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白安安呆滞的眼珠子半晌才轉了一圈,她側過臉去,兀自思考了一會兒,才轉頭看着她,慢悠悠道:“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穆天音雙眸含笑,她知道若是不回答白安安的問題,她會翻來覆去繼續糾纏,頓了頓,垂下眼睫,盯着少女垂在身側的手指,淡淡道:“本座如今,性命捏在你一人手中,心中想的,自然只有你一人。”
這樣解釋,勉強也說得通。白安安不滿地斜眼睨她一眼,好半晌都沒說話。
一千年不見,仙女姐姐也變了,變得狡猾起來了。
白安安沉吟片刻,眉梢微挑,雙手抱胸高深莫測盯着穆天音,懷疑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來了?”
穆天音雙眸潋滟,宛如秋水,脈脈凝視着她,聞言她長睫顫抖,緩緩搖了搖頭。
白安安纖長的手指繞着懸腰間的金色鈴铛,将信将疑盯着她:“你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穆天音搖頭。
白安安想了想,将腰上的鈴铛解下來,遞給穆天音,期盼道:“你還記得這個嗎?”
鈴铛小巧精致,靜靜躺在白安安的手心。穆天音順手接過,拿在眼前細看,片刻後輕輕搖頭。
白安安雙眸浮現沮喪的神色,兩道纖細的眉毛都緊緊糾結在一起。她想了想,又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塊玉佩,在穆天音眼前晃了晃,再次道:“你瞧這個,安神玉,也是你給我找的。有印象嗎?”
穆天音瞧了一眼玉佩,視線落在白安安的臉上,見她緊張瞧着自己,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白安安一把将鈴铛搶回來,挂在腰上,瞧着穆天音的視線頗有些幽怨。她撇了撇嘴,靜靜瞧穆天音一眼,轉身出去了。
白安安出去逛了一圈,等天黑了,才慢悠悠回到自己房間。
當夜下起一場雨,夜色愈濃,雨勢急驟,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白安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被這雨聲攪地睡不着覺。她掙紮一刻鐘,妥協了。雙手枕在腦後,無奈地睜着眼睛,雙眸盯着淡綠色的帳頂,不其然想起白天時穆天音說的那些話,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她側身躺着,手指支撐着下巴,挑唇盯着窗外的大雨,慢慢察覺出一絲睡意。閉上眼睛,眼前世界徹底被黑暗籠罩,寂靜之中,忽然聽到一絲窸窣響動。
白安安頓時睜開眼睛,神色動了動。她霍然從床上起身,側頭細聽動靜。細微的□□聲,确信是從隔壁傳來的。白安安推門出去,走到隔壁寝殿。
寝殿門口沒有弟子把手,自從穆天音醒來之後,這些人就被撤了下去,只在白天的時候守着。白安安徑直推門進去,側身一望,便看見穆天音盤膝坐在榻上,是一個打坐的姿勢。
白安安慢慢走過去,站在一旁小心看着,不敢出聲打擾。
穆天音閉上眼睛,白皙的臉孔越發蒼白,光潔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她睫毛微微抖動,半晌睜開眼睛,剔透的茶色眸光落在白安安的臉上。
白安安走過去,站在她的身邊,擔憂道:“你沒事吧?”
穆天音鴉黑一般的羽睫垂下,掩住眸中的流光:“本座沒事,你回去休息吧。”
此刻夜深正濃,正适合幹點什麽。白安安盯着穆天音的臉,狡黠一笑:“那怎麽可以?”
“快來讓我看看,你哪裏不舒服了?”白安安說着走到穆天音身邊坐下,一臉不懷好意盯着她。
穆天音微微側頭,窗外的月光照亮她那張瑩白如玉的臉。她掃了一眼白安安嬌嫩的臉頰,便立馬垂下視線,不敢再看。
白安安笑眯眯,信口胡謅道:“你放心,我會一點醫術,可以給你瞧瞧。”
她說着,不待穆天音回答,便抓住她手腕,手指搭在人家腕上,裝模作樣起來。白安安微微蹙起眉毛,掃了一眼穆天音的臉色,慢慢道:“你這身體,虛的很吶。”
穆天音垂眸盯着搭在自己腕上纖細白皙的手指,睫毛顫抖,淡淡道:“那醫女可有藥?”
白安安自信道:“不礙事,我給你開一道方子,你着人按着這個方子抓藥,不出三日,便可見效。”
穆天音擡眸看她,視線從她的眼睛落在唇上,然後微微偏開視線,輕聲道:“你又說笑了。”
“我說什麽笑了?”白安安不滿湊過去,幹脆攬住她的脖子,對着她白皙的耳廓吐氣如蘭:“其實這方子裏還差一味藥,有了這味藥,你這病才能藥到病除。”
穆天音不得側頭瞧她,眸光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一轉,定在對方黑白分明的杏眼上,還沒思考便已脫開而出:“這味藥是什麽?”
