起來。
交手間,夏櫻發現蒙面男人雖然招數狠辣,但攻擊力卻并不強。至少在夏櫻看來,和他的修為等級是不匹配的。
夏櫻有些疑惑,但想到許多邪修的修煉方法,倒也能解釋得過去。畢竟比起那些踏踏實實靠感悟和積累的正道修士,靠歪門邪道速成的邪修,根基不紮實,實力也有限。
以蒙面男人的打鬥水平,若不是夏櫻怕損傷到那些生魂,早就把他打趴下了。
不過這樣也好,夏櫻一邊假裝吃力地與蒙面男人周旋,一邊将靈力模拟成生魂的氣息,漸漸探入鎖魂釘中。
蒙面男人見夏櫻不敢和他正面對抗,越攻越勇,步步緊逼。他心裏嗤笑,果然是一介女流,花拳繡腿罷了。只是沒想到戚鴻鈞的眼光竟然如此之差。
一旁觀戰的年輕男人興奮道:“師傅,那位前輩真厲害!”
王銘面帶得色,“那是當然!若不是有前輩在,我怎麽知道身邊的幾個役鬼都是別人派來的奸細!”說着,他狠狠瞪了男鬼一眼。
男鬼害怕得瑟瑟發抖,連忙在半空中跪下求饒:“主人,我是被脅迫的!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王銘很享受這種将別人的命運掌握在手中的感覺,他見男鬼連連求饒的模樣,只覺得心中一陣暢快。
夏櫻躲過鎖魂釘的一輪攻擊,裝作法力枯竭的模樣,身形快速後退,拉開與蒙面男人的距離。
蒙面男人似乎判定夏櫻已經無法逃脫,并沒有立刻追上,而是慢步上前,‘誠懇’勸道:“這位姑娘,修行不易,我今日也不想‘辣手摧花’,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夏櫻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角,擡頭瞥他一眼:“談什麽?”
“自然是談談修行。”
夏櫻嗤笑,“和邪修談修行?我看是談怎麽謀財害命吧!”
“還真是牙尖嘴利,”蒙面男人狀似無奈地搖搖頭,笑了笑道:“我就攤開了和你談吧……我知道你是誰,你叫夏櫻,是X市公安局的一名法醫。看在你是戚鴻鈞的女朋友的份兒上,我好心奉勸你一句——戚鴻鈞那個短命鬼,你最好早點離他遠遠的。省得天打雷劈的時候,你也跟着遭殃。”
夏櫻神色一凝,男人的話讓她察覺到了幾個重點。
一,他認識自己,也認識戚鴻鈞,而且對戚鴻鈞抱有很大的敵意;二,他說戚鴻鈞是“短命鬼”,還提到了“天打雷劈”,難道是暗示戚鴻鈞會死于雷劫?三,以蒙面男人的實力根本不可能窺探到天機,更別提他還如此關注戚鴻鈞。除非……他背後那人是荊楚。
見夏櫻不說話,蒙面男人把玩着手中的銷魂釘,半是勸谏半是威脅地道:“考慮清楚了沒有?夏法醫,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索性我也再說明白一點,有人已經惦記上了戚鴻鈞的小命,他是在劫難逃。如果你不想被連累,不如加入我們的組織。”
“加入你們?”夏櫻似笑非笑地看向蒙面男人,“就你,還有那邊那兩個弱雞?”
夏櫻劍指一旁的王銘和梁禹。
看到夏櫻眼裏的輕蔑,王銘想到之前被人唾棄時的恥辱,他當即怒道:“前輩,我看她是冥頑不靈!我們也別再和她廢話,直接拿來做養料好了!”
提到“養料”二字,王銘眼裏閃過一絲貪婪。修士的血肉可是最上佳的養料。他的萬人幡離成功還差得遠,若是能吞沒了這個女修者……不不不,他不能這麽貪心……大頭當然得孝敬給前輩,他只要能喝點湯就心滿意足了。
蒙面男人被夏櫻當面卷了面子,也沉下聲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要不是想看看戚鴻鈞被女朋友背叛時的反應,他還懶得招攬這種沒什麽能耐的女修士。
“我也給你們個建議,”瞧着兩個邪修氣急敗壞的模樣,夏櫻笑盈盈道:“這種反派的标準臺詞,以後盡量少說,不知道‘反派死于話多’麽?”
“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蒙面男人眼裏閃過一絲陰狠,直接運起鎖魂釘瞄準夏櫻的丹田激射而來。
夏櫻早就趁着剛才對話的時候暗中催動了探入鎖魂釘的靈力,剛好在鎖魂釘攻至面門前,将其從內部撕裂。
只見鎖魂釘瞬間炸裂成幾十個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去。
而在夏櫻眼中,随着鎖魂釘的毀壞,無數根與生魂相連的線紛紛斷裂。好在夏櫻及時解除了它們和鎖魂釘的聯系,所以并不會影響他們生命。
不過,因為之前已經被鎖魂釘吸走了一部分魂力,所以這些人後半生的健康的和壽數都會受到影響。當然這筆賬,肯定會算在蒙面男人的身上。
鎖魂釘是蒙面男人的本命法器,此時被毀掉,當即便一口血噴了出來,內府也傷得極重。他驚懼地看向夏櫻,怒道:“你到底做了什麽手腳!”
他記得那人告訴他,這個法術根本沒有人會解。因為沒有修者願意背負成千上萬條生命的殺孽。然而,他現在卻感受不到那些生魂與自己的聯系,難道夏櫻寧可背負天譴,也要和他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