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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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蘭落金銮
作者:引冰沏
她一碗玉蘭血喂下,他起死回生。
她說:“我救了你供給你食宿,你怎麽還不給我好臉色?你怎麽還不聽我的安排?……好啦好啦,大灰狼從了本公主別醋了好不好?”
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又要如何面對,身份之疑,政局之迫,陰陽之隔。
而隐約處,珠光詭谲,環環相扣。
身世宿命,恩怨情仇,層層待解。
【據說乃們不喜歡長簡介0.0所以就改成了縮減版。原版以後還是會挂上來的】
結局HE
內容标簽:恩怨情仇 甜文 女強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蘭渃,冥昭 ┃ 配角:扶桑,羽夕,伊湄,寒溯淩,寒拂煙 ┃ 其它:萌寵,萌侍衛,绾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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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碎片一
外面零星地下着點小雪。雪花随風飄落,婀娜婉轉,卷起香風陣陣。殿內,燈火輝煌,歌舞升平。仙音袅袅,羅裙翩翩,美人如玉,美酒飄香。
一片歡聲笑語的宴席之間,卻有一名男子獨酌不語。他的臉龐半隐在暗處,光線照過來時卻是流光溢彩。玉色酒杯裏倒映着他微醺的容顏,驚得酒水一陣蕩漾。他淺笑執杯,一飲而盡。空酒杯有意無意地輕叩着桌沿,一下一下,卻是正奏着的音樂的節拍。
“夕兒。”一聲呼喚終止了桌沿上清脆的旋律。
男子擡首。一道柔和而不失威嚴的目光正向他投來。
“父皇。”男子淺笑,正欲起身,君王卻示意他坐下。
“正逢佳節,又有如此良辰美景,千家萬戶歡樂之時,你怎麽好像興致不高?”
男子收住笑意,眸光半斂。
稍許,他輕嘆道:“今朝盛世,國泰民安。千秋之後,江山幾何?”
回應他的,亦是沉沉一嘆:“朕與你所感略同。”
那廂絲竹聲聲,這廂相對寂寂。
半晌,那男子自語道:“幾時出鸾鳳,鳴啭定乾坤?”
碎片二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飛雪片片,迎風嘯吟。
“殿下,請将披風披上。外面風緊。”
“我無事。”
玉色衣袂在空中缱绻翻飛。落雪簌簌,擋不住那泛着憂傷的眸光。寒風獵獵,削不了那無限風華的玉顏。
男子緩緩伸出袖中的手,一片晶瑩落于指尖,漸漸融去。
他凝視着泛着水光的指尖,嘆道:“年年飛雪如此。”
“殿下,這正是‘瑞雪兆豐年’。”
“豐年?”他輕輕一笑,笑聲清涼,“如此豐年,不要也罷。”
他收回在風中已有凍意的手,舉目遠眺。
目光所及,皚皚一片。
“哪年冬天,能不下如此大雪呢?”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他苦笑一聲,又嘆一聲:“難道這世界,只能是茫茫雪野?”
碎片三
幾抹疏雲,幾點微雪,風聲柔柔,淡香縷縷,處處随意,處處精妙。瑤陛玉階,層層而上。望盡前路,唯見瓊樓玉宇,如在雲端。
“你可是回回都要本宮好等?”輕柔的女聲響在玉階盡頭。
拾級的男子微笑:“姑姑,我怎麽敢。”說罷,便飛身一躍,停在那女子面前。
女子溫軟一笑:“你偏偏每次都要把那些臺階認真走一遍。”
“宮前玉階,神聖無比,怎可懈怠。”
“少貧嘴。那臺階邊的花的模樣兒,你怕是都背下來了吧?”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姑姑您都知道了。”
女子卻一嘆:“本宮卻很想讓你以這種态度把全天下看一遍。”
“……姑姑?”
“天地廣大。念彼游子,身在何方?”
