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什麽?!你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春心萌動?”賈環得知這件事的時候,驚得下巴都合不上。
而且這件事, 怎麽他這當事人才最後知曉?
“不是嗎?”顧楚之湊近了賈環, 一臉八卦地看着賈環, “可是你這些天的表現都很像啊,老徐說了, 但凡春心萌動的人有三個特征,一是魂不守舍, 二是輾轉難眠,三是矢口否認。”
賈環的嘴角抽搐了下,被顧楚之這麽一說, 還真好像他都全中了!
“看吧, 你自己也無話可說。”顧楚之一臉興奮地摩拳擦掌,“承吉兄弟, 你是看上哪個姑娘了?用不用我們幫你?”
賈環剎那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這些日确實在煩惱,但是煩惱的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小賈大人、顧世侄。”白永秀等官員們去查看了堤岸歸來, 一個個都穿着粗布短衣, 渾然不像個朝廷官員。
賈環起身, 對白永秀等人行了個禮, 這些日子, 他對白永秀這些大臣們徹底改觀,白永秀這些人裏頭官位最低的都是從四品,到哪兒不是錦衣玉食,美酒佳肴地伺候着, 但卻願意在這裏冒着生命危險每日天不亮就去堤岸邊勘察地形,琢磨方案,甚至還特地為了深入百姓,換上了樸素的衣着,僅僅這些心思,都足以叫賈環對這些人敬佩不已。
“白大人,你們回來了。”顧楚之爽朗地打招呼。
白永秀呵呵一笑,摸着胡須,和藹地對他們二人說道:“你們在聊什麽?”
顧楚之嘿嘿笑了笑,賈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搶在他前頭開口,“不過是些瑣碎的事情罷了。”
他可不想被人拿這件事打趣。
“瑣碎的事情?”白永秀身後的徐大人笑呵呵地說道:“小賈大人那事不是人生大事嗎?怎麽會是瑣碎的事情?!”
“正是,正是。”白永秀點頭,笑眯眯地看着賈環,“小賈大人可不要害羞,這可是好事來着,看上了哪家姑娘,用不用我們幫你保個媒?”
“哈哈哈,那感情好。”顧楚之哈哈大笑,他倒比賈環這當事人還高興。
賈環無可奈何,這群人怎麽就這麽八卦呢?好歹拿出個朝廷大臣的架子來啊。
可見,太過接地氣也不是好事。
“聊什麽,這麽開心?”徒蘅鷺雙手負在身後,緩緩走了過來,眼神從賈環的身上掃過後,才漫不經心地問道。
白永秀等人臉上都帶着揶揄的神色。
顧楚之沖着賈環擠眉弄眼了。
賈環頭皮發麻,他這幾天都盡量有意無意地避開徒蘅鷺,卻偏偏在眼下這等尴尬的時候見到他,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賈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說道:“十六爺來得正好,白大人們正拿我打趣呢,十六爺可得幫我解釋解釋。”
這件事說到底,也算是因徒蘅鷺而起的,叫他幫忙解釋,也不算不對頭。
豈料,徒蘅鷺聽了顧楚之口裏的話後,竟然也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感嘆道:“沒想到,承吉也到了‘懂事’的年紀了。”
賈環:“……”我信了你的邪!
看着一臉無奈又無語的賈環,徒蘅鷺眼裏掠過一絲笑意,他哪裏不知道這些都是訛傳,但是難得瞧見總是一本正經的賈環露出這種無奈的姿态,總是叫人不禁莞爾。
“好了,這件事就別再提了。”徒蘅鷺見好就收,在賈環譴責的視線下收斂了笑意。
衆人應了聲是。
賈環心裏剛松口氣,卻聽到徒蘅鷺笑着接着說道:“免得承吉惱羞成怒,到時候我們可是對付不過他的。”
賈環:“……”果然是他高興的太早了!
衆人不禁忍俊不禁,顧楚之忍笑忍得肩膀都顫抖不已。
雖然心裏确實有些惱羞成怒,但是不知怎地,賈環原先不想見到徒蘅鷺的那種心情卻因此而煙消雲散,他看着嘴角含笑的徒蘅鷺、一臉傻笑的顧楚之,或許徒蘅鷺說得對,他确實不應該在他們之中過于界限分明,存在着界限,也說明他并沒有真正地信任他們。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沒有信任就好比種子沒有水,如何能發芽?
