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早戀
新學期新氣象,老安這把新氣象的火燒得星火燎原。
開學第一天先來了一通勵志教育,又全盤改造了一下教室環境,班裏黑板旁邊的倒計時換了個特別大的牌子,每天換一個數字,跟閻王爺催命似的。紅色的條幅貼的滿教室都是,紅彤彤的逼人眼睛,跟某個奇葩洗腦組織一樣。
丁洋伸着懶腰,膩歪的蹭蹭江天的肩膀,打着哈欠,“好困啊,政治老師說話跟催眠似的。”
江天搓了搓他的腦袋,“你昨晚有幾點睡的,這麽困?”
“沒多晚,就跟我爸媽他們通了個電話,有點失眠。”
“怎麽還失眠了?”
丁洋揉了揉眼睛,“我哥過些日子要來J城,今年過年沒在家幾天給他們找麻煩我爸媽有點不适應,專門指派了我哥過來看看,聽見我哥就頭大了。”
“你都多大了,還和你哥打架啊?”
丁洋晃了晃腦袋,清醒了不少,“不是打架,我跟丁陸不對盤,他從小到大就是按照老丁的模板長大的,一模一樣的尖酸刻薄,除了娶媳婦這件事上跟老丁鬧過,其他時候就跟老丁一個鼻孔出氣,活的特沒意思。”
江天用筆輕輕敲了下他的手背,“哪有這麽說你哥的,亂用成語當心老安找你喝茶。”
“想着他要過來我就一個頭兩個大,我煩他。”
“你該不會是怕你哥吧?”
丁洋背脊一凜,“怎麽可能,我怕他?!我就是不太喜歡他為人處世的模式,太沒人情味了。”
江天算是明白了,丁洋是和他家老丁隔閡太深了,連帶着和老丁有點關系的人都提不起好感,以前他是跟老師剛,就是單純的讨厭大人自以為是的嘴臉,讨厭丁陸更是因為他就是老丁的年輕版。
叛逆歸叛逆,人在這個世界上,親人總歸是一道越不過去的羁絆。
“那你哥什麽時候過來這邊?”
“沒說,就說過些日子,我覺得他八成也就應付下我爸,我倆誰都不想見誰。”
江天看着他垂頭喪氣的樣子,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脖頸,“好啦,別想了,要不先趴着睡會兒,再起來學習?”
丁洋聽話的點點頭,抱着史迪奇迷迷糊糊睡着了。
江天把外套給他披上,聽着丁洋小聲嘤咛了兩聲,估計是睡得不踏實,他順了順丁洋額前的碎發,才開始寫作業。
張雷十分八卦的湊過來,小聲問道:“洋哥睡了嗎?”
江天點點頭,“嗯,睡了有一會兒了,有事等會再跟他說吧。”
“也不是什麽事,我是想提醒下丁洋,最近風頭緊,他別頂風作案。”
江天不解,“什麽意思?”
張雷故作深沉輕咳了兩聲,“班長你這種好學生不知道,早戀的事兒啊,李主任他們各種抓,四處撒網遍地撈魚的,男生女生一塊走個路都得叫去辦公室□□,思想教育加回家反思。”
“男生女生一塊走?”江天皺眉,“……這跟丁洋有什麽關系?”
張雷一拍大腿,“班長這你就不明白了,丁洋長成這個樣子,免不了小姑娘惦記着,你說說吧你也長得不賴,但是沒這種想法,小姑娘也不敢往上貼,周宇文那就是個木頭,這輩子能不能找到女朋友都是個事,就丁洋了,張得好看還不是那種高嶺之花,他往外面一站就招蜂引蝶的,啧啧啧,你說說誰不惦記啊,我要是個女的我也惦記!”
江天看了眼丁洋悶頭睡的側臉,鼻梁眉眼輪廓清晰,又會疼人,他十分贊同的點點頭,“你說得對,丁洋确實招蜂引蝶。”
丁洋悶着鼻子,迷迷糊糊聽着張雷說他招蜂引蝶,一臉愠怒,“胡說八道什麽呢你!”順手推了下書立撞到張雷後背,“再胡說揍你!”