男子不語。他回眸處,天邊雲外,有幾縷瑰麗的霞光,與這天氣極不相稱。他粲然一笑,瑰麗的容顏仿佛剎那間染盡了半邊天。
碎片四
此地,天淡,無雪。
南清之鄙,有山,名幻蒼。
幻者,山勢多變也。那山,或連綿起伏如群鶴振翅,或拔地而起如寶劍出鞘,千種瑰奇,變化無窮。
蒼者,雲海無涯也。高處諸峰化為長龍,在半空中翻騰欲飛,吞雲吐霧。
雲海端,絕頂上,一名女子靜靜伫立。
雲霧氤氲,那女子的身姿,如絕壁之幽蘭,卓然可見。
風聲獵獵,那女子的衣衫,如幽蘭之玉瓣,光華冉冉。
她身後,一名男子乘雲而來,飄然而落。他的容顏和氣質在歲月裏沉澱,一如佳釀,日益香醇。
女子回身,行禮:“法師。”
男子溫和一笑,目光沉靜,略帶疼愛:“渃兒,又要回去了。”
“是的。”女子淺淺一笑,目光微暗,“這一次,怕是要趕上變天了。”
男子點點頭,嘆息:“命裏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頓了頓,他将目光投向天際,道:“渃兒,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女子默然不語。
群山寂寂,雲海湧動。
“去吧。無論在哪裏,記住,你是蘭渃。”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序章我寫了三個小時0.0
☆、火光之夜
南清國,寧城,夜。
白日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小城已進入夢鄉。風無聲息地漫步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路邊店鋪酒旗和依然亮着的燈籠在風中無聲飄動着。
漆黑的房間裏,忽然亮起了一道淩厲的目光。片刻,一道道幾乎同樣淩厲的目光跟着亮起。
咝咝的輕響隐隐約約傳來,隔着牆板似乎還能聽到重物倒下的聲音。
床榻輕輕“咯吱”地響了一下,黑暗中似有人影一晃。只見最先亮起的那道目光,已經移到了房間中央。
緊閉的窗好像被風吹得晃了一下,隐約中一道人影落地。
壓低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主子,樓下失火了。”
房間中央響起另一個壓低的聲音:“火勢可還收得住?”
“收不住了。主子,我們快走吧。”
房間中央的那目光微微一沉,喚道:“疏影。”
“在。”又一道人影落在地上。
“你帶三十人立即轉移行禮,再命三十人去疏散房客,不得有誤。”
“是。”
窗戶一顫,剛剛落下的黑影已經不見。
房中央的目光轉向先進來的黑影:“暗香,帶人随我出去看看。”
主子人家客棧失火也不關我們的事我們走人不就完了麽你還管什麽閑事……暗香嘴角一扯,仍答道:“是。”
掠窗而出,這才看清下面的情況。客棧的一樓已是烈火熊熊,不時還有木頭燃燒斷裂的噼啪聲傳來。沖天的火光已經驚醒了左鄰右舍,人們正嚷嚷着提着水桶端着水盆來救火。
也正是熾熱的火光裏,映出一張清麗絕色的臉。杏眼,巧鼻,櫻唇,精致的五官尚有些許稚嫩,那沉沉的目光卻在顯示着日益豐滿的羽翼——
蘭渃。
她忽然斂眸。
随着她眼睫垂落,遠方隐隐地響起風呼嘯的聲音。
地面上本就喧鬧的人群一下子炸開了。
“今天晚上真是見鬼了!又失火又刮風!”
“哎呀呀,這樣吓人的風咱們南清什麽時候刮過?”
“這風一起火可要燒得更大了!”
……
在人們的七嘴八舌中,風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還夾雜着沉沉雷聲。
方才心中還有些疑惑的暗香這下全明白了。她轉頭看向蘭渃,張了張嘴,但話未說出口。
——還是不要說了吧。主子自有打算。
感應到暗香的目光,蘭渃擡眸,朝她笑了一下,又垂下眸去。
寧城的上空,忽然烏雲翻滾,電閃雷鳴。
豆大的一滴水,“啪”的一聲打在地上。
接着,一滴滴渾圓的水珠從天而降。視線裏拉起了一道水幕,上面的珠玑肆無忌憚地墜落。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下雨啦!”
“老天有眼!”
寧城下起了傾盆大雨。正是隆冬時節,雨帶着冰冷刺骨的氣息撲向大地。人們在瑟瑟發抖中熱淚盈眶。他們世世代代居住的房屋終于得以保全。
于是就沒人注意到,那座客棧上方的雨比哪裏下得都大。火焰妄想在寒風中猖獗。但當裹挾着淩厲的大水嘩啦啦沖刷下來時,火焰不得不收起它狂舞的爪牙。
火光熄滅在一片灰燼和水霧裏。被淋得冰涼透濕的人群長籲短嘆地散去。
雨,悄然止歇。烏雲翻動着,默默離去。
一片淡淡的月光,籠在不遠處的一處屋檐。屋檐下,現出幾張人臉。
暗香崇拜地看着蘭渃。主子第一次出手就讓人大開眼界啊。主子體質特殊,不能練內力,他們這些暗衛還一直擔心主子學的那些偏門不足以防身。這樣看來主子的能耐用來防身真是大材小用了!