白安安眉眼飛揚一笑,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是我呀!”
她牽住穆天音的手,握在手中,勾唇一笑:“你記起我,那我就按照約定治好你。你說這味藥,是不是我?”
穆天音怔怔盯着她,眸光微微閃動,粉色雲霞漫延上眉梢眼角,将她的眼尾都染得好似上了一層胭脂色。她靜了靜,忍不住反手握住白安安的手腕,另一手攀上白安安纖細下巴,指腹溫柔地摩挲她的嘴角,呼吸都近在咫尺之間。
白安安不動神色望着她。就見穆天音捧住她的臉,眸光落在她的嘴角上,半晌才低聲道:“你到底是誰?為何……”
為何能影響她至此。
還是說,這便是玄陰血脈傳人對她的影響?問題出在問心蠱上?
想到問心蠱,穆天音神色一頓,臉上的潮紅即刻褪了下去。她撤開手去,輕輕嘆了口氣,偏開視線不再瞧她:“先回去休息吧,太晚了。”
白安安有些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麽就過渡到了回去休息呢?剛才不是還猜測她的身份麽?她豎起眉毛,打算找她理論,卻見穆天音已經搖搖頭,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她。
白安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卻閉嘴不言。片刻後她無趣地撇了撇嘴,翻着白眼出去了。
她的耐心一向不好,在這兒也跟穆天音也耗了好幾天了。她打算再給穆天音一個月的時間,若是她再想不起她來,她就打算用強硬手段幫她想起來了!這麽一想,又舒服了,伸了一個懶腰,慢悠悠回到隔壁。
穆天音聽到白安安開門離開的聲音,好半晌才睜開眼睛。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想到剛才撫摸對方臉頰的觸感,慌忙垂下眼去,卻控制不住臉上蔓延的紅暈。
胸口之處仿佛血液沸騰鼓噪,一閉上眼睛,再也不複過去的淡然清淨,各種思緒充斥腦海,攪的她不得安寧。
她驀然睜開眼睛,看見白安安去而複返,笑吟吟站在床邊瞧她,“穆天音。”
穆天音心中一動,直直看着她,沒有偏開視線,她聲音沙啞道:“你怎麽回來了?”
白安安慢條斯理走上前去,徑直坐在她的懷中,擡起白生生的小臉,媚眼如絲道:“你在逃避什麽?我?”
她微微側過臉,然後轉過臉來瞧她,目光灼灼:“穆天音,你真的在乎你的道心嗎?”
“無情道,究竟是什麽?就一點都不能動感情了嗎?”
“安兒”
穆天音手指擡起,落在她的臉頰上,仿佛喃喃自語:“本座不知道,修道至今,究竟為了什麽。而本座又為何,牽挂你……”
白安安的眸子裏仿佛含着一層水光,霧蒙蒙地望着她,柔聲道:“因為你喜歡我。”
她挑唇一笑,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雙手摁住穆天音的手指,吐氣如蘭:“因為你心悅我,喜歡我,所以你在逃避,對不對?”
“我也是,心悅你。”
她揚起臉來,眼神如有實質,一寸寸描摹穆天音的五官。
這帶着侵略性的目光落在穆天音的臉上,登時讓她的呼吸跟着急促起來。
穆天音眼尾緋紅,出神盯着白安安的眼睛。不覺伸手過去,掐住她小巧白皙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這吻輕飄飄的,輕的仿佛一片雪花,一觸既融。
“穆天音,你果然不安好心。”紅衣少女撤開一步,臉上滿是譏诮和諷刺,不屑盯着她。
穆天音氣息一窒。
晨光微曦,日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将整個寝殿都照亮了。
穆天音乍然睜開眼睛,心跳還沒有平複,眼前的幻象就消失了。沒有白安安,沒有那個輕柔的吻。一切不過是她的幻覺。
良久,她伸手撐住額頭,嘴角泛出一絲苦笑。
白安安休息夠了,從床上下來,照常轉到穆天音的寝殿,還沒進門,便被門口兩個守衛弟子攔住了。
“白姑娘留步。”
白安安動作一動,擡着下巴觑向兩人:“怎麽?你倆新來的?”
守衛弟子對視一眼,苦笑對白安安搖搖頭:“白姑娘別為難我們了,這是城主吩咐的。”
白安安稀奇地挑了一下眉毛,飛快眨巴了一下眼睛:“穆天音吩咐的?她幹嘛吩咐你們這個?”
“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這也不是弟子該問的。”
“我要是非進去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