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燊随便拿了幾瓶水結賬先走了, 留她一個人在原地,緊緊抓着手裏的杯子。
她低首垂眸, 看着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周圍的影子,交錯、雜亂、讓人分辨不清。她輕輕咬唇, 又很快放開, 忍着胸口泛上來的酸澀, 拿了幾瓶酸奶去結賬。
上車時, 林燊又閉上了眼睛。她小心地關上車門, 不敢再看他一眼。
臨近中午,他們到了江邊,将車子停好後上了船。
除了自己開車過來的, 大部分人都是由公司統一安排坐大巴過來,在他們之前, 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大家把東西放好後都在甲板上放風拍照。
宋懷均還沒有來, 宋淨晚不知道還要不要跟着林燊。或許可以問一問小鄭,她晚上住哪裏,不想跟在他後面添麻煩。
他說的很對, 她是該離他遠一點的,或許一開始就不該來。
她正要開口, 迎面走過來一行人。幾個陌生的男人和一個女人,她之前沒在他們公司見過,女人很漂亮,五官明豔, 氣質大方,看上去很年輕,卻親切地直接喚他的名字:“林燊。”
這些是外派出去的人,年底回來參加年會,平常在公司很難見到。其中包括“澤光”創業初期的幾位老人,有一個宋淨晚是在照片裏見過的,叫聞研。
在小叔叔最開始創業的那段時間裏,他最常說的兩個名字是林燊和聞研。因為那時還只有他們三個人,後來陸陸續續才加入了更多人。
聞研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和林燊宋懷均都不一樣。
他自然是聽說過宋淨晚的,微笑着打了招呼,還開玩笑說:“原來你就是懷均的小侄女,那時候可吃了你不少東西,胖了好幾斤呢。”
簡單打過招呼,林燊便吩咐小鄭讓他帶宋淨晚去休息,自己則留在原地,與其他人聊天。臨走時,宋淨晚看到那個女人不動聲色地走到他身邊,用溫柔的聲音說:“我等你好半天,路上堵了吧......”
她往前走,聽到身後的人都在講話,熟稔又親切,輕松又惬意。
只有她,多餘又累贅,還需要讓別人照顧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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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要開時,宋懷均姍姍來遲。
船鳴聲聲,駛向遙遠的江面。
船很大,宋淨晚一個人住了一間房,房間整潔舒适,小鄭把她送到後,她就沒有再出去過。
從小窗口望出去,岸邊的建築物在緩緩移動,陽光灑在寬闊的江面,開始還能看到其他船只,出了港口,船只變少,後來周圍就只剩下他們這一艘船。
溫城沒有海也沒有江,這是她第一次坐這樣的大船。
因着天氣晴好,風也不大,船身平穩幾乎沒有颠簸搖晃,可是她的心卻一直無法停靠。
“那是聞部長的妹妹,好像剛念完碩士回來吧,這段時間經常來我們公司,我們都認識。人很不錯,長得又漂亮,高智商美女,情商還很高,關鍵是眼光還好,估計是看上我們老大了。”
路上,她狀似無意問起,打開了小鄭的話匣子。
“我們老大就是招這種優秀的女孩子喜歡。除了聞部長的妹妹,原來還有好多呢,都是又好看又聰明的。”小鄭也說不明白,好像自家老大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老大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是誰!這麽久過去了,竟然還沒有追上!
小鄭雖然八卦,但還是知道一個度,有些事情只會在公司內部讨論,不會不知分寸的到處亂說,後來說的都是其他事情,把宋淨晚送到後就走了。
她坐了一會兒,宋懷均叫她去吃飯。她有些不太想去,又覺得這樣有點矯情,起身跟着小叔叔去吃飯。
宋懷均有段日子沒見過她,看到她臉上明顯的黑眼圈,問道:“你怎麽了?”