蘭渃瞟了瞟她,呵呵一笑:“你主子我厲害吧。”
暗香望天。主子你把龍王的飯碗都端了你那是厲害得沒話說啊……龍王,您老人家別生氣啊……
“走,我們去火場看看。”
話音未落,她已身在半空。一襲流瀉着月光的白袍淩空作響,那男式衣服配上那身形,乍看上去她還真像是個年輕公子。
灰燼被雨水浸透,一地泥濘。蘭渃一行人踩着泥漿,緩緩走進客棧一樓。她身後的暗香看着那些被燒得發黑不再筆直的房柱房梁,倒抽了口涼氣——若不是主子救得及時,這客棧旁邊的房子早燒起來了!
頭也不回地在火場中穿行的蘭渃忽然頓住。這座客棧的一樓都是有客房的。剛才她路過的那些客房都還依稀認得出模樣,不過越往前燒毀程度越厲害;可眼前的這一間,面目全非,門窗全無,整間房幾乎被夷為平地。
蘭渃眯了眯眼睛。若她沒記錯,這間房的正樓上就是她的那間客房!看這情況,火是從這裏起的了。泥濘厚厚地積了一地。這場大火,果非偶然!
“暗香,可查過我們樓下住的是什麽人?”
“主子,屬下不曾,但疏影查過。不過疏影說查不出是什麽人。屬下只是發覺我們樓下有隐衛出入頻繁……”
暗香話音未落,蘭渃忽然一揮手,袖中閃出一道寒光,緊接着一個黑衣人“撲通”一聲落地。
暗香目力好,那一瞬間的動作她看得真切:那道寒光是一道水柱,水柱從那黑衣人口中穿入,直搗心髒,一擊斃命!
她怔愣了半刻才回過神來,趕緊跪地:“屬下該死。”
蘭渃一拂袖:“起來吧。你們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便好。”她腳尖向那黑衣人一點,問道:“可是這樣的隐衛?”
暗香搖頭:“絕對不是。”
正說話間,蘭渃眸中閃過一道厲芒。處于警戒狀态的梅花衛們已團團将她護住。空中,十數道黑影呼嘯而來,從身手看上去,每個都是頂級的殺手。她親自選拔培養的梅花衛,已經個個是一流高手。但眼下她的幾十梅花衛也不一定能敵得過這十數高手!自己必須出手。
蘭渃一個旋身,十數道寒光已從袖中飛出,直指那十幾名殺手!
“且慢!”半空裏急急響起一個聲音。
蘭渃聽聞,心思電轉,那十數将抵敵人的寒光忽然不見了蹤影。
收放自如,才是絕妙。
半空趕來的黑衣人見狀,松了口氣。他雙腳點地,落在衆黑衣人前方,對着蘭渃恭恭敬敬作上一揖:“這位公子,方才冒犯了。”罷了,他回身喝道:“你們這些呆頭呆腦的東西胡鬧什麽!看都沒看清楚就動手,今天你們保了條狗命那是這位公子大人有大量!目标早跑了!快随我去!”、
那些黑衣人聞言,紛紛對着蘭渃作了揖,便匆匆騰空而去了。
蘭渃望着他們離去,微微一笑。
暗香猶豫開口:“主子,我們要不要……”
蘭渃将她的話截下:“不必。量你們也敵不過他們。江湖上的事,與我們無關。我們去與疏影會合吧。”
暗香點了點頭,默默跟上。
淡月西移,雞鳴聲起。寧城城門邊,疏影已經等候多時了。見蘭渃等人到來,便迎過去。到蘭渃面前,她蹙着眉開口問:“主子,那火災又不關我們的事,你管它做什麽?”
蘭渃淡淡道:“難道你沒看清大火情況?一家失火殃及全城。我堂堂南清公主,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顧,是什麽道理?”