張雷委屈巴巴,“班長你看他,自己長成那個樣,還好意思不讓人說。”
江天笑着看他倆鬧,“你倆別鬧了,要上課了。”
丁洋起床氣頗重的晃了晃腦袋,往江天身上靠了靠,輕聲道:“我不招蜂引蝶,我就招你。”
江天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對對對,就招我。”
他翻開丁洋的數學立體幾何小卷,“那現在可以開始寫卷子了吧?”
丁洋直接挺直了背,從江天手裏抽了只筆,還順便摸了一把小手,“遵命!”
張雷怎麽也沒想到,老安掃黃打非的第一聲槍響打在了自己頭上。
自習後,大家火急火燎在宿舍洗洗涮涮紛紛坐在自己床上展開了卷子,張雷回來最晚,屁股還沒坐熱,老安的一張大黑臉出現在了門口小窗上。
“張雷,你給我出來!”
“啊?什麽事啊老師。”
老安一臉鍋底黑,陰着臉,“把你書包帶上!”
412裏各人都噤若寒蟬,大家大眼瞪小眼目送着張雷一臉懵逼又悲壯的離開,直到老安“砰”一聲把門甩上,才敢大口喘氣。
周宇文愣愣的問:“他這是怎麽了?”
丁洋搖搖頭,“不清楚,從沒見老安這麽大火,張雷扒他家祖墳了?”
江天白了他一眼,隐隐有點擔心,“老師讓他拿着書包,不會直接把人趕回家吧?”
周宇文看了眼他床上的外套,“不至于吧,最近也沒什麽考試啊。”
丁洋腦子轉了一圈,正和江天對視上,眼神交流之中就知道了對方的意思,“他該不會早戀被抓了吧?”
說出來丁洋自己都不敢相信,江天皺眉:“早戀還好說,他這還真沒有,明天估計就放回來了,大家別打擔心了早點學習休息吧。”
映着小臺燈,丁洋蹭在江天身邊,低聲耳語,“你說咱倆算不算早戀啊?”
江天正在指尖轉動的中性筆一停,他認真想了一下,“按道理來講應該算,但是應該不會被抓……”江天頓了一下看着丁洋的眼睛,帶着點戲谑的味道,“要是被抓絕對比今晚更麻煩。”
丁洋一愣,心神領會,确實如此。
如果真到了那麽一天,他可以沒臉沒皮不顧人言可畏,但是江天怎麽辦,他還有大好的前程和未來……
江天看出了他的顧慮,輕輕攬着他的肩膀,“不想了,做題做題。”
第二天一大早,張雷被放回來,頭發亂的跟個鳥窩一樣,滿臉憋屈難受。
周宇文問道:“昨晚你是怎麽了?”
張雷煩躁的薅着頭發,一屁股坐在床上,“老安就更年期,早戀關我屁事啊,他又沒給我分配女朋友,我跟夢姑談戀愛啊!”
丁洋拎着牙刷,一嘴白沫子,“那昨晚他叫你過去幹嘛?我們還以為你直接被請回家了。”
說道請回家張雷就更煩了,“他本來是想直接給我爸打電話的,這大半夜的我爸不得打死我,我就趕緊解釋了下,然後就沒事了,怕耽誤你們休息就睡在他宿舍,你瞅瞅這都什麽事兒啊!”
江天半信半疑的,“老安不至于沒事找事找你聊天,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天大的誤會,冤枉死我了,我都快成了窦娥了,六月飄雪啊。”
丁洋穿着拖鞋踹了他一腳,“有屁快放,到底怎麽回事?”
“就昨晚,我晚三拉肚子,回教室的時候教室都空裏,就剩張夢瑤了……”
周宇文聽見張夢瑤的名字,下意識的打斷,“張夢瑤怎麽了?”
