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過火的人都知道, 火要有空氣才能燃燒,留有空隙才能順利地把火點起來。
宋淨晚下班回家, 對面的門關得緊緊的。
一連幾天,她都沒有見到林燊。他早出晚歸, 好像很忙碌的樣子, 可是小叔叔卻好像很閑, 還有時間找她來吐槽。
“你媽到底是怎麽想的, 還給我發了請帖, 邀請前夫的弟弟參加婚禮,她老公的心是有多大。”上次見面周未岚留了他的聯系方式,相對于他的冷淡, 她顯得很熱情,接到前大嫂寄過來的請帖, 他表示不可理解。
宋淨晚倒不覺得意外,她媽媽一直都是這樣的。
“費叔叔人很好, 應該不會介意的。你要是覺得不自在,我跟媽媽說你很忙沒有時間去。”她捧着熱水坐在一旁,看小叔叔邊吃飯邊用手機發消息, 還一邊跟她說話,有些心不在焉。
宋懷均嫌棄宋淨晚做得飯難吃, 專門打包了外賣過來,見她今天只吃了一碗飯,為自己上次說的話感到懊悔。
可能當家長的都是這樣的,自以為夠了解孩子, 但其實人長大了心思也會改變。宋小碗......估計到了在意外表的年紀?他不知道這種想法又無意中暴露了當家長的另一個通病:無論對方多大,在家長眼中都是孩子。
他輕輕咳嗽一聲,總覺得說起這個有點尴尬,語氣中透着幾分不自然:“那什麽,你知不知道有一種人,吃多少都不容易胖,你看你以前吃那麽多,還是瘦瘦的,別人羨慕都來不及呢,別亂學別人節食減肥啊。”
“我沒有。”她真的只是這兩天胃口不太好而已。
宋懷均也沒有拆穿她,又說起周未岚婚禮的事。去吧,覺得沒什麽意思,不去吧,宋小碗一個人。
他不太放心。
他盯着小侄女,認真地問:“小晚,你跟小叔說實話,你媽媽結婚你難過嗎?”
宋懷均很少會有這麽走心的時候,他習慣用輕松的态度面對生活和工作,宋淨晚都記不太清楚,上次小叔叔這麽認真地跟她說話是什麽時候了。
她緩緩地說:“有一點點失落。”
她早就不再想以前的事情,也早就理解了周未岚的決定。如果兩個人不再相愛,勉強在一起是不會有幸福的,若是因為她勉強一起生活,對爸爸和媽媽都很不公平。每個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不是當了父母就一定要為孩子犧牲。
她的一點點失落也不代表什麽,她想了想,可能這是人都會有的一種情緒。人在不斷前進的途中,偶爾想起路上丢失的東西會覺得遺憾和懷念。
但也僅僅是遺憾和懷念而已。
“我一直都希望她幸福,看她現在過得很好我很開心。小叔,你不用擔心我。”身邊有人一直在關心着她,她怎麽會放不下呢。
“你啊。”宋懷均用眼神瞪她,“太懂事不好。”
“羨慕別人家的小孩,會撒嬌會賣萌,我家呢?啧啧,沒指望。”他嘆着氣搖搖頭,恢複了以往的随性。
宋淨晚見他又開始調侃她,微微笑了一下。
吃過飯,宋淨晚送小叔叔出門。宋懷均在門口換鞋,見林燊的門緊閉,問小侄女:“哎宋小碗,你最近有沒有見你林叔帶女孩回來?”