說罷,她不再看已低下頭的疏影暗香二人,道:“城門要開了。我們準備上路。”
天空泛起一層魚肚白。有一行蹤跡在這個寧靜的清晨,悄悄地走出火光和灰燼,走向紅塵的更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血色之路
由于那天晚上在寧城的客棧遭遇了大火,蘭渃臨時改變了路線,接下來的路上再不進任何一座城。一路上一百梅花衛相護,在野外趕路倒也沒什麽。只是新線路比舊線路繞遠了很多,而且野外并沒有什麽好路可走,只能揀些不生樹木的地方趕車過去。
于是蘭渃一行人不得不晝夜兼程。如此一來,一百梅花衛就只能輪換着休息,疏影和暗香亦然。普通梅花衛,一天只能休息兩個多時辰,而疏影暗香這種級別比較高的每天只休息一個多時辰。
這些梅花衛都和蘭渃一起長大,感情上都是親密無間的。蘭渃見她們如此辛苦,自然看不過去,就常常勸她們多休息一會。梅花衛們則回答:“屬下不累,保護主子最重要!”
蘭渃看在眼裏,嘆在嘴裏:“回京以後要好好賞賜你們。”
話音未落,疏影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主子,賞我們什麽呢?”
“首先賞你們好好睡一覺,再洗個澡,吃頓飯,這是必須的。”蘭渃想了想,又笑問道:“你們還想要什麽呢?等會你去問問大家。能賞的你就安排着賞了吧。”
“好嘞。”疏影喜滋滋地答應,又道,“主子,你就不犒勞犒勞自己?”
“我要什麽犒勞。我又沒累着又沒餓着。”
疏影眸子一轉,道:“主子,你回京不就又見到大皇子了麽?你就不想他麽?”
“一年不見了,自然是想的。”想起他,蘭渃嘴角勾起。
“哎呀,主子……”疏影已經笑得聲音都變了調。
“疏影,你想哪裏去了,我們是兄妹。”蘭渃瞪了窗外一眼,聲音微冷。
疏影揉了揉鼻子:“屬下開玩笑的。”
“怎麽,還沒見着流霜那丫頭就學着她說話了?”蘭渃閉了閉眼,“跟着她也不學點好的。”
正說笑間,在前方探路的暗香突然一撩車簾進車來,道:“報告主子,前方發現一處血跡,像是有人打鬥的痕跡。主子是否前去一看?”
蘭渃眼睛一眯:“把車趕過去,我要看看。”
這荒山野嶺的,誰會在這裏打鬥呢?既然暗香來報,那麽看情形這場打鬥定是相當激烈了。蘭渃很自然地把此事和三天前的那場大火聯系在了一起。這十有八九是那天的雙方遭遇上了。
蘭渃摸着下巴。想不惹事就走荒山野嶺,正是英雄所見略同。呵呵,這個被追殺的倒是個英雄。
馬車停下,蘭渃掀開車簾,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住。這哪裏是“一處血跡”!
方圓五裏,草木盡毀。沙地上,岩石上,折斷的植物的莖上,到處滴滴答答的都是鮮血!這裏是發生了內力高手的對決!前方,隐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陳着,一路鋪向天際。其中有黑衣人的,還有蘭渃未見過的白衣人的。
蘭渃下車查看這些屍體。這些隐衛中,受了致命外傷的極少,大多是血中帶着青色,應是五髒俱裂而死。
蘭渃仔細瞧了瞧那些黑衣人。他們只是一身黑衣,黑衣上一點花紋都沒有。她找暗香要了根木棍,伸過去扒拉了幾下。他們身上一件武器、一瓶藥丸也沒有,更別說是身份牌了。蘭渃又去檢查了幾個白衣人,得到的是一樣的結果。
“還真看不出什麽來!”蘭渃苦笑。她一張嘴,空氣卷着血腥氣從她口中直灌而入。她雖然不厭血,但在血腥氣裏站久了也有點難受。于是她回到車上,吩咐道:“繞開這裏,繼續趕路!”
空氣中的血腥漸漸淡去,山野裏清風吹拂。蘭渃揉了揉腦袋。既然什麽都看不出來,那她就真不管了吧。
日正當空,沒什麽暖意,但光線刺目。午飯時間又到了。
“主子,今天中午想吃什麽?”疏影在外面問。
“我要吃自己打的野味。”
“哎呦主子,你不會是嫌棄我們這幾天打得不好吧?”