只是一個黑眼圈,但了解她的人都會覺得反常。
她說:“沒事,最近有點忙,沒有休息好。”
聽到她這麽說宋懷均也沒再多想,工作嘛,偶爾加加班也很正常。到了餐廳,她坐到小叔叔身邊,林燊來得遲,坐在了與她隔了好幾個位的空位上。
聞研和他妹妹最後才來,剛坐下,宋懷均笑着打了招呼:“喲,聞語也來了啊。”又看向林燊,幸災樂禍地笑了笑。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巧合,剛好只剩下林燊身邊還有空位。她柔柔坐下,笑容溫暖得體。
他們聊工作聊過去,聞語落落大方,無論聊什麽都能接下去,顯然不是第一次和他們一起吃飯。
宋淨晚不是第一次,可大概無論多少次,她都不會像她那樣,那麽從容地與大家談笑風生。
她安靜地吃着飯,偶爾在別人喊到她的時候,放下筷子回應。
“小晚,你是做古畫修複的?好厲害。”不知道是誰把話題轉到她身上,聞語滿是真誠地這麽說了一句。
她禮貌地回答:“我現在還只是學徒而已。”
“學這個累不累?應該很需要耐心吧?”聞語像是對宋淨晚的工作很感興趣,又問了幾個問題。她一一回答,一直都沒有再拿起筷子。
“下午還有事,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林燊趕在宋懷均之前突然出聲打斷了聞語的話。
這種口氣應該是很熟的人才會說出來,聞語果然笑笑沒再說話。宋懷均向林燊投了一個感謝的眼神,心想,林燊真是越來越有做叔叔的樣子。
一段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她卻覺得再也在這裏坐不下去,輕輕對宋懷均說:“小叔,我去那邊吃了,不打擾你們。”
宋懷均看向她示意的方向,是秦時他們那桌,幾個人坐了一個大圓桌,沒人敢上前倒是格外安靜,遂點了點頭:“去吧。”
他在這裏,諒他們也不敢欺負她。
宋淨晚到五組那桌坐下,秦時擰着眉看她:“你過來幹嗎?”語氣十分不友善。
宋淨晚卻不以為意,小聲說:“吃飯,等我把碗裏的飯吃完就走。”
如果不是碗裏還有飯,她肯定早就離開了。
幾個人就這麽看着宋淨晚默默吃完了一碗飯,然後起身離開。
黎訴滿臉疑問:“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麽奇怪的嗎?”
奇怪的人覺得別人奇怪,其實一點兒也不奇怪。
下午他們開會,宋淨晚和其他家屬不參與。船上有很多娛樂設施,她哪裏都沒有去,一直坐在房間裏的小窗前發呆。
她想起孫蘊的話。
“宋淨晚,你再仔細想想,你對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你是不是真的能放下,以後他的人生不再和你有任何相關。他會和別人交往、結婚,你也會和別人交往、結婚。你會在什麽時候把他忘了,他又會在什麽時候把你忘了。你再想一想,如果他把對你的好轉移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你是什麽樣的感覺?”
“最後,你再想一想。等你以後老了,你會不會後悔。後悔你曾經可能擁有一份真正的愛情,卻因為自己的膽小自卑錯過了。你以後總會慢慢越來越強大,就拿現在來說,我們曾經以為過不去的坎,現在回過頭看看不就那麽回事嗎?”
“其實,你拒絕他是怕失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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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會開得很歡樂,大家總結過去展望未來,為來年的工作定下了目标,當然了歡樂的源頭還是大家都收到了滿意的年終獎。
晚上,是這次年會的重頭戲,舞會。
女生們換上了小禮服,男生們也都穿上了西裝,宴會廳裏有專業的樂隊演奏,頂級廚師制作的美食,窖藏的美酒,衆人在迷離的燈光下翩翩起舞。
歡樂的音符從船上跳到了月色下寂靜的海面。
林燊站在甲板上,冷風吹得他格外清醒。
再回去,心心念念的人安靜地坐在角落裏,她穿着一襲裸色的長裙,低調沉悶,幾欲融進這角落裏讓人無法發覺。
可他還是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她。
他還以為她不會出來,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把所有的東西都通通摒棄在外,不讓任何可以影響她的東西進入。
“林燊,要不要一起跳支舞?”聞語主動過來邀約。
“算了,我不會跳舞。”他淺笑着拒絕了。
雖然,用這種方式刺激她一下可能也是一個好方法,但他無意卷入一個無關的人,聞語只是好友的妹妹,他必須始終保持一個距離。
“唉,你可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她要來的時候,她哥就看穿她了的心思,讓她不要白費工夫,她不信邪,還是決定過來試一試。
他哥有句話說得好,這麽多年要有什麽早就有什麽了。
宋懷均路過,望着他們倆笑,調侃道:“聞語,你還沒有放棄呢啊,夠執着啊。我就說了,人林燊不喜歡你,你還非不聽,你這樣讓你哥多為難,他幫你還是幫朋友。”
說到這個聞語還是挺傷心的:“我哥不為難,他呀幫朋友不幫我,已經警告我很多回了。”
又問宋懷均:“要是你侄女喜歡林燊,你幫誰?”她很想知道別人家的是不是也這樣。
宋懷均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別胡說啊,這差着輩分呢。”然後,示意聞語看宋淨晚,“看我家宋小碗這樣的人,能看上林燊嗎?”
林燊眼神一黯,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舞會到深夜才結束,林燊回到房間時,在門口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她微低着頭,連發呆的樣子都格外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