張雷被他一驚,“你別急,她沒怎麽,就昨晚也不知道她磨蹭什麽,看着像是等誰的樣子,我看教學樓都空了,就問她走不走,我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也知道不能把人家一個女孩子一個人扔在教室裏,然後我倆就順路一塊回來了,好死不死讓老安看着了,可冤死我了,我就差寫保證書保證和張夢瑤只是純潔的同桌關系了,然後老安還是不放心要給我和張夢瑤換座,周宇文你收拾收拾吧,吃了早飯就換座,咱倆換。”
張雷拎着牙刷洗漱去,周宇文、丁洋和江天面面相觑消化着剛才這一番話,丁洋看着江天,又看了看周宇文變換了好幾遍情緒的臉,憋笑着差點把牙膏沫咽下去。
“老安這一波操作,實在是高。”
“高個屁,你快點收拾,再磨蹭我不等你了!”
“馬上馬上了!”
丁洋拎上外套三兩步追上江天,一同往教室去。
出了宿舍樓,風有點大,呼呼的刮,江天一路都低着頭想什麽事,快到教學樓的時候,突然拉住丁洋,“我們住一起吧!”
“啊?”丁洋猛地一怔,以為自己聾了或者做夢沒醒,他掐了掐自己的臉,“疼啊,醒了沒做夢啊。”
江天耳根有點熱,低着頭小聲說:“我是說真的。”
丁洋強行按着往上飛的嘴角,“不是,那個,那啥,我……你……咱們……”
江天有點着急,他咬了下牙,梗着脖子問:“我說我想和你住一起,你同不同意!”
“同意!絕對同意!”丁洋幾乎都想跳起來親江天一口,想了想張雷昨晚的遭遇只好作罷,“幸福來得太突然……哈哈……有點,有點刺激……”
江天滿臉通紅,“你想什麽呢!我是想着走讀晚上學習時間更自由,你把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倒一倒!”
丁洋狡黠一笑,裝的十分真誠,“我什麽也沒想啊,我就想着可以多學習一會兒。”
江天抿着唇,輕輕笑了下,兩人一起回了教室。
早飯之後,張雷和周宇文就換了座位,在張夢瑤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
這下可好了,老安做了回紅娘。
丁洋單手撐着下巴看着周宇文忙裏忙外的打掃衛生、整理書立,“我說周宇文,你跟張夢瑤到底怎麽回事?”
周宇文一噎,“什麽怎麽回事,什麽事也沒有。”
“我又不是張雷那個白癡,我又不瞎。”
周宇文視線來回閃躲,把手裏的掃把放歸原位之後,故意掩飾尴尬道:“沒什麽,就跟你和班長那樣。”
“咳咳咳咳!咳咳!!”江天猛地嗆了口水,丁洋緊趕着給他去順氣,江天笑着擋了下丁洋的動作,“我、和丁洋……我們……”
周宇文看着兩人親密的動作早已一副了然,“我也不是張雷那個白癡,我也不瞎。”
江天好不容易順了口氣,“我們倆……”
周宇文攤手,“放心,我什麽也不會說的,也沒覺得多奇怪,你倆心放肚子裏吧。”
丁洋抽了紙巾給江天擦衣服,聽了周宇文這麽說,江天才不那麽尴尬抵觸。
丁洋:“那你倆現在什麽情況?怎麽看着不冷不熱的?”
“也沒什麽,就現在時間不太合适,我想着高考完了再跟她說。”
丁洋吃驚:“你還沒跟她說啊?那你可跟我和班長差遠了!”
想着自己懷裏的人已經親親抱抱舉高高了,丁洋瞬間還有點得意,出手夠快。
江天愠怒的拍了下他的手,“胡說八道什麽呢!”
周宇文看着兩人的互動,瞬間還有點羨慕,“我說了,但是我不想給她壓力,因為之前的事她還不太能接受這麽快開始,而且快高考了,我也不想影響她。”
“那你倆這回都坐同桌了,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說不影響誰信啊。”
周宇文低眸看了眼張夢瑤桌子上散落的卷子,還有之前他專門給她買的糖還剩小半包沒吃,“先看吧,我聽她的意思。”
丁洋立刻說教上線,“你們這些學霸不行啊,感情的事喜歡就要快點上,不然就被人搶了,吃肚子裏的才是自己的!”