“怎麽會。我今日有些興致,想親自上陣而已。”蘭渃下了車,道:“疏影,還是你看着車馬行禮。暗香,帶三十人随我來。”
草色枯黃,木葉盡脫,冬日的山野寂靜得有些蒼涼。這樣的時節,獵物是不好找的。好在野外動物總數比較大,所以蘭渃還是很快捉到了獵物。
“第三只。”蘭渃斜背起獵弓,非常滿意地撿起地上的兔子,拔掉它身上的箭。三只兔子,她一個人都吃不完呢。
忽然有個梅花衛興奮起來,撿了便宜似的:“主子快看!那裏有血跡!”
蘭渃朝那個方向看去,只見幾大叢常青的灌木叢下,蜿蜒着一條暗紅的血跡。所有人都有些興奮——遠遠看上去,那像是一頭大型獵物留下的。哈哈,有大餐吃了。
然而,當蘭渃邁着輕快的步伐走近那血跡,她臉色大變:什麽動物會留下這樣的血跡?血不是有規律地鋪出一條線,而是淩亂地、大團大團地向前延伸着;那沾着血跡的枯草地上,有顯而易見的碾壓的痕跡。
一陣涼風吹來,蘭渃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她不敢再看那血跡,轉身吩咐:“我們走。”
主子的命令沒有誰不聽的。沒看出什麽的人即使疑惑,也知道不該繼續待下去。
篝火在寂寂的曠野上寂寂地燃燒着,烤肉的香味四溢。啃着兔腿的蘭渃,望着眼前倒伏在地上的幾根枯草出神。她身旁,暗香默默地翻動着烤肉,不時有一粒火星随着她的動作飄起。
氣氛很不正常。
津津有味地嚼着鹿肉的疏影,奇怪地看了她們兩人一眼。
半晌,她忍不住問道:“你們今天是怎麽了?是不是沒鹽的烤肉吃膩了?”疏影覺得吃飯的時候不說話是件非常痛苦的事。她就不明白了,這兩人不覺得悶麽?
蘭渃收回了目光,搖搖頭,道:“烤肉很好吃。”
說罷,她三兩下把手中剩下的肉幹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道:“你們慢慢吃,我先去休息了。”
疏影望着她的背影,對暗香道:“這是怎麽了?她今天好像沒胃口,只吃了一只兔子。還有你,你也好像沒胃口。”
暗香笑了笑:“可能是昨天吃得太多了。”
這個理由實在太牽強。疏影拉下臉來,道:“發生了什麽?連我也不告訴?”
暗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血跡的事和疏影說了。
疏影聽了,道:“這事是有些瘆人,難怪你們不告訴我。不過你們別把這事放在心上。又不關我們的事,怕什麽。”
——
蘭渃回到車上,不知怎的覺得有些乏,但怎麽也睡不着。一閉眼,那條蜿蜒的血跡就出現在腦海裏。她其實覺得那血跡不可怕,可是心中就是隐隐不安。混沌之間,許許多多的好奇一股腦兒湧了上來:誰暗殺誰?為什麽暗殺?那血跡是殺手還是被暗殺的人留下的?這個幸存者現在是死是活?……
下午的陽光更烈了些,也帶了些暖意,使人慵懶得什麽也不想做。蘭渃将車窗的簾子掀起一些,讓陽光照在自己身上。心在光線的流動間也漸漸安靜下來。她斜斜靠着,玩着手指。
暗香的身形突然又在窗外出現,她呼吸有些急促:“主子,前方的路上又發現了血跡!”
蘭渃霍然起身,盯着暗香:“你說什麽?”
“前方路上又發現了血跡!”
蘭渃苦笑。此事她不想管,但它總要闖入自己的視線。這是天意麽?
這段路雖還在荒野,但裸露的地面上淺淺的有車轍印,看上去還像條小路。蘭渃的車,正順着這條小路走。車又向前走了一會兒,蘭渃看見血跡從遠處枯草中延伸過來,到了路邊,改了方向,開始沿着小路向前。
前方,依稀有了人煙。血跡已不是一團團,而是一大攤一大攤。蘭渃心下一顫。失了這麽多血,那個幸存者看起來受不住了。
“把車趕快點。”蘭渃聽着嘚嘚的馬蹄聲,注視着前方。
新鮮的血跡一直向前,向前。沾染的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蘭渃全身血液忽地一滞。
她看見了血跡的盡頭。
血泊之中,躺着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救人?救人!