“沒有。”她的聲音聽不出波動,宋懷均沒注意到宋淨晚捏起來的手。
“這家夥悶不吭聲的,跟我說有喜歡的人了,還不告訴我是誰,偷偷摸摸的肯定有鬼。”他小聲念了幾句,又跟宋淨晚揮揮手,“行了,不用送我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路上小心。”
宋淨晚目送小叔叔離開,又把食指送到了嘴裏,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到反應過來趕緊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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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越來越晚。
早上起床,聽見對面的門響了,宋淨晚匆匆洗漱,穿好衣服就準備出門。
他跑步差不多半多個小時,如果她不快一點,會在路上遇到跑步回來的他。
她算的時間剛剛好,卻沒想到還是遇到了他。
他今天沒有穿運動服,手裏提着早餐回來,宋淨晚迎面撞上他,腳步立時被粘在了原地。
“今天出門這麽早?”他眼裏含笑,像是沒有看到她的局促不安,緩緩朝她走來,“我買了早餐,吃了再去上班吧。”
“謝謝林叔叔,我,不吃了,會遲到的。”她不敢擡頭看他,拽緊了包包的帶子躲避着他的視線。
她的謊很拙劣,離她的上班時間還很早很早。不過他沒有戳穿她,把手裏的早餐分了她一份:“記得吃,今天天冷不要騎車了,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坐公交車很快的。”袋子裏的早餐還散發着熱量,她的臉也是。
“那......注意安全。”他沒有勉強。話音剛落,她丢下一句“再見”匆匆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他才收回目光,也沒有上樓,朝停車場走去。上車的時候想,也不要太着急,慢慢來。
到公司時時間太早,零星只來了幾個人。
這零星的幾個人就看着老大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進了辦公室,每個打招呼的人都收獲了一個愉悅的“早”。
他打開辦公室的門,意外地在裏面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葉子拿着抹布,細細地擦拭着桌子,聽到聲音身子顫了一下,戰戰兢兢地打了招呼:“林,林總早。”
“我......我沒事,就......就幫馮阿姨一起打掃衛生。”她顫巍巍地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連用餘光去看他都不敢。
林燊自認為不是一個嚴厲的上司,從老員工都喊他老大而不是林總便可以看出。葉子是才來不久的實習生前不久才轉正,之前經常被秦時那群小子給氣哭他有點印象。
“你很勤快,但勤快用在工作上比較好。如果馮阿姨覺得打掃不過來可以跟人事部說,你還是做好本職工作,這才是公司請你來的原因。”他的語氣并不嚴厲,說的話也不傷人。
“對,對不起。”葉子從始至終都不敢擡頭,窘迫地離開。
他輕嘆一聲,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然後看着早餐,嘴角又舒展開來。
幾乎是同一時段,宋淨晚看着早餐默默發呆。
兩份,是早就算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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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蘊趁着拍戲的空隙給宋淨晚回了電話,彼時她已經下班回家,縮在沙發裏看着不知道在講什麽的電視。
她就孫蘊這一個要好的朋友,能跟她說一些心事。
“我就說他看你的眼神不純潔,還搬到你對面會不會太巧了一點,看樣子他是有備而來。”孫蘊頂着一腦袋的珠釵和發套,揉着脖子笑開來,“我覺得你對他也不是沒有意思,那麽糾結做什麽,順其自然,等他表白,覺得可以就在一起。”
又說:“我之前還一直想不到你會跟什麽樣的人談戀愛,別說,你跟他還是挺般配的。”具體也說不上來哪裏配,就是感覺特別搭。
宋淨晚沒想到孫蘊會這麽說:“他人是很好,但他是小叔叔的好朋友,我沒有往其他方面想過。而且我們性格不一樣,也不合适,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畢竟他什麽也沒有說,萬一他沒這個想法,是她誤會了,那樣多尴尬。
旁觀者總是比當事人還要清楚,孫蘊說:“那你可以跟你小叔叔委婉地提一下,你小叔叔要是發現自己的好朋友喜歡你,應該會直接去警告他對你不要有想法。”
宋懷均對宋淨晚的感情方面管得比較嚴,大概率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好朋友喜歡自己的小侄女。
宋淨晚卻猶豫了:“這樣好像不太好,要是因為我他們之間産生了矛盾怎麽辦。而且,我也不是很确定,萬一誤會了怎麽辦。”
這個電話因為孫蘊要去拍戲而中斷,宋淨晚想了許久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孫蘊最後問了一句話,她沒有回答。
她說:“宋淨晚,你為什麽一直把自己關起來。”
這個問題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她暫時扔掉煩惱,拿了衣服去洗澡。因為在想事情,沒有注意到水龍頭異常的松動。
水龍頭斷掉的那一剎,她愣住了。冰冷的水瞬間噴薄而出,強勁的水流打在她的臉上,她迎面被澆了個徹底。
反應過來後她手忙腳亂去找總閥,卻怎麽也找不到,水流不斷地噴湧而出,她又心疼又無措,沒用多久,水就溢出了衛生間。她先是給嚴司打了電話想問問總開關在哪裏,對方卻一直沒有接。
正茫然無助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小晚。”林燊在門口喊她。
她小跑着去開了門,林燊第一眼見到的就是一個小落湯雞。他沒有詢問,直接踏進了她的家門,大步朝浴室走去。她愣愣地跟在他後面,被扔過來的一個外套罩住了腦袋。
“快去把衣服換了。”她被這有點嚴厲的聲音釘在原地。
“嘩嘩”的水聲傳來,外套上熟悉而陌生的味道将她包圍,她長呼了口氣,剛才還很着急的心,莫名舒緩下來。