不管是從一開始就對他深信不疑的徒蘅鷺,還是雖然有些傻氣,但卻對他格外講義氣的顧楚之,以及徐圖岫、宋廣文他們,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是相對的,他如果不付出信任,長此下去,他們之間的關系自然而然就會淡化了。
“想笑就笑吧。”想明白了的賈環攤開手,一副躺平任嘲的表情。
顧楚之終于忍不住,搭着賈環的肩膀,笑得幾乎彎了腰。
徒蘅鷺和賈環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裏都掠過了笑意。
……
深夜,寂靜的夜裏,四處都安靜到只能聽到人的呼吸聲。
巡撫衙門裏,白永秀等人到了子時才上床入睡,鼾聲此起彼伏,這一日的辛苦勞累,真是把他們這群上了年紀的人累壞了,一個個一躺到床上就陷入了黑甜的夢想裏頭見周公去了。
而唯有在這個時候,衆人才有機會避開白永秀等人來讨論陳深的事。
一燈如豆。
屋子裏明黃色的燭火在風中搖搖曳曳,将衆人的神色映得半明半暗。
賀普身着一身盔甲,那盔甲上沾滿了血漬,血腥味兒老遠就能聞見。
他單膝跪在地上,此時鐵青着臉,手背上青筋繃起,“殿下,下官無能,讓那白鶴跑了,請殿下責罰。”
徐圖岫等人臉色一肅,白鶴是陳深供詞中最為關鍵一個人物,陳深包括其他藏在大安裏的探子搜羅到的這一機密和銀錢都是通過他才送出去,他可以說是蠻子埋在大安裏頭最重要的人物了。
白鶴一跑,非但是打草驚蛇,而且很有可能,他還帶走了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
賈環心裏都不由得一緊,眉頭下意識地皺起。
徒蘅鷺垂下眼睑,鴉羽似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染上一層陰影,俊美的眉眼中帶上一陣殺氣,“我知道了,這件事不能怪賀總兵,那些奸賊狡猾得很,陳深這些日子雖然托病,但未必他們就信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有了徒蘅鷺這話,賀普心裏的大石頭才算是落地了。
“賀總兵快起身吧。”徒蘅鷺上前,虛扶起賀普來,正色道:“只是,出了這事,我等恐怕得早些回京,與父皇說清這事,但白大人他們……”
賀普心明神了,連忙拍着胸口說道:“殿下放心,白大人他們在這山西,下官敢保證白大人他們能毫發無損,平安無事。”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
徒蘅鷺眼裏這才有了笑意,白永秀他們的方案也制定得差不多了,他們在這兒本也只是給他們打下手,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兩相權衡,與其在這裏呆着,不如回京去。
“賀總兵這話,本宮記在心上,”徒蘅鷺點點頭道,“還有一事,本宮已經命人去制解藥,這些解藥就代替那些□□粉送往各處下到粥裏去,暫且不要外傳出去。”
賀普連連應是。
山西現如今還亂着,若是讓百姓知道他們被陳深下了□□粉,恐怕要亂起來,還不如不知道的好,因此有時候,“愚民”才是正确的方式。
翌日。
徒蘅鷺等人要押送陳深進京的事已經告知了白永秀等人。
白永秀一幹人雖然有些不舍徒蘅鷺他們離開,但也知道徒蘅鷺這麽做必定是有他的打算,來之前他們或多或少對徒蘅鷺都有些輕視,畢竟徒蘅鷺的傳聞可不大好,但是來了之後,白永秀這些人對徒蘅鷺是心服口服,穩定沉着,有大将之風,又不幹涉他們,态度又謙遜,上哪兒找這麽好的上司去。
“諸位大人請放心,本宮回宮後會告知父皇,山西有諸位大人已然足夠,無需再加派人手。”徒蘅鷺一眼就看穿了衆人的顧慮,笑着寬慰衆人。
白永秀摸着胡須,含笑着點頭道:“勞煩殿下了,下官替黎民百姓謝過殿下。”
有了徒蘅鷺這話,他們便可以放心了,畢竟像修河堤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外行指導內行了,徒蘅鷺不插手,可再派來的人不一定不插手!而一插手往往都要壞事。
“不過舉手之勞,當不得白大人的謝。”徒蘅鷺謙虛地說道。
白永秀呵呵一笑,視線朝賈環暼去,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不日就要動身,那小賈大人可得把握時間啊,可別耽誤了。”
衆人都笑了,附和道:“可不是,這山西離咱們京城可不近,小賈大人可別耽誤了佳人了。”
賈環抿了抿唇,坦然地笑了笑,視線和徒蘅鷺看過來的視線對上,二人默契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