蘭渃跳下車,快步走過去。
她微微俯身,目光剛觸及那男子的臉龐,就是一愣——
鼻若削,眉如畫。長長的睫毛靜靜地覆着,卻自有攝人心魄的美。泛白的唇輕輕抿着,似有些倔強,卻是倔強得可愛。那樣一張平靜安然的臉龐,讓人不由得想起日光折射下晶瑩的雪山之巅,以及雪山下綠油油的草甸開遍了的白色花朵。雖發絲淩亂,面帶風塵,但那張臉的瑰麗絲毫不減。
蘭渃微錯開目光,便看見他一身墨衣。墨衣上布滿大片大片的暗斑,那是尚濕潤的血跡。微風拂過他的衣襟,卷起不知是土腥還是血腥的味道,以及濃得讓人無法忽視的清香。蘭渃蹙了蹙眉,如水的眸光移了移,又忽然一縮,死死地盯住了那男子腰間。
“主子……”疏影被那利劍般的目光吓得打了個顫,不由得喃喃喚道。
“救人。”回應的是一聲平淡無波。
疏影暗香瞪大了美眸:“主子?”
疏影連忙道:“主子你不是說不管這事的麽?”
蘭渃默然掃了她二人一眼,道:“眼下的情形,由不得我們不管了。将他擡到我車裏。”
“主子?!”疏影暗香感覺自己實在跟不上蘭渃的思維。她們看着這個陌生的滿身風塵血跡的男人,心裏嘀咕着主子可是個姑娘家啊,要同車,這個、這個……
“嗯?”蘭渃聲音微沉。
“遵命。”疏影暗香脖子一縮,趕緊忙活。
不多時,馬車又穩穩地走了起來。
蘭渃側身凝視那平躺着的男子,半晌,将手伸向他腰間,解下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白玉令牌,上面雕着一朵花,看上去像是梅花,在淡淡的血色中安然綻放。
蘭渃神色凝重。她知道,那不是梅花,而是瑤花。瑤花雖然形似梅花,但花開雍容,不見梅花的冷傲。法師告訴過她,瑤花只開在瑤國瑤宮禦花園,是瑤國的象征。而瑤國唯一的通行令上就雕着一朵瑤花。
世人所知的天下,無非南清北寒二國。瑤國,一個神秘的國度,從來只存在于傳說之中。傳說裏瑤國的名聲并不太好,因為據說那是個巫國。世人提及瑤國,都是不寒而栗。
人們對瑤國都是所知甚少,對瑤花的存在就幾乎一無所知了。所以,這瑤國的通行令,全天下也沒幾個人認識。怪不得這名男子敢明目張膽地把它挂在腰上。只是不幸得很,今天這枚令牌卻教識貨的蘭渃撞見了。機緣果然奇妙啊。蘭渃心中淡笑。這男人,是個人物呢……
蘭渃掏出一方手帕,将令牌擦拭幹淨,揣入懷中。
再望望那男子,他依舊安然靜卧。躊躇片刻,蘭渃抿了抿唇,還是把住了他的手腕。
玉肌纖指,觸感柔滑,只是帶着不正常的涼,讓人一驚。
蘭渃眉頭一跳,不久就漸漸蹙起。看來,這男子不但失血過多,怕還中了毒。這毒真是霸道,正一點點蠶食他的血肉筋骨!哪來的毒會兇狠如斯?蘭渃竟也辨認不出。
抽回手,蘭渃倚在靠墊上,閉上眼睛。這個男人在瑤國的地位應該不低吧,怎麽會招來殺身之禍呢?什麽人,為什麽,打這個主意呢?