江天用手肘猛地戳了他一下,“你別瞎說了,周宇文不是那樣的人,你以為都跟你似的?!”
周宇文笑道:“得了,我先謝謝你啦,這事我自己來就行,你倆注意點別讓老安逮着,不然可就麻煩了。”
丁洋抱拳,“多謝。”
張夢瑤吃過飯回來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走錯桌子了。
不對啊,桌子上的糖果、筆盒都是自己的啊。
周宇文聞聲,看着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道:“沒錯,這就是你的座位,老安換座位了,現在咱倆是同桌了。”
“額……這個……”她昨晚還專門等着周宇文走了才敢走,生怕自己模糊不清的态度給周宇文造成尴尬。
周宇文看着她難得窘迫不知所措的樣子,不似于之前一貫的鐵打的什麽都自己來的樣子,心裏竟然不自禁的一陣歡喜,“你好啊,新同桌,認識一下我叫周宇文,但是我語文成績不太好,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周數學!”
張夢瑤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表情逗笑了,之前的尴尬都一筆勾銷了,她伸手禮貌握了下他的手,“你好啊,新同桌,叫我夢瑤就好!”
上課的時候,周宇文寫了張小紙條推過去:
——你不需要顧忌任何事情,只管好好考試,六月九號再給我答案就好。
張夢瑤摩挲着紙上英氣的字體,坦然一笑,之前那些暧昧的、迷惑的、朦胧的都翻篇了,周宇文給了她足夠的适應和成熟空間,等着她能夠坦然的相處和接觸。
張夢瑤輕輕把紙條疊起來放進筆盒最下層和自己的考試滿分符放在一起。
丁洋暗戳戳的戳了下江天,“張雷這個鍋背的倒是挺值的。”
江天看了眼前桌的兩個人,又看了眼丁洋,含笑比了個嘴型,“聽課!”
丁洋環着手指比了個“ok”。
想着江天今天提議住在一起的打算,丁洋整天都喜不自勝。
晚自習前,江天就去和老安說了想辦走讀的事情,學校本來就是高考前鼓勵尖子生辦理走讀,能有更多的可支配時間,不必要遷就着學校定死了的作息時間,老安也沒多想囑咐了句在家也不能熬夜太過,就點頭同意了。
晚三下了自習,丁洋死撐着不讓自己仰天長嘯出來,一直盯着江天的側臉傻笑。
江天被他盯得不自在了,收拾了下書包,“走吧?”
丁洋一下跳起來,“說走咱就走啊!”
十點的時間,J城的路上只剩下路燈了,連個鬼都沒有,夜風胡亂的拍打,丁洋騎得不敢太快,怕風大凍着江天。
到了小區,丁洋搓着手和氣,“對了,需不需要跟叔叔阿姨說一下?”
江天搖搖頭,他想着出來住的原因就是不想再學校那麽多限制,兩個人在一起無論是在宿舍或者是在班級裏都膽戰心驚的,而且學校又搞得這麽風聲鶴唳,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跳出來維護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感情。
“不用,我每天都回去早上自習老安那邊也不會太懷疑,我媽肯定是不讓我住別人家的,要是讓他們知道了,鐵定就沒戲了。”
丁洋還是有點不放心,畢竟按照江天一貫的好學生人設,逆反家長這種事不符合屬性。
“可是……”
江天打斷了他的追問,歪着頭頗為可憐的問:“洋洋房東是不歡迎我嗎?”
靠!
丁洋捂着鼻子,生怕噴出來鼻血,“那怎麽可能,我一千一萬個歡迎!”
“那需不需要房租?”
“咳咳,現金就免了,不過房租得收。”
“那我怎麽交房租?”
丁洋舔了圈嘴唇,貼到江天耳朵邊上,柔軟的舌頭有意無意的觸到他的耳廓,“肉償怎麽樣?”
江天羞的跳腳,踹了丁洋一腳,“去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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