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宋懷清獨自乘車到鎮上, 又轉鄉巴去村裏祭拜逝去的好友。回程時本已停下的雪又紛紛揚揚落下,突降的暴雪讓他錯過了回城的班車, 被困在了村子裏。聽村民說如果這樣的雪下上一夜可能會封路,萬般無奈之下, 他給宋懷均打了電話。
“你跟小晚好好說, 讓她不要擔心我。如果明天早上能走, 我就坐車回去, 如果路暫時封了, 你陪她好好過生日。”現在時間太晚,他借住在好友的親戚家。村裏如今都是些老人,除了班車其他車也只肯天亮了再走, 他怕宋淨晚擔心,只說是好友家的親人太熱情, 知道他特地來看望,盛情邀請他留宿一晚。
宋懷均聽了立即說:“那怎麽能行, 哥,我現在就來接你。”
他比任何人還要了解宋淨晚會多擔心宋懷清,也比任何人了解宋懷清多想陪宋淨晚過生日, 他這樣一直以工作為重的人請假來到安市,錯過自己女兒的生日該多遺憾。
雖然生日可以補過, 但他若是被困在村裏,誰也不能安心。宋懷均不顧宋懷清的勸阻,準備連夜在大雪封路前把他接回來,一旁的林燊說:“我陪你去吧, 路難走的話你開不好車。”
林燊曾經駕車去過很多地方,走過許多難走的路,比宋懷均這種只在城市高架上開過車的人穩妥許多,宋懷均沒有跟他客氣,上了林燊的車。
宋淨晚下班接到爸爸的電話,得知他在王叔叔的親戚家還是有點擔心,那麽大的雪也不知道他在那裏怎麽樣,又怕他急着回來路上不安全,有點坐立不安。想問,怕他擔心她會擔心,不敢打電話。
早知道應該勸他先不要去的,她忐忑不安地回到家,過了好久才留意到對面的人一直沒有回來。正想着,對方好像有心電感應,發來一條微信。
林燊:我今天有事可能要很晚才回來,你幫我照顧一下大寶,早上放的狗糧它應該吃完了,密碼是190915。
她回了好,起身去幫他喂狗。
大寶跟她也很熟了,見到她進來開心地撲過來,她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它在她身上蹭了蹭。
她給大寶倒了狗糧又倒了水,看它吃得津津有味,然後又想起了宋懷清。雪那麽大,他會不會被困在了那裏,為了讓她不要擔心才說謊騙她。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宋懷清不會騙她,同時也告訴自己只是一場大雪而已,外面照樣有很多人在奔波。可是,他又有什麽事要忙到很晚,這麽大的雪,太晚回來也不安全吧。
她習慣孤獨,可是不習慣這樣什麽都無法确定的孤獨。
林燊:你還在我家嗎?再幫幫給花澆澆水吧。
她的思緒被打斷,四周環顧了一圈。
宋淨晚:你家沒有花呀。
林燊:嗯,就是想知道你有沒有走,是不是我沒有回來有點擔心?
宋淨晚:沒有。
林燊:可是我擔心你。
宋淨晚:我在家裏好好的,有什麽值得好擔心的。
林燊:擔心你有沒有擔心我。
宋淨晚:可是我沒有擔心你呀。
林燊:所以我才擔心你有沒有擔心我,如果你說擔心我,那我就不擔心了。
宋淨晚有點不想理他了,可林燊一直在發消息,她只能回複他。一直到她要睡覺的時間,他才說了晚安。
林燊:乖乖睡覺,不要亂想,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的。
她很想想問問他怎麽知道她在亂想,他是她心裏的蛔蟲嗎?可是終究沒問出口,大概是信了他的話,她很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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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程是宋懷均在開車,到了難走的路才換了林燊。剛才他跟林燊說了家裏以前的事,又感慨道:“所以我哥才一直想要陪她過生日,如果放他一個人在這裏,不知道他心裏該多難受。”
周未岚總說宋淨晚像宋懷清不是沒有一點道理,宋懷清并不擔心自己會困在這裏,只擔心宋淨晚見不到他會一直擔心。
一直到晚上十點,他們才到目的地接到了宋懷清。路上的積雪越積越厚,回程的路就比來時慢了許多,林燊不敢掉以輕心,一直緊緊盯着路況。
淩晨三點,他們回到安市,宋懷清對林燊表達了感激,誠摯地道了謝。林燊受寵若驚:“宋叔叔,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應該的。”
宋懷均也說:“哥,林燊是我朋友,不用這麽見外的。”
即便如此,宋懷清也十分感謝林燊深夜陪同宋懷均去接他。時間太晚,林燊要走,宋懷均留他:“這麽晚了,你就在我這裏湊合一晚上吧。”
他擺擺手拒絕了,驅車回家。
把人送走後,宋懷均想起剛才林燊叫宋懷清宋叔叔,十分無聊地想,叫他哥叔叔,那不是也得叫他叔叔?