……法師,您說見瑤國人落難,一定要設法救一救。這人身上有瑤國通行令,看來救他是不錯的。可若要救到底,我自己可要付出不小的犧牲啊。若不救到底……
蘭渃緩緩睜眼,深深注視那張安靜而奪目的容顏,一咬牙,翻出修指甲的小刀,在手腕上狠狠一劃,白皙的手腕上立即浮現一道血線。蘭渃看着那道血線感嘆,唉,沒想到這血第一次拿出來用是用在這樣一男人身上。
在她很小的時候,法師就告訴過她,她的血有異香,可用作萬能解藥。因此任何□□迷藥對她都是無效的。法師說她和其他所有人都是不同的,別人沒有她這樣的血。這是她的秘密,她不可以告訴除梅花衛以外的其他人。
那時候她還半信半疑地撇撇嘴:“這麽神奇的事怎麽會發生在我身上。”
法師只是笑而不語。
只是時間久了,她在心裏也默認了法師的說法。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是不是真的管用。
随着血線的擴大,一縷異香在車內飄散開來。蘭渃用另一只手掰開那男子的嘴,将帶血的手腕送到他嘴裏。那男子很快無意識地貪婪吸吮起來。蘭渃盯着那染血的瑰豔的唇,心想它怎麽這麽好看呢。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男子的面龐上終于有了幾絲血色。蘭渃心中一嘆。神奇!自己真是太神奇了!這男人也真是命大。
她臉色有些蒼白地抽出手臂,用一條白絹包好了,又掏出另一條白絹,将那男子唇上的血拭淨。見那男子唇色恢複正常,蘭渃輕輕舒了口氣,便幽幽睡去。
——
蘭渃再醒來的時候,正是晚上。
她眨了眨眼睛,将窗簾掀起一角,向外看去。
馬車走在平整的道路上,路邊的景物已有齊整的模樣。一輪皎白的圓月剛剛挂上光禿禿的枝頭。外面什麽也沒有,只有斑駁的樹影和碎了一地的月光。倒是個令人愉快的上半夜。
蘭渃放下簾子,略有些慵懶地緩緩開口:“還有多遠?”
“還有二十裏就要入城了。”守在外面的疏影馬上回答。這一路上她睡眠不足,但還是挺有精神的。
“今天是什麽日期?”
“主子,正是正月十五。”
“很好。”蘭渃颔首。
每年回南清京城——豐州城,她們都是趁着元宵節回府的。這天沒有宵禁,城門不閉,萬民狂歡,所以無論是城門守衛還是普通百姓都不會注意到她們,她們也就可以低調回府了。
不過,自己居然睡了三天?
疏影顯然在和蘭渃思考同一個問題。她猶豫開口:“主子你……”
“他中了毒。我放血救了他。”蘭渃聲音幹脆。
疏影覺得自己下巴要被驚掉了。這男人有什麽好處值得主子這樣對待?
疏影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車內又傳來悠悠的聲音:“你們等會把他僞裝成行李運回府,安置在冷芳閣,着人把他打理幹淨了。”
話音剛落,只聽“咯”的一聲,疏影下巴脫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公主府
在疏影把自己的下巴給頂回來的同時,蘭渃從随身行李中翻出了一瓶藥膏和一面鏡子。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南清國蘭渃公主自幼有不足之症,因病常年身居府中不外出。這位身份尊貴的公主卻要經受病痛的折磨,實在令人唏噓。
殊不知,這都是假象。
蘭渃将藥膏倒在帕子上,小心地往臉上一敷。法師教給她的這種易容術,每次易容時都要将這種藥膏敷上,再用清水沖洗。還原時如法炮制,不過要換用另一種藥膏。
雖然這種方法比較麻煩,但蘭渃并不介意,因為畢竟不傷皮膚,也沒有任何不适。
“疏影,取清水來。”
一番擦洗,鏡子裏露出一張面容憔悴面色蠟黃的臉,只有一雙流轉的眸子在提醒世人,她腦袋沒病壞掉。
蘭渃對這張臉相當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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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花團錦簇。街上人聲鼎沸,家家歡飲達旦。南清的都城沉浸在元宵佳節的歡樂氣氛中。
豐州,絕對沒有辜負它的名字。這裏有吃不完的美食,看不完的商鋪,逛不完的酒樓;有聽不完的戲,說不完的書,賞不完的舞;有全天下最稀罕的珍奇,最名貴的香料,最靓麗的美女。總而言之,整個南清乃至全天下的繁華都彙聚到了這座城市;這座城市象征着南清的富饒,也無愧“天下第一城”的美譽。
有一行人悄悄地停在了一座府邸門前。門上挂着塊匾,上書“大公主府”。
大公主府與皇宮隔着兩條街,雖還在城市的中心地帶,四周卻稍顯冷清。大公主府更是門可羅雀。
一衆侍女模樣的女子早已提着燈籠在大門口等候。見蘭渃一行人到來,紛紛上前幫忙。牽馬的牽馬,趕車的趕車,運行李的運行李。
蘭渃仰頭望了望那牌匾,深吸一口氣:又回來了。
因此她就沒有注意到,某美男被塞進一麻袋和行李一起進了府,而且剛從她身邊經過……
回到自己的含幽閣,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蘭渃心情大好地在含幽閣走了一圈,打算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
她正要喊人打水,疏影匆匆來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