這便宜占的,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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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宋淨晚每年生日奶奶都會給她煮長壽面,後來給她煮長壽面的人就變成了宋懷清。宋淨晚的生日很簡單,就是一家人一起吃頓飯而已。
宋懷均給她買了蛋糕,宋懷清給她煮了面,這個生日一如既往地平淡,像他們以前都在家時一樣,只是少了爺爺,他應邀去外地辦講座,宋淨晚一早就跟他通了電話。
不過,也有點不平淡,比如多了一個林燊和周未岚。雲輕輕得知宋懷均的大哥來了有點不好意思,托宋懷均轉交了禮物沒有過來。
林燊是宋懷清邀請的,周未岚是則是一早就興奮地給宋淨晚打電話,說給她準備了驚喜,得知宋懷清來了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過來陪她一起過生日。
其實他們當初離婚也并沒有鬧得很僵,宋懷清這樣的人自是講理的,不會做那種争吵到糾纏不休的事。只是他曾經想要挽留這段婚姻,多次嘗試溝通,但她去意已決覺得沒有溝通的必要,一離婚就遠走英國,多年不見,多少有點尴尬。
雖然都是陳麻子爛谷子的事,早就過去了,誰也沒有記恨誰,但一直都沒有見過面的前夫妻,突然坐在一起吃飯,別說他們,作為旁觀者的宋懷均都覺得尴尬到不行。可是,為了宋淨晚,他努力地調解着氣氛。
可不得他調解嘛,這一桌子就他話最多。
宋淨晚安靜地吃着飯,從她的表情上依舊看不出什麽,林燊作為唯一的外人也保持着沉默,周未岚縱然有很多話想說,也沒法當着外人的面說出來,宋淨晚這次倒難得和媽媽在一起順利地吃完了一頓飯。
一頓飯下來,宋懷清和周未岚都表現得很客氣,還互相問了彼此的生活近況,得知周未岚要結婚,宋懷清表示了恭喜,周未岚說了謝謝。
這個生日過得很簡單,就是一起吃個飯而已,蛋糕是直接就拿出來吃了,沒有點蠟燭也沒有許願。周未岚見宋淨晚沒有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很期待地點蠟燭許願,很利落地把蛋糕切了,先切一份給她再一份給了給宋懷清,最後才是自己,心裏有點難過。
她看着不像開心也不像不開心,就是淡淡的,偶爾宋懷均講到什麽好笑的事情,她會扯開嘴角微微笑一下。
其實宋淨晚覺得這個生日還是很開心的,她就是不知道林燊怎麽也來了。
宋懷清還對林燊表示了贊賞:“很沉穩的一個孩子,你小叔叔但凡有他一半穩重,你爺爺和我也就放心了。”
宋淨晚只聽着,沒有說話。
飯是在宋懷均家吃的,因為宋懷清住這裏。簡單地過完生日,周未岚就離開了。宋淨晚打算在小叔叔在再住一晚,明天一早宋懷清回溫城,她要和小叔叔一起送爸爸。
林燊也沒有多逗留,宋懷清讓她送送他,宋懷均忙着收拾餐桌,本來是宋淨晚要動手,但他說她今天過生日不能做家務。
宋淨晚覺得他是客人是該送,沒有扭捏地答應了。
等電梯的時候,他問:“明天你爸爸就走了?”
她點點說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時候我爸經常不在家,我們兩個見面沒話題可以說,一直到現在都是。見面了,兩個人就下下棋,開始是想說不知道怎麽說,後來是覺得不用說。不說,我們也知道我們是最親近的人。不過,即便是父母,有時候也希望得到一個擁抱。”他笑笑,“我媽前陣子還跟我撒嬌,說我太冷漠,那次我回家就輕輕抱了她一下,她樂得跟小孩似的。”
宋淨晚靜靜地聽他說完,直到他離開也沒明白他說這些的意思。
晚上,她躺在床上又想起他這番話才明白過來。他是想勸她,要适當地表達一下對親人的愛嗎?
他怎麽又知道她在想什麽。
宋淨晚迷迷糊糊睡去,意識逐漸模糊。恍然間,腦海裏湧現一個畫面。
她好像喝醉了,抱着一個人哽咽着說:“爸爸,我走了,你不要難過,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月色下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夢裏怎麽會有味道呢?還是他的味道。
她驀然睜開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想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